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要闻 中国 广东 国际 港台 社会 法制 专题 理论 动漫 财经 体育 娱乐 教育 科技 IT 房产 旅游 人才 汽车 女性 订报 English 社区
站内检索
2003年11月21日


南方网首页 > 教育 > 专题 > 第八届“挑战杯”赛 > 名人报告会


鄂栋臣:六赴极地挑战生命极限
2003-11-21 09:25
--------------------------------------------------------------

  

  鄂栋臣,教授,博士生导师,1939年7月出生,江西省广丰县人。现任武汉大学中国南极测绘研究中心主任、国际南极研究科学委员会地学科学组中国代表、国际水文组织南极委员会中国常设代表。

  1984年出任中国首次南极考察队副队长参加创建长城站开始,一直主持中国基地测绘科研重点项目,曾4次到南极,两次赴北极,是全国惟一的“三首次”者:中国南极首次科学考察、中国南极长城站首次建站、中国南极中山站首次建站,是我国同时参加过南极长城站、中山站两站创业建站工程的7人之一。曾两次荣立国家南极考察二等功,曾获两项测绘科技进步一等奖,1998年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2002年获何粱何利地球科学与技术进步奖。

  生死之间 

  南方网讯 从房间的落地窗望去,是华工(华南理工大学)细雨中的西湖。还没采访前大家都在猜测,这位四赴南极、两上北极的“铁人”应该是位高大健硕的猛汉吧。鄂栋臣一出现,大家都笑了。个子不高、温文尔雅的博导、教授,而且,还是位领导。

  那是装尸袋,是为牺牲的队员准备的,如果有人遭遇不测,就用那些袋子装好运回来……在那个时候大家觉得最紧要的是国家的仪器,没有人顾及自己的生命 

  记者(以下简称“记”):我国第一次南极科考有您,第一次北极科考有您,19年您四赴南极、两上北极,我们说您简直就是挑战极限专家。也许第一次去南极的印象最深刻吧?

  鄂栋臣(以下简称“鄂”):那的确是。19年前我第一次踏上南极。在此之前还没有一个中国人登上过那块土地,也不像现在有各种关于南极的介绍,可以说我们几乎是一无所知就动身了。国家测绘局给我布置了几项任务,比如测出南极到北京的距离等等,我非常兴奋。

  记:没有丝毫犹豫吗?那可是去一个未知的世界,而且大家都知道充满危险。

  鄂:当时没有,虽然那时我已经45岁了,不少人都劝我别去了,说我去等于把骨头甩到那里,可我很坚决。我还很清晰地记得在上海黄浦港出发时汽笛鸣响时的场面,那种无上荣光,毕竟这是中国人首次去南极,我是铁了心要去的。

  记:亲人在家担心落泪呢,您却是义无反顾。

  鄂:第一次去南极,要是没有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那还真是不敢去的。船一开出,我们就看到一大堆大大的塑料袋,那是装尸袋,是为牺牲的队员准备的,如果有人遭遇不测,就用那些大袋子装好运回来。

  记:非常悲壮。

  鄂:看着那些袋子,大家也不知道会落在谁头上,但没有一个人畏缩。南极的环境恶劣得很,特别是气候,说变就变。我还记得1985年1月14日那天,我们到海上考察,突然遇到狂风巨浪,那种架势,真是迅雷不及掩耳。一万五千吨的巨轮在海上就像小帆船一样弱不禁风,被风浪打得翘起了尾巴。我们大家都已经做好了时刻遇难的准备。

  记:像看灾难片似的。

  鄂:生死关头,船上请来的外国顾问穿着救生衣,躲在舱里不敢出来了,不过我们中国人没有这么干,一个也没有!

  记:那你们都在做什么?

  鄂:抢救仪器,大家手拉着手,冲出海面,把水面上的仪器抢回来,你看在那时候大家觉得最紧要的是国家的仪器,没有人顾及自己的生命。好在老天有眼,12个小时后,风浪终于减弱,我们这才顶了过去。

  记:有惊无险!

  鄂:当时如果全船覆没了,我们就不能在南极建起中国第一个科考站——长城站了。当时大家都铁定一条心,就是死也要让五星红旗在极地飘扬!

