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昭玢
录音是一个记录历史的工作
――访中国录音师协会专业委员会主任 曾昭玢
记：请问什么是皇帝位？
曾：双声道立体声只有一个狭小区域能获得最佳感受，称为最佳听音区，俗称皇帝位。你在皇帝位旁边，你听到的立体声的效果就差一点，皇帝位的后面坐高一点点还可以，皇帝位前面如果没有阻隔，再来一个人也还可以。
记：这届文化节录音作品评选初评为什么要采取十一个评委？
曾：十一个评委是单数，单数往往在赞成反对一半一半时，存在决定性一票。这种习惯已经在各种评比中成了一种不成文的规定，所有的评委都取一个单数。说实在的，在我们这次评比中，其实单、双数都没什么太大区别，因为最后是采取各评委的分数加起来的总和最为最终分数。没有实际意义。做一个判断能更好一些，单数好像是全世界的一个通例了，那么我们就定十一个评委。
记：这届文化节录音作品评选的评委人员敲定了吗？是根据什么条件去选评委的？
曾：名单大体上已经定了，最后的名单还没确定。我们这次评选活动有一点变通，因为过去的评比是一组评委从头到尾听到底，各种各样的音乐类型都由这组评委来打分，但实际每个评委的修养、学识不同，更主要是业务方向不一样，例如有些评委熟悉古典类的音乐，可是通俗类的就不太了解，上一届就发生了有些评委不熟悉摇滚音乐的情况，他们打完分，我们找来一些熟悉摇滚音乐的人看看打分合不合理，如果不合理我们将会重新评分，幸亏他们的评价和评委的评价没有什么区别。这一届，评委在评比时，一部分是从头听到尾，一部分要做一些轮换，熟悉哪类音乐就只评这块。说是十一个评委，实际人数要大于十一个，境外的评委也考虑了这种因素，既请了古典音乐的评委，也请了通俗流行音乐的评委。
记：这次的录音评比中，采取一种主观评价的方式，这种评价能做到客观和公正吗？国际上是否都通用这种评比方式？
曾：录音产品是一种带有创作性质的工作，它不是纯机械的，不是一个完全不需要艺术加工就能做好的工作。虽然现在科技含量越来越高，但是就算你使用各种各样先进的设备，由原来普通的胶木刻盘，到磁性录音带到现在的数字纪录，都并不能取消掉录音过程的艺术成分，或者录音师的创作成分。如何对录音作品进行评价，不外乎从两项指标进行考虑，一个是技术测试指标，比如分标率、高中低频的均衡度等，可以通过机器进行测量，可以通过比较简单的对照得出结果，但到真正衡量一个作品的时候，通过这个方法得出的参数，对于这个作品的优劣好坏，特别是细微的质量差别是不能得出明确答案的。一个录音制品主要是为了让听众欣赏的，听众都有好听、不好听的要求，好听不好听里面要包括任何刺激产生所得出的各种各样的效果、感受，感受包括收音的明亮程度、清晰程度、声音的圆润程度、声音的混合程度。现在作为立体声节目或者环绕声节目还有其他一些术语，像声像定位是否准确，声音的宽度是否理想，声音的动态是否合理，听房深度感（任何一个作品，除了个别之外都在一个房间里录制出来，人在房间里听声音的时候会有一种声音的由房间各种各样的回声和扩散声所形成的听房间深度的感觉），这都是评价录音作品时候的需要用来进行对照评价的标准。这标准就是国际上通行的主观评价的标准。这个标准非常多的，VSEBU、ITU、都曾经总结出来几十个这方面的术语，有的总结直接就总结成数据，还有就总结成相向的术语，比如说清晰、浑浊；丰满、单薄。日本人这方面的数据更多一些，包括RHK、JVC、它们能写成厚厚的资料，考虑到这些术语有些差不多，没有必要把所有的术语都罗列上去。实际上，作为大多数人，评价这个作品只需要几个术语就能把内容涵盖上去，我大概把它归纳成九个术语，这是2004年找到各界的专家、学者进行探讨综合出的。这样可以通过这九个术语概括评委能直观的了解到我对这个作品的评价应该用怎样的术语进行表达能够更准确更恰当。
