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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边角余料


  每个春天都会舞文弄墨地在我的日记之类的文字中出现。 

  今天仍然是这样。 

  前两天,天空下起了牛毛细雨。这是我感受到的春天的第一场雨。我在里面行走,象在抚摸春天的皮肤,斜斜的绒毛(汗毛),雨不象在空中飘着,倒好象我是一只爬虫,沿着春天的手臂,漫无目的地在偶尔春寒的季节中倘佯。 

  隔一日,天气良好。寻芳泗水滨的好春。夕阳暮照下,我和她穿行在崎岖的山路上。离开应景而踏的春游人群,斜刺里歧向农舍菜田边的小径,在散发出天然肥料气息的小块油菜花地头,我用镜头拍下油菜花地里的人形、光影和春季。 

  夜色在每个春日背后,春风沉醉的夜晚,那才是私人的春天。 

  春天是旅行,影像,绵延的白日梦境,爱情伤寒,婚姻脑炎,个人咳嗽,众人痊愈(可能别人也在咳嗽,我不知道吧),候鸟苏醒与迁徙,"好春常在,春花正开,你怎么舍得和我说再会?" 今天,在黑暗中看一场《小城之春》,费穆的镜头为我们切割的几十年前的城墙头上,春草痴迷地摇曳疯长,好掩去章志忱离开的脚印,好一幕黑白版的《花样年华》。 

  那是一个春天。春天没有世纪之分吧,在上个世纪、本世纪、下世纪,每个世纪的春天都是春天。但是也有一点区别,上个世纪的春天有一些是黑白胶片的,灰度的,不象现在是24位真彩色的。 

  难以区分的是春天的抑郁症,总是有,至少那么一会儿,会看着冒出来的绿得发呆的嫩芽,想起去年、也许是前年或者甚至是多年前啦,也有这样的嫩叶,绿得发呆,出现过,成长过,死亡过。对人,也有惨绿少年这样的说法。春天是个绿得很惨的季节吗?在我所在的城市,“惨”有时候就等同于“极”、“非常”,是个程度副词。好像很对。不管是什么意思。 
   

  这样的疯话,不过是我看了费穆的半部《小城之春》胡乱想到的,后半部,没时间看了,但这样的半部已经足够。章志忱路过了10年前的爱情,她已为人妻,还是好友的妻子,被时间押送的感情,只能在这个春天歇歇脚而已。小城很沉闷,好友在病中,过去的情人寂寞地坚守妻子的岗位。战乱快结束了,感情又象春草开始蔓延,好友的小妹爱上了志忱,志忱还在等待老情人,老情人在做尽职的好妻子,好友在等待死亡。只有春草在潜滋暗长。在感情戏来到戏剧冲突的高潮地带,我关了机去上班了,带着半边小城之春的忧郁。不知道作为电影专家的戴锦华教授在开出的电影名单中列出这样一部古旧的电影,是不是和我这样的门外汉一样,是因为对春天的短暂忧郁?我想可能不是。应该有更高的理由。 

  看之前也先看了简介,知道在最后,夫妻俩在城墙头上,漫漫的墙头草中,目送章志忱远走,看他一个人,去到途上。这样的结局不算很坏的吧?不过心里面也期待过不同的结局。 

  一座小城,春又来,春无语,春且住,春去也,如此而已,不管是人在春中行,还是一江春水毕竟向东流去,每次春天都会整整齐齐地来,零零碎碎地去,被每个人活生生地剥削一道,边边角角点点滴滴,固化沉淀,虽说总是留春无计,但边角余料,却不会人间蒸发,这样的后果是好是坏,各人自有分晓。就好像这样:一同学迁延多年今日终于婚宴,一干同窗尽去朝贺,可谓迟来的春天;我偏没去,她也没去,N年之前的今日我们也是正巧遭遇春天,然而今天已不再见面,竟也不肯去同别人的春天会面,想想也真是没什么意思。 

  这春天也是,有人说,可祝可叹,可笑可哭,可看可听可闻可摸,可长歌可短吟,可牛饮可小酌,可预期可变现,真是好生了得;又有人说,让人祝不得,叹不得,笑不得,哭不得,捉不得,摸不得,怎么了得?春天是一张网,网络的网,得失盈亏、爱恨情愁尽在网中,没有人错得过、没有人逃得脱,伤春悲秋却不若干脆象卡尔维诺老头儿喜欢干的那样,轻逸一跃,捡起属于自己的那份,独乐乐去也——用香港同胞的说法:我跳我跳我跳跳跳!


编辑:陈谷川
 
作者: seven toys 来源: 银海网 时间: 2002-08-28 15:1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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