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邵军在首届文化节的论坛上发言

首届文化节中国十大录音师获得者――邵军(左)在颁奖台上领奖
――访北京文艺台台长、高级录音师 邵军
记者:您1976年到电台录音组工作,到今年正好30个年头,您把最整个青春都奉献给了录音事业,兢兢业业地做幕后英雄,捧红了一批又一批的歌手。与台前歌手的风光相比,幕后的录音工作是艰苦的,您不后悔这样默默走来的30年吗?如果时光倒流30年,您还会选择走这条路吗?
邵军:我觉得会(选择),因为当时这个职业我是很热爱的,我参加这个工作时没有学过这个专业,先干起来才逐步去上学,这是一个艺术再创作的一个工作,很有意思,因为一些现场的演唱演奏,经过你的再创作把它变成一种能被别人听到的、一种有一定风格的,这里面都含有再创作的成分,我没有后悔选择这个职业。
记者:这30年来,无论您的身份怎么变,您还是对录音工作情有独钟,由此可以看出您非常喜欢录音这项工作,那么您当初为什么不一心一意朝录音师这个方向发展?而改行做行政工作呢?
邵军:那没办法,当时让我做行政工作的时候,我思想斗争了一年时间,其实也不是说完全脱离录音工作,只不过不是主要做录音这块。当时领导说你不做录音其实挺可惜的,你很有才华,能做得很有成就,但是其他的工作更需要你这种人材。冲领导这句话,我就做起了行政工作。
记者:这30年来,您觉得自己的录音技术在哪些方面取得进步呢?30年前您转业进入电台,为什么选择进入录音组?
邵军:其实当时选的时候并不是自己能做很大的主,但是分配干这个事的时候,我就挺热爱的。我一开始录音工作以后,80年代初到80年代中那段时间,正好是我国录音行业在一个进步的过程,从单声道到立体声,经过这段时间的实践,觉得眼界开阔了,声音变成立体声会那么好听,就特别有兴趣,做了大量的试验。我觉得我自己有两个大的发展,一方面是实况录制的,这和我工作有关,我的研究组就做实况录制研究,把各种各样的音乐会能够把它录得好,那也是挺不容易的,我们就发现在单声道的时候很难的事,变成立体声以后,就变得更加真实,更加好听。前两年参加十大录音师评比那个作品《罗马松树》也是一个实况录制,它常常比在录音室里录出来更生动,更有空间感,更真实,更有感染力。还有一个就是民族音乐录音,当时有几大块录音可以发展,可以钻研的,一是古典音乐,一是流行音乐,还有就是民族音乐的录音,我更倾向于民族音乐的录音。我觉得古典音乐的录音,在欧洲有那么好的乐队,那么好的音乐厅,客观条件具备了,才能出来好的音乐,这些在国内都比较欠缺,所以想做世界级的很难。流行音乐的问题也差不多,像美国英国发展得都很快,我们充其量就是模仿人家。只有民族音乐在由单声道到立体声的转变没有什么好方法,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录,很多人把古典音乐的方法搬过来,把流行音乐的方法搬过来,我觉得民族音乐应该有独特的方法。所以在这方面使用了很多的方法,在90年代初给香港、台湾、新加坡等作了很多的唱片,这当中有大量的实践,比如说,民族音乐有比较大的缺陷,它不像大型管弦乐队的合音那么好,因为西洋的弦乐器,大小不一样,音区不一样,所以他的合音很和谐,民族音乐不一样,民族音乐的高胡、二胡个性很强,和声比较差,所以当时就发展一套同期多轨的方法,通过后期的加工调整,使得它的和声比原来的好听,可以做到比现场听起来更好。同期多轨这种方法出了很多优秀的作品,比如《鼓魂》、《神驹》这种民族轻音乐,当时在台湾得到很高的评价,他们都认为跟传统的音乐不同。
记者:在第一届"声响亚洲"文化节录音师评比中,只有五人获得"十大录音师"奖,这五个人当中,就数邵老师您最特别,身为北京人民广播电台音乐台台长,这些年更多的是从事行政方面的工作,但是却能在这种严格到宁缺毋滥的录音师评选中脱颖而出,有没有什么秘诀?还是您有异于常人的天赋?
邵军:我的特点就是我不喜欢做重复的劳动,喜欢做没做过的事,录音方面也是一样,从我录出来的作品反映的就是一种大气,我比较喜欢气势恢宏的作品。在录音当中,一些好的录音师的作品其实跟他们的性格有关,同一个录音不同人录起来感觉就是不一样,我本人喜欢追求整体感觉。我觉得这不是天赋,这是一种勤奋,我在做录音工作的时候特别勤奋。我觉得录音师的感觉是很重要的,人的美学这种感觉并不是课堂里可以学来,学这专业的人很多,能做得好这工作的并不多。艺术类的工作跟感觉有很大的关系。
记者:在您那个年代,录音课程很少,理论来说培养出来的人才应该是比较少的,但是事实上目前优秀的录音师都是从您那个年代出来的,相反,现在很多的学校都有这个专业,却出不来优秀的人才,这种情况是什么原因?
