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方网讯 每个人都有他的爱情故事。在银幕上演尽悲欢离合的梁家辉,他的爱情故事又如何?
2002年12月26日,在港岛,这位影帝沐浴着冬日的阳光,细诉那一幕幕温馨,一页页真情----
我的梦中人是别人的女朋友
我会永远记住那一天,1984年一个春日的午后。
那天,香港的阳光真好,然而,我的心情却怎么也好不起来。我与电视台的合约马上就到期了,这意味着我的收入将骤然减少----这对于我这个刚出道便获得大奖的人来说,可真是个莫大的讽刺(编者注:1983年梁家辉以《垂帘听政》荣获第三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主角)。每个人都以为这个新鲜出炉的"最佳男主角"必定是各大片商争聘的对象。想不到正是因为我随李翰祥导演在北京拍了两部影片,便被台湾拒之于门外。台湾拥有庞大的电影市场,我的电影既被台湾封杀,哪里还会有电影公司再用我?
我正处在前途未卜、进退两难的人生低谷,心情怎么会好得起来?想不到,正是那天偶然的惊鸿一瞥,竟让我死灰般的心底重新燃起了希望......
那天,我在电视台的化妆间与几个工作人员闲聊,其中那个我称他"小然"的将他的胖手拍在我的肩上,问:"你有什么打算?""有戏拍就拍戏,没戏拍嘛就干其他的,我学过广告设计,又有木工、电工科的文凭,大不了转行。""那不是太可惜了吗?"一旁的老赵说。"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对得失看得很轻。"话虽如此,我心里还是感到意难平。为什么我就不可以在影坛发展呢?我叹了一口气,茫然地抬起头,向化妆间门外望去。
这时,一个窈窕的身影蓦地从门前经过!我的心一阵悸动,一种从未有过的、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了上来,我仿佛听到有个声音在呼唤:是她,你此生寻觅的"另一半"就是她!我身不由己地追了出去。
这位女郎娇小玲珑,意态轻盈。也许是我走得太快,急乱的脚步声惊动了她,只见她好奇地回了回头。哇!我不由得整个人呆住了:她的脸,我分明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我想起来了,是在我的梦中,在夜阑人静时我内心的最深处......是她!她正是那个我在灵魂深处盼望着的人儿。
我愣在那里。
"嘘!你干吗?"小然走了出来,又习惯地将他那只胖手拍在我肩上。"怎么两眼发直,中了邪?"老赵侧过头,夸张地瞪着我。"快告诉我,她是谁?"我回过神来,急忙指着长廊尽头处正要登上楼梯的背影。"呵呵,"老赵笑了起来:"原来是为了这个。你请喝下午茶,我们再告诉你。"小然却摇了摇头,说:"恐怕我们倒过来请他,他也吃不下了。"
我的心一凉:"她已经结婚了?"老天,千万别这样捉弄我。
"她名叫江嘉年,是电台部的节目监制,未婚----不过且慢欢喜,她已经有了男朋友,对方是个高大威猛的俊男。""她没结婚就还有选择......""有什么?"小然打断我,"她跟男朋友的感情很稳定,这是整个电台的人都知道的,大家单等他们的喜帖了。""对了,她的男朋友天天来接她下班,你想当‘程咬金'恐怕都没有机会。"他俩一唱一和的,丝毫也不知道我的心就像被压上了铅块似的一直在往下沉。
我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相思之苦,而比相思更折磨人的是,我思念的这个人,她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她甚至压根儿不知道,会有人在这里对她日思夜想。