  突遇冰崩

  整个采访,鄂夫人都是在旁静静地看报纸,偶尔也看一下被众媒体围追的先生,听听他眼中的南极。她后来告诉我们,1985年第一次去南极的时候,在那个“生死状”家属一栏上她哪敢签名啊,手直发抖,可没想到鄂栋臣二话没说,自己签了名。他真是铁了心要去南极。 

  一位同行者当时一听,跪在地上号啕大哭,说老天爷您真不开眼啊,您怎么就不让中国人实现自己的梦想 

  记:1988年您第二次去南极建中山站的时候就轻松多了吧?

  鄂:还是遇到了意料不到的事情,不过那次不是海浪,是冰崩。南极的冰层平均有2000米厚,遇到那些厚冰则足有4800米厚,那次我们乘坐的“极地号”在海湾考察,就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大冰崩,那些万年的冰块就像石头一样,十几吨重的“石头”乱砸下来。那时我们中国只有抗冰船,还没有破冰船,前苏联就有,我们足足开了半个多月,还只开了27公里,没办法破冰前行,靠不了岸,那些建站用的水泥、建筑材料、起重机等都运不上去。

  记:被困死了。

  鄂:要命的是那些冰层把我们的船推到一边,把我们挤死了。当时已经在南极建站多年的澳大利亚的研究人员跑来看,说从没看到过这么大的冰崩,他们依据当时情景判断说“中国这艘船要五年才能出去”。一位同行者当时一听,跪在地上号啕大哭,说老天爷您真不开眼啊,您怎么就不让中国人实现自己的梦想。

  外国站里的科考人员一看这个架势,就纷纷腾出房子让我们住,不过我们还是决定,自力更生支起帐篷,就住在帐篷里。当时国家传话过来,说首先要保护科考人员的安全。后来搞了一个多星期,有一天船长突然看到,坚冰破开了一条缝,于是我们立马起锚,一路冲出重围。就这样,中山站才终于抢建起来。

  记:怪不得听说你们出发前全部要签“生死状”。

  鄂:“生死状”不仅自己要签,家属也要签,第一次去南极时老伴不敢签,是我代签的。老实说,签字时手还是有点颤的,不过这是国家交给我的一项特殊任务,我无怨无悔。

  挑战极限 

  从武汉过来,满箱子都是厚衣服,一路走一路脱,南方真热。耐寒,鄂栋臣是经得起考验的,可这热,他还有点不习惯。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位挑战极限专家平时竟然没什么锻炼,有空就坐在电脑前,可他身体几十年来一直就这么棒。 

  南极的冰雪是铺天盖地的,狂风暴雪一来什么都看不到,而且地上有冰裂缝,一掉下去就是万丈深渊

  记:六赴极地,哪次您印象最深刻?

  鄂:还是建两站的时候。当时遇到了几次大风险,而且首先面临的就是体力的考验。外国科考队往往事先会选好地址再让建筑公司去建站,最后才派科研人员上去,而我们是全靠科考队员,修码头时是搬运工,建房子时则当建筑工,搞考察了又成了科研人员。一天要干十几二十个小时,累得站着都能睡着,是拼了命在干。

  记:您的身子能顶得住吗?是不是有经过特殊训练?

  鄂:没有,但我的身子特别经磨。

  记:那就是靠毅力坚持了。

  鄂:我在心里下决心,干什么事就一定要把它干好。建站时间很紧,每年只有11月、12月和1月这3个月天气比较好,能干活。南极可以说是地球上气候最恶劣的地方了,天气说变就变,狂风暴雪一来,人非常难受。

  记:挑战极限。

  鄂:南极的冰雪是铺天盖地的,狂风暴雪一来什么都看不到,而且地上有冰裂缝,一掉下去就是万丈深渊,所以走路时要特别小心,我们走路都是用绳子把一个人一个人连起来,万一有人掉下去了,绑住的绳子就可以把人拉回来。我就有战友曾掉下去过。

  记:有一个细节让我们很感动,听说有一次中央电视台一位同志去帐篷找您,不小心踢到雪地上一个东西,后来定睛一看,原来是您。

  鄂:不过现在站建好了,条件也好多了,我们的长城站、中山站是三星级宾馆,24小时有热水供应,欢迎你们有机会去。特别是太阳出来的时候,那个景色,就别提有多美了。

  记:在您眼中的北极呢?