邵军:第一,录音这个工作要有一定的经验,要实践到一定的年头,刚毕业的学生没办法学得那么全面,只有实践到一定程度,才能逐步完善感觉。第二,录音这个行业挺艰苦的,需要长时间的坚持,锲而不舍的才能完成。录音这种东西是不能急于求成的。
记者:您是凭着一首《罗马松树》得到"中国十大录音师"称号的,请问您当时是凭什么灵感去录制这首作品的?
邵军:可以说是机缘巧合。原先的乐团指挥因某种原因来不了,结果临时从俄罗斯聘请了拉扎列夫,一个中年指挥家,他跟这个乐队合作并不是很多,但是那次的演奏却特别有激情。当时北京的音乐爱好者们号称那是在音乐厅里最爆棚的一次演出。当时音乐厅的环境并不是很好,但却座无虚席,大家都很有激情。我正好在做这个录音,就直接记录下来了。而且,这个作品整体的风格和我本人的录音风格比较符合,都是比较大气,所以铸就了一个比较成功的作品。
记者:普通的老百姓或者是发烧友,他通过自己看书,有没有可能成为出色的录音师?需不需要专业的培训?
邵军:我觉得学习录音是两方面的,作为一个录音师,基本的素质有两方面的,一是艺术方面的,二是工程方面的,这两方面除了要看书学习之外,高人的执导也是必不可少的。我觉得录音工作不管用什么方式学,努力坚持很重要,但是只是靠自己业余时间去学是比较难的,不过也不排除有极少数人能自学成才。
记者:好的录音作品也需要在昂贵的高档音响设备上才能体现它的魅力,是否意味着一般老百姓就与顶级的视听享受无缘呢?如何才能让取得一个平衡点,让广大老百姓都可以轻松体验到那种享受,从而提高民众的音乐审美观?
邵军:一个好的录音作品在一般的录音设备上听也是很好的,但可能听得没那么突出,越好的音响设备越能体现这些细节,要不然也不会那么贵,声音是通过音响设备最终端的喇叭放出来的,最后终端不好就会影响质量。如果要说取一个平衡点的话,我觉得如果你买不起整套好的音响设备,那就尽量买配备好喇叭的音箱。
记者:一些世界级录音大师的录音作品长久流传,经久不衰,比如60年代的录音大师路易斯·雷顿把弗雷德曼(Frick Friedman)演奏的小提琴收录了一张经典名作《流浪者之歌》,把小提琴的音质、质感及音色都完美地表现出来,此录音作品在业界内也被公认为演奏录音最经典的版本。为什么这些60年代的录音大师为何没被录音科技迅速发展的时代淘汰,反而至今还能受到音响发烧友的追捧呢?
邵军:虽然在60年代技术条件是有限的,但是当时录音更追求真实、音乐感。在后来的发展中,录音技术水平提高了,恰恰在音质这个根源上跟不上。以前那些音乐作品虽然有点欠缺,但是音乐味、感染力是特别丰富的。
记者:您曾亲临第43届格莱美音乐颁奖礼现场,您觉得格莱美的获奖录音师与您之间有多大的距离?
邵军:我对国外的录音师不是很了解,他们的作品听得多,但是他们怎么培训的也不是很了解。录音师到一定时期就会注重风格,工作环境、生活的艺术氛围不同,各有各的长处,很难比较。(记:中国的录音师可不可能参加像格莱美那种录音作品评选?)格莱美是要在美国发行的唱片才能进行评选,但是现在国际间交流也多了,像是电影音乐等一些作品也进入了最后阶段评选的。
记者:"声响亚洲"(广州)文化节也希望打造成具备格莱美那种影响力的活动,也希望在广州的活动能够辐射到亚洲,甚至到世界,现在肯定有一定的距离,您能给这个文化节一些寄语吗?
邵:我觉得坚持下去一定可以。中国是亚洲的文化中心,活动在国内搞好肯定会辐射出去的,最重要是坚持,坚持造就成功品牌,而这个品牌也是中国独有的。
记者:您觉得您现在的录音作品再过30年还会得到大家的认可吗?
邵军:有些作品可能会。因为有些录音作品是一个时代的见证,它的机遇有时候不是很多,但是一旦发光,就会成为那个时代的一个坐标,被人们记住。还有一些优秀的演奏家逝世后,他的一些大型的作品也具有时代意义了。
记者:您打算在录音领域工作多久?
邵军:我现在算是业余的录音师,主要还是搞行政。想退休以后开一家唱片公司,继续做我喜欢做的事,当然,这是理想。
编辑:尔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