客观评价只能评价单调、非常简单的一部分与技术相关的一些内容，而主观评价就包括了艺术上如何去评价一个作品以及通过对人的耳朵的刺激，听这个作品有怎样的感受都附加到评比的过程当中，成为评委评比作品的因素，会更准确地表达。如果再往其他方面延伸比较的话，就像我们眼前有一幅画，对于绘画也是同样一个道理，如果从客观评价来说，黑白、色彩也绝对不能就这样作为评价，作为艺术品，如果仅仅用这些作为评价，显然是不全面的，那艺术性高的印象派没法进行评价，包括我们的国画，国画在历史上说最早就表现出抽象派和印象派的内容，国画里面可以找到这样的因素在里面，它的比例往往带有一种夸张的成分，这种东西只能用主观评价才能更好的去得到他的艺术内涵和评价，所有的艺术本质都是相通的。
记：这次海选的工作量很大，每个专家都要听很多的歌曲，会不会产生心理上的烦躁？进而影响到他们评选的公正性？
曾：这是很容易产生的一个现象，采取的办法就是大家尽可能地开心，休息得长一点，尽可能避免这种听觉疲劳。总体的感觉基本上达到效果，因为在人员上，除了一个人从头坚持到尾以外，其他的都作了轮换。不同于正式的评比，正式的评比不能出现干扰、议论等，这个评比对于每首曲子都要作为互相之间的意见交换，如果意见不太一样的，经讨论后还有人坚持他的原意的，最后我们往往都会同意他的看法。
记：两届评比您都担任评委，本届参评作品较之上一届有没有进步？这两届评比的区别又是在哪里？请谈谈两届评比的具体情况。
曾：要等到整个评比活动结束后才能真正说明有没有进步，现在的意见没有说服力。从海选听到的作品来看，录音师的进步还是可以从作品中有所感觉的，有很多06年的作品超越了04年的作品。工作方面，经过了第一届，这一届的评选工作在环节把握上更好一些，前期准备做得更充足一些，评委安排得更细致一些，这些都是为为保证最后的结果是客观公正的。相信评委名单公布了以后，很多人都会质疑为什么在这样大型的评比活动中，那些在音乐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专家都不在评委名单里面。在国家各式各样的评比中，老专家、老学者都会去担任评委，只有我们这个评比没有，原因就是除了综合素质以外还要有好耳朵，必须听力敏锐，国际上在录音品评比上有严格的规定，年龄比例、男女比例，都有限制。考虑到这个是国际性的评比，我们不能把线画得太低，划在60岁以下。04年第一届评比活动里唯一一个超过60岁的评委是一个指挥，在国际上有一定的影响，各种音乐形式都有所涉猎，只有他这个特例。将来有没有将60岁以上的专家列为顾问，还没有考虑好。我今年61岁，仅仅是评委会的主任，不担任评委。
记：在海选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包括收集评选作品、记录录音师联络方式等方面。
曾：联络是比较麻烦的，但通过与国家版本图书馆的合作，这个问题基本不存在，因为大多数优秀录音师都会成为唱片公司与之合作的对象。还有一些问题，就是电影、电视剧的音乐相对来说少一些，相当一部分民歌歌曲做成MTV放在DVD上面，这样就就其它形式的作品不在同一个起点上，没法同时评比。DVD对声音进行压缩再还原，效果上受到影响。所以我们将DVD的作品舍弃了。我们现在正征集各种好的作品，希望各种电影、电视音乐、民歌也能参与评比，进一步扩大参评的范围。
记：在本届和上一届的评委当中有部分也是优秀的录音师，是否意味着他们不能角逐"中国十大录音师"这个奖项。
曾：今年没有这个要求。因为一旦和版本图书馆合作以后，有送唱片进入海选，就意味录音师有作品入选，如果送作品参选的录音师不能当评委的话，，那么评委里面就没有录音师了，这样的评委阵容就不够全面了，毕竟录音师更能听出录音作品中的方方面面。但是有一点我们可以明确告诉大家，当某一首作品是出之某位评委之手时，这位评委有权放弃打分，这就这个意见还没形成书面的东西，但是现实中已采用。
记：除了中国录音师协会这样一个联合体以外，还有其它一些录音师联合体的专业委员会吗？
曾：真正的录音师联合体只有录音师协会，其他联合体都带有行业特征，不能算是真正的录音师联合体。
记：怎样把所有的录音师都联合起来？