有好几次我都想冲到她面前,向她吐露心中的秘密,可是,每次我都拼命抑制住自己。为什么非要骚扰她呢?爱一个人不就是希望她快乐吗?她知不知道我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很长一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要为她祈祷:愿幸福之神永远眷顾她,愿她爱的人对她真心相向。我把自己的一腔思念,悄悄地锁进心房的最幽闭处,任由它默默地淌血。
爱神伴我走出人生低谷
我在单相思的煎熬中度过了100多天。这不,又是百无聊赖的一天,几个旧同学来找我,商量怎么赚钱。"不如合作做点小生意吧?"小何说。"做生意,我们哪有本钱啊?"我一边回答他,一边把母亲那台脚踏缝纫机上的皮带取了下来把玩着。"你在做什么?"小何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指着我的手,我正把皮带绕成圆圈,套上自己的手腕。"家辉,这也是一门生意!我们可以自制一些皮手镯去卖。""怎么我就没想到?这种小本经营,我们倒是负担得起。"被他一言惊醒,我说:"我们还可以制作同款的颈链,整套上市。"
主意既定,我们马上去买了好些皮带子回来,在家里自行加工。虽然我们几个笨手笨脚的,但终于还是做成了几十套皮饰物。晚上,我们就到最热闹的铜锣湾去摆摊叫卖。
开始时,小何还担心我有"心理障碍",他说:"好歹你也是影帝呀,给别人认出来,总会有点不好意思的。你只需‘投资'和加工,不必出去摆档了。""影帝也是需要生活的,我不偷不抢,靠的是自己的努力,有什么不好意思?"我坚持要跟老友们一起去,就抢着拿起背包跨出门,向他们喊道:"来吧,太迟就找不到好位置了。"
我们的生意很好。由于这些饰物"别无分号",所以很受那些追求"独一无二"的女孩子欢迎。有不少顾客果然认出我了,但又有点儿不相信,狐疑地说:"你和那个演戏的梁家辉,真像。"我大方地回答:"我就是梁家辉!就是扮演咸丰皇帝拿过奖的影帝。"
那段日子,我不知道是怎样熬过来的,一方面我要忍受情感失落的苦楚,一方面还不得不为生计而筹谋。人们都知道那是我一段很失意、很穷困的日子。但没有人知道我最大的痛苦,并不是来自经济上的压力,而是因为不能向心爱的人儿表白我的感情。
两个月又过去了,我做小贩的消息传开了,圈中的人在谈论、猜测我的近况,老赵也打来电话问候。一听到来自电台的声音,刹那间,她的影子就再也无法控制地涌上我脑海而挥之不去。我多么想知道,她好吗?她也在关心我的近况吗?当然,她是不会的,或许她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人。
"家辉,什么时候回来探望老友?""明天就来,老赵。"有句话在我心里转了千万次,但话到嘴边却始终不敢问出来。我拿定主意,打算第二天见到老赵时,无论如何也要问清楚她和她的他,现在怎样了。
不等我开口,老赵和小然见了我,第一句话便是:"家辉,你有机会啦。"
我心头一亮,"机会?是......""那个高大威猛已成为过去式,你有机会追求你的女神江嘉年了。"小然用他的胖手往我肩上一拍,"她现在就在电台部的办公室,快找个借口去见她!"
我发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我不敢去找她,却一溜烟地跑回家,坐在床上,我苦思冥想,应该怎样接近她?我不能吓着她、不能令她反感、不能......噢,我到底该怎么去做呢?谁能告诉我?
那一晚,我彻夜失眠。
我的真诚令爱神丘比特没有遗弃我。第二天,我收到电影公司的两张首映式入场券,真是天赐良机!这是一个最佳的约会借口。我拿着入场券,事先在家"排练":嗯,早!有空一起看首映吗?
然后我忐忑不安地去她的办公室。我没有乘电梯,而是步行上三楼,想借此让自己那颗紧张得快要蹦出来的心安定一些。不料,在楼梯的转角处,我居然与她碰了个正着!
