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网讯 “87商业片热潮”之《最后的疯狂》、《疯狂的代价》引出另类“第五代”
在“第五代”的导演群体中,周晓文是一个特例,他离开了“第五代”普遍的土地情结,将都市景观纳入视野。如学者戴锦华所说,“他善于发现故事,更善于以电影语言将它讲述得摇曳生姿”。1987、1988年间的《最后的疯狂》、《疯狂的代价》这两部当年引起话题的卖座片就是周氏风格的代表,此后他开创了“疯狂”与“青春”两个系列商业片“品牌”。

《疯狂的代价》的影碟正在市场上热销,封面的选择可以看出片首沐浴戏在观众记忆中的地位。

《最后的疯狂》列车上的戏相当精彩。

《疯狂的代价》之后伍宇娟(右)的名字家喻户晓。
吴天明让我拍这片子就是要赚钱
刚到西影厂不久,我拉着一帮小弟兄想成立一个“青年摄制组”,自己写剧本,自己做计划,弄得跟真的一样,但是一次次“阴谋”都被粉碎。到了1983年,吴天明任厂长时,我们又“故伎重演”想得到独立拍片的机会,吴天明认真对待这件事,他很真诚,明着跟我们说:“我是想用你们的,但是要等我翅膀先硬了,你们才好有机会。”我觉得吴天明是当之无愧的“中国第五代导演的教父”,他扶持年轻导演的胆量和勇气在当时没有人能比得了,我可以发自内心地说:“没有吴天明,或许就没有我这个导演了,或者说起码要推迟很多年。”1987年4月,吴天明给我一个“命令”,也就是拍《最后的疯狂》。剧本拿到手里一看,感觉差点意思,吴天明让我拍这部片子的目的很明确,就是给咱西影赚一把钱。
可我不甘心这部影片仅仅是赚点钱就完了,连一点我个人的想法也没有,我就想怎么让一个电影既能赚钱又有自己的艺术追求,其实很多时候都是被逼出来的。后来我就突然想到了绝妙的两招,一招是把警察和逃犯设计成性格相似、经历相同的两个人,其实是一个人他在追自己的影子;另一招是在影像中不出现逃犯杀人的情景,只是在说他被通缉,观众通常相信他看到的东西,影像展现的只是逃犯出于自卫而使得本来追杀他的人触电网而死,这就完全是一个游戏,一个谜语了。我和芦苇商量后,觉得有招了,感觉一下子通了,拍起来就非常顺手。
电影赚钱了,我成了“拆墙派”
我完成了任务,为西影也赚了钱,又被当时很多电影理论家捧得挺高,我不是搞电影理论的,我是“实战”型的。上世纪80年代末,评论界对娱乐片很重视,开过好几次娱乐片研讨会,气氛挺热烈的,他们非让我发言,我就说想拆掉商业片和娱乐片之间的这一堵墙,他们说我是“拆墙派”。我真是这么认为的,其实这堵横在商业和娱乐之间的墙完全是人为筑成的,电影本来就应该是既好看又有意思,而不是好看的电影就一定无聊、沉闷,有思想性、人文性的电影就一定不好看,没这个道理。那时年轻气盛,因为有实战经验了,说话也口出狂言,就说要拆掉这堵墙。
拍完《最后的疯狂》,我就求吴天明,很想拍史铁生的小说《命若琴弦》,隔了几年后凯歌拍成了《边走边唱》。吴天明太明白了,他知道这个片子是不赚钱的,因为有《最后的疯狂》赚钱的底子,也有火候了,他说你照这个路子走吧,挺棒的!这种片子(指《命若琴弦》)让凯歌他们拍吧。
《读者文摘》上的故事启发《疯狂的代价》
这个时候,有人给我一个剧本叫《戈壁血腥路》,讲当年盛世才家族从新疆逃回兰州一路上有人追杀,保镖保护他到兰州之后,才明白原来这个保镖是他最大的仇人。我知道这个能赚钱,为了能拍《命若琴弦》我说给西影一个能赚钱的剧本,结果吴天明就让我来拍这个片子,没想到给自己脖子上拴了个套。厂里研究给个不到三百万让我们拍,算是大投资了,我们想把这一路改成从陕北到西安,打打杀杀的拍摄费用还够,真要从乌鲁木齐到兰州肯定透支。在采景过程中发现大家对这个故事都没有兴趣,结果我们在延安开了个“秘密会议”,决定改变计划,前提是既能达到厂里赚钱的目的,又能有我们自己的思考和想法在里面。
无意中我在《读者文摘》上看到豆腐块儿大的文章,美国一位单身母亲的二女儿被强奸了,为了找这个罪犯她带着七个孩子找了七年,最后终于把这个人找到了。我们回到厂里藏起来,十天之内把本子写了出来,成了完全不同的一个故事,就是后来的《疯狂的代价》。
我在当时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发现当时的女孩有一种很奇怪的心理,其实是特别渴望男人,渴望爱情,但是表现出来的却恰恰是排斥、拒绝,这种扭曲的感觉在大城市里特别的明显,可能源自长年的一种压抑,自己的内心总在斗争。
这种表达是我特别想说的,故事、情节、追逐、案件的安排都是为了达到厂里的赚钱目的,尤其是结尾的那种自我毁灭和对复仇的消解太巧妙了。我们结果就从“戈壁血腥路”一直走到了青岛的海边,痛快淋漓地拍了这部《疯狂的代价》。等于上演了一出“狸猫换太子”,让我们雀跃的是我们把想干的事情干成了。
口述:周晓文
本版采写:本报记者 张悦
■电影笔记
所谓新鲜,比不过第一眼
“还记得小时候看的《最后的疯狂》吗?就是一个警察为了捉拿杀人犯在火车上斗智斗勇的?”深夜打电话给儿时的发小,他迷糊着,完全没有记忆。他只记得刚看过的《世界大战》、《史密斯夫妇》。
我至今还能想起,这个电影,我们四个人,一连看了五遍。只是,隔着17年去回想一部电影,到底能记住什么?第二天,他清醒过来,发来短信,写的是:“即使是天仙,隔着十几年再看,也已经成了老妇,何况是电影。”这句话让我想起了伍宇娟。伍宇娟主演了周晓文的另一部电影———《疯狂的代价》。
多年以后,第一次在公共场合近距离面对伍宇娟,只觉得时光的荒凉在手指间“忽悠”一下,抓都抓不住。那个镜头里冷艳、疏离,一心要为被强暴的妹妹报仇的姐姐被面前体态微福、娴静少语的中年女子所替代,满眼的盲区。
很多年以来,伍宇娟的形象都是那个穿着长裙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将强暴者一脚踢下楼后出神的定格。
这个定格让当时不足十岁的我为之痴迷。而至于“中国第一部出现诱骗强奸情节的电影,长达5分多钟裸戏的镜头”和以此情节为噱头的《寡妇村》一样,一个小孩子,还不明白模糊镜头里的澡堂裸体和不过露了点肚皮、共躺一床的男女画面,怎么让身边的大人们那么感到刺激?
这样的情绪在我后来看《最后的疯狂》时找到了。事实上,即使是努力回想,这部片子的细节和情节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那个情绪。这样的情绪只能靠现在的经历去总结,当时,就是“哇”的一声,一个新世界出现在了眼前。从小,跟着父亲在戏班子里走南晃北的我,是个在简陋的临时放映厅长大的孩子,看的电影常常停留在乡亲们热衷的革命老片和《苦菜花》的阶段,所以,当轰隆隆的火车带着两个年轻帅小伙,一个为追,一个为躲,悲喜上演,所谓新鲜,再比不过当时的第一眼。
跟如今的电影相比,《最后的疯狂》再没有一连看五遍的号召力,但是,有些电影,就是时代大幕下的背影,大幕没拉开前,让看到的观者不明所以,却情不自禁地发出“哇”的一声的惊喜。而后,随着新时代的来临,大幕敞开,背影也消失在帷幕的褶皱里,封存,归档。
□玛法达(杂志编辑)
■人物