曾：这是声响亚洲所要做的工作。录音师协会成立那天起，一直在圈子里活动，没有进行广泛的宣传，没有对全国各地的录音师进行聚集，开展更多的业务工作和交流，因此在社会的影响力是比较微小的。没有做这些工作，使得相当一批不在正式编制的录音师一直没有进入到录音师协会里。通过声响亚洲举办一系列的活动，我们正一步步克服、解决这个问题，使所有的录音师都能参与到录音师这个大家庭里，便于录音师从中找到学习的楷模，进一步发现自己在工作中有什么缺点需要进行改进。
记：本届的评选在单项奖方面可有比上届增多？总体的奖项有没有什么改动？
曾：目前这个问题还没有具体的书面表达，因为录音师作品评比到底设立一个什么奖项，始终是一个让人家比较头疼的问题。根据其他评比的习惯，甚至根据大名鼎鼎的格莱美的习惯，往往把奖项设置成跟音乐类型相关的奖项，如通俗、摇滚、乡村、古典等。我们2004年第一届评比也是这样设置奖项的，但作为协会来说，过去从来没有进行这样的奖项设计，因为是一个录音师作品的评比，如果把它变成音乐门类来说，有时候会不客观、不全面。比如这次的摇滚音乐入选了近百首作品，流行音乐入选超过百首，两个加起来已经超过全部作品的三分之一，如果按音乐门类来进行划分的话，那奖项就会分得不合理。说实在，应该以录音作品本身的艺术性、美学、录音技术等方面进行评价。录音师协会本身这么多年来从来不做划分的，声响亚洲这个评比和纯专业评比有区别，因为我们这个必须通过宣传达到效果，按理说，在整个评比结束后再根据整体情况设置奖项会比较合理一些。就像高考，考前填志愿很难把握，等高考结束得知分数后再填志愿，就有把握多了。
记：声响亚洲的录音作品评比可有借鉴格莱美，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曾：从我这个角度来看，格莱美过于商业化，如果完全走它的路线的话，也许会跟排行榜近似，把音乐门类分得很细，然后每一个奖都分出去。我们只评录音质量，如果要跟国际上知名的评比靠近的话，我们希望像美国的TKS这个做法，这个榜很大的特点就是能上榜的都不会让人觉得作品平庸，我们希望选出来的作品都经得住听众的挑剔。
记：有人曾经质疑中国录音师协会是主办单位，会不会内定协会成员获得"中国十大录音师"的奖项，如果非会员的话，是不是就很难得到该奖项。
曾：没有这样的问题，因为录音师协会带有某种办证的色彩，它的上级单位是广播电视电视部，带有半官方性质的。录音师协的会员大多数以集体名义来参加录音师协会，比如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河北人民广播电台、广州太平洋影音公司、中国唱片总公司，个人会员参加的不多，不过只要是以集体名义参加的，那么个人也算是我们的会员。评选活动的评委大多不是我们协会的人，评选结果完全是以评委的分数为准。评选的时候，评委也不会知道他们听到的作品是哪位录音师的作品，我们的奖项并不是只颁给会员，像上一届的崔健也不是我们的会员，还有其他一些人员也不是会员。04年第一届评选，非录音师协会会员拿奖的占了三分之一，军队系统乐团拿了2个奖，5个摇滚音乐拿了奖。
记：广东现在的音响产业克隆现象很广泛，品牌没有原创，企业持续发展的能力不强，您觉得声响亚洲的品牌能帮助小企业持续发展而扩大增长吗？
曾：这个说法挺新颖的，我不知道声响亚洲品牌能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如果达到了是一个好事。现在，确实有无序竞争的味道，出现这种竞争是由于大环境里缺乏很好的组合组织，国外任何一家唱片公司都不会把所有工作包揽下来做，都是跟无数个个体户相联合，这些个体户本身就是隶属于某家公司的合作者、合作小团体。美国的CDS、索尼公司，都有很多的合作者，合作者自己投资，自己制作唱片，然后以大公司的名义来进行出版，大公司不至于投更多的资金来完成大量的唱片出版，同时也可以发挥各种各样的财政力量，使公司的工作做得越来越好。