  鄂:北极没南极那么辛苦,不过非常冷。只要有一点热气马上就变成冰,眼睫毛上常常都结满了小冰柱,看不了东西,嘴唇冻得一点感觉也没有,我在香港买的一万多元的特制服装也抵挡不了那种寒冷,就连三文治也都跟木头一样啃都啃不动。

  民族自尊

  鄂栋臣这几年来作了四百多场关于南极北极的探险报告,他说这是一部宣扬民族自尊心的最生动的教材,每讲到中国的五星红旗在两极飘扬的时候,台下都是雷鸣般的掌声。

  由于当时我国在南极上没有设站,在大会上就没有发言权,就这样被“赶”出了国际会场,这件事让代表团很受刺激

  记:19年来,您已经是六去极地,而且您已是科考队中年龄最大的,是什么力量驱使您如此坚持?

  鄂:每两年国际都要举行一次有关南极的大会,就南极的矿产资源、领土问题等进行讨论。1983年我国也参加了,但是由于当时我国在南极上没有设站,在大会上就没有发言权,就这样被“赶”出了国际会场,这件事让代表团很受刺激,回来后就开始筹备建站。

  记:这么说您是冲着这口气上南极的。

  鄂:你看看,当时联合国5个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就只有中国没有去南极建站,就连波兰等小国都建了,中国这么大一个国家却还没有。说起来多丢脸。现实情况是只有在上面建站,才有参加各种会议的资格,中国也才有发言权。总不能叫外国人去帮我们把五星红旗插上去吧,那还像什么话。

  记:我觉得在您身上有一种很强的使命感,民族自尊心也特别强。

  鄂:我常年在高校任教、搞科研,我也常对我的学生讲,成才之前要先学会做人,特别是要学会报效祖国,要有民族自尊心,我出身很苦,曾是放牛娃,没有共产党我就没书读,现在我走遍了七大洲四大洋,我深知如果祖国不强大,在外面根本就没有人看得起你。

  记:但您认为这种一心报国的精神在市场经济条件下还有市场吗?

  鄂:市场经济无疑要讲效益与利益,年轻人有各种物质要求很正常,但是我依然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的这种强烈的民族自尊心。那些年轻人来听我的报告,他们经常被一些细节所感动。例如我们在建长城站的时候,遇到一位在南极考察的美国华侨,这位老头子捡起石子,小心翼翼地装在袋子里,他告诉我要带回去给在美国的儿子和孙子看看,告诉他们这是中国人自己在南极建立的“地盘”上捡到的石头。

  还有一次,我们在飞机上遇到一位台湾人,当他知道我们来自内地并打算去南极考察时,激动地握住我的手说,“中国人在这方面不用再给别人看不起了,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国家强大了,整个民族在国际上才更有尊严。

  身外之物

  尽管不忍心,还是问起今年落选院士一事。没想到鄂栋臣听后一笑置之,非常坦然。我想,对于一位在极地上出生入死的人来说,这等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

  我很想念南极、北极,那么洁净的世界,一尘不染 

  记:我们很想知道在生活中您是怎么样一个人?

  鄂:我想得比较开,从来不发愁,也容易知足。

  鄂夫人:现在忙得连一点散步的时间都没有了。

  记:有什么特殊爱好吗?

  鄂:我喜欢艺术,别看我是农民的子弟,不过生来就对国画、书法这些感兴趣,还很喜欢用泥巴捏点小东西。

  记:听说您今年申报了中国工程院院士,结果怎么样?

  鄂:最后没有成功,教育部批了,但大的专家组没有通过,据说我是排在第26名左右,但最后只批了前21名。

  记:遗憾吗?

  鄂:没什么。如果要说荣誉,我已经拿了很多奖了,中央首长也接见过好多次。荣誉是身外之物,我并没有看得太重。

  记:接下来还有什么人生大计?

  鄂:极地肯定还是要去的。

  记:可您已经64岁了。

  鄂:没问题,有机会还要去看看。明年2月我要带个考察队去南极,初定是2月24日,几天就撤回来。本来今年10月还要去一次北极的,不过延迟了,估计也就是明年一二月份去,我们之前只在北极建了一个浮冰站,还没正式建站,打算到那里再建一个卫星跟踪站。

  记:您的一生已与极地、与挑战结了缘。

  鄂:我想是的,我很想念南极、北极,那么洁净的世界,一尘不染。(编辑:湄)
  



作者:记者 梅志清 实习生 吴爱芳 谢苗枫 通讯员 陈小锋 刘继红 新闻来源:南方日报



相关新闻:

 



本网站由广东南方网络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版权所有,未经授权禁止复制或建立镜像
粤ICP证020074
广东省通信管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