周晓文生于1954年,北京人,1963年入北京外国语学校,1969年参军,1972年考入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学习,1975年毕业后分配到西安电影制片厂。1985年在《野山》中担任副导演。1986年开始独立执导影片,1987年执导《最后的疯狂》成名,之后执导多部卖座影片,并多次获奖,1994年《二嫫》获洛迦诺国际电影节四项大奖。
主要作品年表:1996年:《秦颂》
1994年:《二嫫》
1993年:《测谎器》
1993年:《狭路英豪》
1992年:《黑山路》
1992年:《青春冲动》
1991年:《青春无悔》
1988年:《疯狂的代价》
1987年:《最后的疯狂》
1986年:《他们正年轻》
■遗珠
周晓文的遗憾:《他们正年轻》
1986年春夏之交的时候,厂里“打擂台”,有点像竞争上岗拍片的意思,结果我“打擂台”成功,原来的剧本叫《假如你也年轻》,我不喜欢这个“假”字,后来改成了《他们正年轻》。
《他们正年轻》反映的是对越自卫反击战,虽然是我的第一部戏,但拍的时候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我们摄制组一行在猫耳洞和战士同吃同住,在那里看到的听到的,有挺绝望的感受。战争与和平是两种不同的状态,我们后来坚持要拍军事博物馆,陈列的那么多庞大的现代武器前,一个蚂蚁一样渺小的人默默地走过。虽然要转景从云南老山到北京拍幼儿园、军事博物馆,但是两个多月就拍完了。拍完以后,从剪接到送审一路顺畅,得到电影学术界的好评,最终一个镜头也没改,那天是1986年的12月31日。
西影厂的宣发有安排,准备在1987年的建军节时推出,但是1987年4月份时有意见出来了,认为有“宣扬战争残酷,歪曲当代军人形象”的问题。最终片子没有公映,至今还在西影的某个仓库里面压着。虽然后来《最后的疯狂》社会上评价不错,但我个人认为它不如《他们正年轻》。 周晓文口述
编辑:尔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