我们国内不是这个样子，我们一旦成立公司，就不与外人合作，作曲、录音等全都包揽了。这样就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买版号。我弄了一个东西觉得不错，但是我没有出版权，我到一个公司买一个版号，跟着就出版，这都是无序竞争的结果。如果大公司能与小公司一串串连起来，可能会把市场环境做得好一些。现在两方面都没有这要求，总是不能形成一股合力，使大家发展的更好更快。因此，大公司走到了很尴尬的地步，不赚钱，出版的唱片越来越少。声响亚洲能做的就是，通过系列活动，使一些录音师在芸芸众生当中脱颖而出，拿上奖了，使相当多的人知道这个录音师，也许逐步地使一盘散沙一样的录音师集中到业务比较强、能力比较强，能够录出质量很好的作品的公司中。这样，反过来能不能带动录音公司用更多这样的录音师录制的产品作为公司的主打作品，使唱片公司的作品始终处于比较高的水平。很多录音师本身不是依靠录音质量来获得它的社会地位，而是靠人际关系来获得大量工作，这种现象希望通过声响亚洲有所改变。到底改变到什么程度，还是静观以待吧。
记：一般来说，录音作品跟作曲家、演奏者、演奏环境都有关系，比方说录音师的水平很高，但是演唱者的水平不高，或者演奏家的水平不高，或者作曲本身不优秀，您怎么看待这样的作品？
曾：这样来说，录音师只好吃亏。这虽然是录音作品的评比，但让所有评委只冲录音质量打分来进行评价，这是一个不现实的要求，这毕竟是综合艺术，到录音的时候已经是综合艺术的结尾部分，作品有一度创作、二度创作等，这都是作品能否成功的因素，曾经为这个问题进行讨论，最后大家赞同录音师属于三度创作，是建立在前两个创作成功的基础上。（记：本次评选有没有出现上述情况？）有的，一般这种情况出现后，分数都不是很理想，所以，好的录音师必须遇到好作品，一个录音师要取得成功要受很多外在因素左右。
记：录音师需不需要像作曲家那样要经常深入到实践中？
曾：录音师需要多听唱片，需要多看演出。这些年我无论作为上课、交流都反复说一个话题，录音师千万不要被工作拴住，应该多听唱片，熟悉国内国外各种各样的录音师的作品，吸收他们的长处并进行新的尝试，保持自己不要落伍，多听自然声源，就是多听音乐会，当年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有一个非常好的传统，就是北京所有开音乐会的音乐厅，只要有音乐会我们都可以拿三张票，让我们在看演出的时候熟悉演出现场的环境、声音、效果。录音师不外是一个如何忠实的、更加美好的把演出现场录起来的人，如果你对现场不熟悉，那你在工作时就不那么客观了，熟悉现场的声音，你就会追随这种声音，就会尽可能的完美的还原再现这种声音。
记：我国录音事业的飞跃是在什么时候？
曾：我们国家的录音，早的话，解放以前已经有了，这个时间大多数集中在上海，包括电影录音，包括唱片录音，其他城市不太多。建国以后，录音进入比较好的阶段，成为一个比较好的产业，大约在50年代中期，苏联提供很大的帮助。我国立体声录音是从1974年开始策划的，国外的立体声从50年代就进入市场了。1974年的时候成立专项小组，工作包括翻译国外的资料，关注国际的发展，到国外进行考察。到了70年代末，开始购买录音设备，但是立体声录音最早开始应该是在70年代后期，70年代后期完成立体声录音，是完全用我们自己的设备。真正立体声录音在全国铺开是80年代初的事情。设备的更新换代，科技的发展，是为录音工作而存在的，并不是反过来说设备是重要的，录音是其次的。录音师就像是电影的摄影，尽管在每一部电影的片子里摄影都是处于很重要的位子，但是总是把它放在电影最后的位子。录音是一个非常光荣的工作，一个非常有意义的工作，是一个记录历史的工作，在没有录音以前，一切过去就过去了，有了录音以后，人们才可能把这些东西保存下来。
编辑：尔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