"呃......"唉......在这种关键时刻,我怎么偏偏像只呆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梁家辉,是你?找人吗?"她倒是落落大方地和我打招呼。
"嗯,找你!"我冲口而出,感到耳根在发热。
"有什么事吗?"她略感意外地仰起了俏脸望着我。
"哦,我,我想请你看首映。"我手忙脚乱地把入场券拿了出来,递向她,那两张入场券,在秋天明朗的阳光下微微颤动着----老天,那是我的手在发抖啊。
她接过入场券,看了一眼,随即交回给我......顿时,我的心就像掉进了冰窖。我知道,我被拒绝了,我无言,轻轻地垂下了头。
那是一阵难堪的静默。可是,旋即,我竟意外地听到她轻柔地说:"那晚,我刚好有空。"我抬起头,接触到了一双如夜星般迷人的眼睛,她正带着微笑。"我们在哪里等?""我来接你。"我的心在欢呼,噢,她可不要忽然改变主意啊......
那一刻,我有一份如梦如幻的感觉。我知道,我的生命将有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一刻,我在心中对自己发誓:我要一生一世照顾她、爱护她!
我的两个婚礼
快乐的日子过得总是特别快,我们走在一起已经几个月了,由于格外珍惜与她见面的时刻,我没有再到铜锣湾去摆摊。朋友们都笑我"重色轻财",由他们笑去吧,谁在乎那点钱?我已经拥有了最珍贵的爱情!
她就这样深深地走进了我的内心。那一晚,正值夜空星月交辉,我们漫步于维多利亚公园,小径的两旁树影朦胧,我们手牵着手,两颗心融合在一起。望着遥远的星辰,我对她又像是对自己说:"为了我们的将来,我要切切实实地做一门生意。"她静了半晌,没有做声。"你不相信我会成功?或者你情愿我打一辈子工?告诉我,我会听你的。"我追问。她抬起了头,深情的目光里带有一缕坚定:"你是个好演员,演艺界才是你的发展园地,事情一定会有转机的,只要你不放弃。"
她的话与我内心的想法不谋而合,令我更积极了。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的事业终于有了转机----"新艺城"电影公司是由香港一群电影工作者组成的,在港台两地电影圈很有影响力,该公司的徐克导演许诺栽培我。我不禁对自己的演艺前途充满了美丽的憧憬。
我明白要当一个好演员,就必须全心投入,不应有一丝牵挂,即使拍片需要走遍大江南北,也必须毫无条件地与大队同行(拍《火烧圆明园》和《垂帘听政》时,我就在北京住了一年)。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同了,我放不下她----我最爱的人。除非......天涯海角她都与我同行,否则,拍再多的电影也没有意义。然而,一个未婚女子老是跟着个男人到处跑,会招人话柄的,这对她也实在太不公平。我要让她名正言顺地跟我在一起,我要让自己那颗漂泊的心安定下来,是结婚的时候了。
我们的结婚仪式简单而隆重,没有大肆铺张。我们在酒店订了间套房,与双方亲人吃了一顿饭,席间签署了自制的结婚证书,在亲人的见证下,正式结为夫妻。
然而我们结婚的事还是传开了,当日鼓励我追求太太的小然和老赵意见最大。"你这人真不够意思!"老赵的嗓门够大,声音在电话那边直"逼"过来:"你怎么对得起各位老友。你说!""你有什么建议?"我打趣。"补请喜酒呀,还用我们教?"他哈哈大笑,"说真的,我们替你高兴。"
当时,我的经济状况并不是太好,挂上电话后,我对太太说:"我也很想补请朋友们喝喜酒,但是,请三五个吧,其他人会说我厚此薄彼,大宴亲朋吧,就要花很多钱。"她想了想,说:"反正要请,干脆就把好朋友都请上吧。至于钱,你不用担心,我......"我连忙打断她的话,说:"你不要操心,我会想办法。"然而,我翻开自己的银行存折,看到我的全副"身家"只有区区8000港元!
