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把写作《枕黄记》看成是对自己的一次解救。
在作家圈中,林白、海男、陈染被戏称为“新三巫”。多年来林白把自己隔绝在世界之外,“内心黑暗、阴冷,充满焦虑,对他人强烈不信任。”
写作《枕黄记》的历程是林白对自己的强行打开。中国青年出版社组织作家黄河行,邀林白参与。她答应了就后悔,感觉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胜任这件事。最终对精神虚无的畏惧战胜了对黄河之行的畏惧。几天后林白带着帐篷、睡袋、笔记本电脑、背包和一本《密勒日巴传》出发。她和同行的朋友骑着骆驼从北京火车站出发,沿着547次列车的路线前往山东淄博。路上走了三天三夜,骆驼都快把铁路沿线的树叶吃光了。
“看到真实的世界就是脏乱差的;大旱地里就是裂了很大的口子;没有风,人就是很累;农村就是很破;老人就是整天坐在那里发呆。这就是真实的生活。是我想看到的、跟北京不同的一个世界。但是黄河之行我一点都不厌倦,我发现我对乡村是亲和的,我看到我的体内对乡野生出的热情。”
对黄河之行使林白释放出天性,“我首先要做的是,把自己从纸上解救出来,还给自己以活泼的生命和广阔的视野以及宽敞的胸襟。”
出门之前为了给自己壮胆,林白把自己定位为傻瓜,为此她在心里训练多次。“我一会当傻瓜,一会当虫子。我训练自己当虫子是为了让自己摘掉人格面具。平日我一跟生人说话就会手心冰凉、额头冒汗,一当上傻瓜、虫子,就好了。”
一个“人身虫面”的人在农村集市上跟人说话,她一手拿本一手拿笔。她瞅着别人问:你一天吃几顿饭?每顿吃什么?你一天喝几次茶?
喝的什么茶?你一天拉几次屎?撒几次尿?每次她话音未落,哄堂大笑就会应声而起。她像一个真正的傻瓜那样严肃地解释说:这是最基本的生活形态,从没有人调查过,希望你们能配合。
“我不知道,忽然有一天我会听见别人的声音。人世的一切会从这个声音中汹涌而来,带着世俗生活的全部声色与热闹。它把我席卷而去,把我带到一个辽阔光明的世界,使我重新感到山河日月,千湖浩荡。大地如此辽阔,人的心灵也是如此。”林白说。
遇见乡村妇女木珍,是林白打开内心的一个契机。
木珍是2001年3月从湖北来到北京打工的一个女子,性格活泼开朗。
林白对木珍讲述的东西很感兴趣,“比如农村混乱的性关系,比如打架、抗税。这些东西实际上就是特别有意思的农村日常生活,日常的并不等于苦难、黑暗。对我来说,这就是从个人出发感受到的东西,这个东西很神秘。”从木珍口中,林白了解到大量细微的女性问题,比如农村妇女用什么卫生巾、怎样避孕,她的性观念、对婚姻的态度如何等等。
林白很注意保持口语的原生态,“以避免被文人所伤”。在她看来,文人站在精致的所谓“雅文化”的高度,将“杂质”去掉,但生活真正的东西就是在杂质里呈现的。文学和艺术不是装饰品,应该是人心的呼喊。“真正的农村和文学艺术上的农村完全是两码事,你完全想象不到。”
(编辑:王斯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