南方网讯　尽管我不在大学工作，但因为经常参加学术活动，少不了要和大学打交道，和在大学教书的朋友打交道，所以对当今中国大学的状况还不算陌生。

　　前些天到南方某所大学参加了一次学术讨论会，接触了一些原来不认识的文科教师和博士生，不免关注了一下他们学术和科研的情况。给我的印象是，那些与社会进退、文化兴衰、民生忧乐相关的实际问题，他们大多不感兴趣；那些与学科本身发展相关的重要课题，也不在他们的视野之内。他们所热衷的，就是从国外学者那里生搬硬套一些概念，构筑一些故弄玄虚的理论框架。回到北京后，我和一位在某大学读博士的朋友说起此事，朋友告诉我，他们学校流行的也是这一套。这种治学方式，恐怕已经成了时下的一种流行病。

　　按理说，今天的中国大学，处在发展最快的时期。尤其是近几年实行收费制度和扩招政策以来，中国几乎所有的高等院校都在急遽扩张，建新楼、办分校，好不热闹。教师的收入水平年年攀升，大学教师的收入在知识界居于前列，与工人农民相比更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大学的硬件日新月异，软件却毛病百出，这不能不引起有识之士的关注。一年前，我和几位关心这个问题的朋友合编了一本《大学沉思录》，想讨论这个问题，但至今未能出版。却先读到了杨东平主撰的《艰难的日出》和主编的《大学之道》，他关注的问题，与我们几人可谓不谋而合。杨东平在《大学之道》的《前言》里说：“在高等教育凯歌行进、迅速扩张的过程中，校园里弥漫着浮躁、浮夸的风气，导致人们对质量滑坡、文凭贬值的深切担忧；高昂的学费造就了庞大的贫困生阶层，正在改变着农村学生的升学意愿，严重的人才流失仍没有停止，甫出校门的大学生，却面临着就业还是失业的巨大压力；以‘研究高深学问’为旨的大学，弥漫着浓重的官气，惟上是从，屡禁不止的教育腐败，学术腐败，使学校终于失去了‘净土’之誉，被诟病为计划经济的‘最后一个顽固堡垒’……”进而，他发出叩问：什么是大学之道？

　　这个问题，的确不容回避，值得当今中国所有的大学师生共同反思，也值那些有权力支配和影响中国大学走向的为政者反躬自问和思考。《大学之道》、《艰难的日出》，则是编者针对当今中国大学制度层面的种种病症作出的诊断，试着开出的药方。

　　所谓药方，就是有益于改进大学制度建设的资源。这些资源，不外乎两个方面，一个是外国的资源，一个是本国的资源。

　　外国的资源，不管是德国的、英国的，还是美国的，不管是近现代的，还是当下的，中国能不能学，能学多少，怎么学，都有不少的争议，但我觉得有几条是大学之所以成为大学的灵魂。比如大学独立，学术自由，这是万万不能缺少的。如果大学不独立，学术不自由，只能唱一个调子，那么经费再多，楼盖得再好，也办不成一流的大学。

　　本国的资源，比如书中谈到的以前北大、清华、西南联大的办学理念和精神追求，也是今天大学不可不照的镜子。现在呼吁建世界一流大学，也就是说，承认中国的名牌大学，包括北大、清华，与世界一流大学差距也很大。但在20世纪上半叶，北大、清华及其在抗战期间和南开组合的西南联大，曾经就是世界一流大学。而当时，几所大学历史并不长，又处在物质条件极恶劣的战争环境中，培养出的学生，一大批已经被历史证明是世界一流的人才。究其原因，还是大学独立、学术自由、兼容并包、教授治校这些东西。可惜，这些制度层面和精神层面的好东西，到了20世纪50年代全盘苏化的时候，都被当成坏东西否定了，抛弃了。

　　应该说，目前国内的一些大学，对国外大学的具体制度比较感兴趣，也常见诸行动，如本书中介绍的学术的评价、教师的聘用、职称的评定、博士的培养等制度。但是，回避大学制度的核心层面，仅仅在具体制度上引进吸收，其结果很可能是南橘北枳。我想，杨东平想说的正是这个意思。

　　《艰难的日出》杨东平主撰，《大学之道》杨东平主编，文汇出版社2003年8月。

　　（编辑：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