我苦笑着来到了"新艺城",老板石天看到我老是一副"沉思"状,已猜到了七八分,他说:"你为我们拍戏,我们先付给你钱,就当是预支片酬吧。""要是我主演的电影还是进不了台湾呢?那些钱就不知什么时候才可以还了。"他笑了笑,说:"放心!老友记,就算你不能拍戏,‘新艺城'还有其他的职位,钱,我仍然可以从你的薪金里扣。"当下,我真的是无言感激。
太太、《情人》、女儿与我
我妻仿佛是幸运之神的化身。婚后,我一度停滞不前的事业再度露出了曙光----在"新艺城",我的片约一张一张地飞来。不久,一个艺人们梦寐以求的机遇降临到我身上----
法国导演让·雅克阿诺到香港为影片《情人》找演员,找到了我,当时我并不相信他会用我,"只是来搞宣传的吧?"我这样想,而且当时我在拍片,非常忙。最后,在联络人的一再坚持下,我在拍片之余抽出了15分钟和他见面,我开宗明义,一见面就说:"我的英文不怎么好。"我想这位导演自然不会用我了,不料,他竟然很高兴,因为他片中的主角就是一个英语发音不纯正的越南人。
当拿到剧本,我又犹豫了。片中有裸露的镜头,虽然我是个男演员,但始终是中国人,一下子无法接受。这个机会好是好,然而是否适合自己?我确实很彷徨。"算了,不拍了。"在一个难眠的午夜,我对枕边人说。"你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吧?别忘了你是演员。"太太继续说,"演员最渴望的是得到好剧本和获得好导演的赏识,这些你都有了,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尽力演好自己的角色,其他的,统统不用去管。""难道你可以接受?""演员就是要忘我啊,影帝。"她笑着说。
我签了约,便携太太到越南正式参与拍摄工作。太太是我的信心指标,只要有她在我身边,就没有什么可以难倒我了。《情人》于1992年公演,打破了当年法国片的卖座纪录,我也由此晋身国际影坛。
干我们这一行的,很容易招惹绯闻,这也是很多艺人夫妇必须面对的考验。难得的是我的太太从来不问我去了哪里,与哪位女艺人在一起。正因为她的信任,我对自己的言行加倍小心,尽量避免与女艺人单独见面,所以这些年来,我都没有出过乱子。
每逢我到外地拍戏,太太都会陪着我,她不仅照顾我,还常做些小菜,招待跟我一起拍戏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因此,即使我身在外地,依然能享受到温馨的家庭生活,同时,我又收获到不少友谊。
说来惭愧,由于我们"拍拖"的时间不长,婚后她又随我东奔西跑,真正属于我们的"二人世界"日子并不多,她虽然随我走遍大江南北,但每次都是工作而不是旅游,婚礼之后很长一段日子过去了,我们还没有度蜜月。
这不能不说是个遗憾。
"遗憾?"她笑着说:"能与你在一起,这世界还有什么遗憾?"
"但我还是渴望有一次蜜月旅行,有一个能够丰富日记的回忆。"
"你喜欢,我不反对。"她笑得甜滋滋的。
我们决定到泰国补渡蜜月。
那是一次愉快和值得纪念的假期,我们不但玩得很开心,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充满热带风情的国度里,我们"制造"了下一代。
现在,我的这对孪生女儿已经长大了,看着她们健康成长,我感到很欣慰。这几年我接戏少了,就是因为我不想离家太久而无法照顾妻女。
最近,我有了个打算:2008年之前,让女儿到北京或上海念书。北京奥运会,上海新世博,都是中国的大盛事,我希望她们亲身参与,感受身为中国人的自豪。
我与太太结婚至今15年,家庭生活无风无浪。我衷心感谢爱神对我的眷顾,让我在人生旅途中有了好伴侣。我的太太不但爱我、爱家庭,还在事业上给了我最大的支持。我很有信心,在未来的无数个15年里,我都会和她相亲相爱,相依相守,直到永远......
编辑:陈谷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