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记者来到位于朝阳区大山子的798艺术区。这里正在举办以建筑设计创意展为主题的第三届大山子国际艺术节，穿过陈旧的厂房，只见一棵松柏前残留着一面当年留下的斑驳的废墙，上面贴满了花花绿绿的艺术海报，前面竖起一个标志牌，上面印着“大山子艺术区”。

    走进去，只见厂房错落，管道纵横。推开沉重的厂房铁门，不小心就会闯入一间陶艺室，或是时尚服饰作坊，在建筑设计展前夕，不少艺术家都将个人展室进行了一番大胆的创意和改造，在五、六米高的空间里，各式现代设计元素在这里进行着“魔方式”组合，另类的当代艺术作品、舒适的现代家具与斑驳的标语、过时的机械等历史痕迹相映成趣，仿佛展开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用来自江苏的一位作家游客的话形容就是：“创意：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建筑：在土木之间，却在时空之外”。

    这里有个“创意超市”

    798厂的物业人员介绍，现在入驻厂区的创意机构一共200多家，有个人工作室、艺术公司、画廊、酒吧、健身中心等，其中德、法、英、日、意、新等国艺术家的工作室数十家。“除了那些还在生产的车间，每一寸能租的地方都租了出去。”

    “798”就像一个创意超市，一个公司来这里找得到从设计到推广的各方面专业人才；艺术家可以在这找到艺术展示场所和艺术会友的平台；企业可以在这里找到自己所需的各类设计和产品，同时，各门类的艺术设计和配套的服务性设施，又为艺术家提供了良好的生活环境，从而形成了比较完善的文化艺术社区和活跃的文化经济市场。法国《问题》周刊评价，798是“北京的城市名片”。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李象群要求他的博士生整天待在“798”，他认为，这里比学校更能感触到当代艺术思潮的脉搏。“798艺术区不是哪一个派别、类型的艺术家、设计家的聚集，而是各个种类的聚合。你不能说它是绘画街、影像街、陶艺街……兼容才是它应有的姿态。”具有最好的生态环境，一个张扬个性发挥潜力的场所，创意人可以在此相互交流、碰撞，这才符合艺术的本质。

    正因为“业态丰富”，所以各种不同形态的活动可以同时展开。比如协会组织的沙龙、 论坛；多所院校资源整合后的专题讲座；定期的艺术节、博览会；各工作室的专题展览、艺术周，是有心和懂得生活的人的流连之地。

    创意人的个性化生活圈

    在798艺术区，记者看到艺术家公社、设计师走廊及文化名人大街等，诸多艺术、设计、广告、公关等以创意为主的个人工作室或服务性公司，在这个特色区域里集中形成多元文化生态和创意服务产业链。

    管委会的工作人员介绍，这里70%以上的“艺术家”来自外地，“798”的艺术家群体早已不仅仅局限于城市边缘化的“北漂”一族，这里聚集着一大批当代艺术名流。有意思的是，这批“新移民”给自己营造了一个创意人的生活圈，一个毗邻而居、有点怀旧、但是很商业的创作天堂。这里形成了惊人的聚合效应，大多是搞设计、造型、摄影、环境艺术、广告和品牌顾问的，相关性很强。

    曾坚一家广告创意工作室的设计总监，和记者聊起这儿的环境。他说，这里高大的空间和原汁原味的东西，蕴含历史与文化因素，“首先要高，给人无限的想象，空间要打开，我们的门都是互通的，串门很方便，大家一杯咖啡，可以轻松闲聊，在写字楼里你是很难有什么想法的。”记者发现，这里的艺术家们有一种特有的精神气质，闲散中不时活跃着某种思维，不经意就冒出灵感来。

    长发飘飘的画家沈放说，“一个城市必须营造出一个创意人生活圈子，没有这个圈子，这个城市就少了原创性与产业的深度创新。798吸引创意人的，正是这样一个由艺术家、文化人、传媒人‘奇妙的组合’的成长空间。”

    创意人的营利模式

    创意怎样才能市场化、产业化？什么是创意产业特有的营利模式？

    走进798工厂的大通道就能见到有名的80坐餐厅。“80坐”的命名很有创意，餐厅80个座位无一相同，有长的、方的、黑的、有镜子的，奇异又协调。墙上依稀可辨的“把工厂建设成毛泽东思想大学校”标语，把人们的思绪带到一个逝去的年代。

    谈到创意产业的生存模式，总经理刘丹以自己经营的“80坐”为例：“80坐”的客源并不是稳定的，所以单靠餐饮带来的收益并不能满足需求；但是，作为一个具有LOFT风格的展示空间，就能带来巨大的收益。“尼桑公司在‘80坐’举办发布会的一天里，我们的场地租用收益就达到12万，”刘丹说，商家所看重的，是“80坐”所具有的独特的空间结构，以及它所蕴含的历史与文化的因素。这是其他任何一个高档豪华酒店所不具备的，这就是LOFT所具有的独特魅力。

    在798一间名叫“各玩各的”作坊，记者看到几根并不值钱的钢丝，经过新奇的设计就成了一座摩天大楼，这样一个产品在市场上可以卖到250元；一个由5个不规则的银制品穿起来的项饰，标价是580元，记者看到一位金发碧眼的挪威女士当场买走了它。这就是创意的高附加值。

    在这个设计室的一整面墙上，是主人公张威蓬头垢面在一个破草房里的巨幅照片，这位当年的“盲流画家”现在已变成了“张总”，从自家的汽车里走出来，俨然也是一副儒商模样。“做生意对我的改变是非常大的，想问题的思维方式与以前也完全不一样，不进入那个角色中就赚不了钱，要面向市场就必须‘分裂’自己”，他说他的“分裂”还是比较成功的，毕竟是体验过“飞翔快感”的人，一张画作一出手便是几十万，“至少证明了个人价值”。

    沈放掏出一张印着自家设计室门前竹子的的名片，他在798租了一个平房小院，专做别墅和公寓内装修的设计，院内的微型展室成为大胆前卫风格的试验田，号称“没有一堵墙是笔直的”。有媒体评价沈放是“对中产阶级趣味把握得恰到好处”。

    “设计理念能给你一个想不到的东西，这就是它的价值。”沈放讲了自己赚钱的模式：“我现在每天工作7小时，把自己设计的微型别墅当作会客厅。现在接的合同挺多，收入当然也不错。”

    一个小设计公司可能只有十几、二十来个人，但其设计却占据着产业价值链的高端。专家评价，798工厂已成为一个创意产业的生动例证。艺术家们对这座废弃工厂的有效利用，使得那里的画廊业、会展业、时尚消费业直至周边旅游业、房地产业等都被带动起来了。大山子周边地产曾设计一组专门针对“艺术北漂”的小户型产品，成功地迎合了“北漂一族”和年轻单身群体的消费心理，提前释放了他们对拥有个性化私人空间的强烈需求，开盘三天就被抢购一空。

    “文化创意产业就是这样打通了个人的文化创造和整个社会的产业结构，打通了文化与市场的关系，形成了新时代的经济发展模式。”刘丹这样总结说。

    编辑：燕向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