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网讯 招商引资搞旅游开发,本应是双赢的好事,为何却引发了农民与政府、开发商的尖锐对立?
2002年7月,河南省辉县市政府同北京龙脉温泉疗养院签订协议,合作开发辉县八里沟景区。该项目协议投资1.2亿元,引资数额在河南旅游业中名列前茅,成为备受各级领导重视的“红旗项目”。但由于协议签订草率,严重侵害农民利益,遭到农民强烈反对。
“死不瞑目”的心头之患
2002年12月5日,辉县上八里镇松树坪村73岁的农民苏仁弥留之际,对全家人留下遗言:“政府出卖群众利益搞开发,乡亲们如果打官司,咱家再穷,也要出1000块钱。”
一个农民老汉为什么会对家人留下这样的临终嘱托?这个旅游开发项目怎么成了叫人“死不瞑目”的心头之患?
辉县一些干部群众说,起因是政府签了不负责任的“糊涂合同”。八里沟景区位于太行山腹地,10多年来,当地农民自发集资投劳,把穷山沟开发成了省级风景区。然而,政府一纸合同,却让300多农民放弃自己承包的耕地、林地和辛苦积攒的家业,搬出景区,成为“开发移民”。
协议规定,开发商负责完成3000万元投资,拥有60%股份;辉县市政府向开发商提供“开发区域内土地,含旅游自然资源、地上附属物、建筑物、林木等,并以此拥有40%的股份。”可农民却说:景区土地归集体所有,耕地、林地承包权是我们的,政府拿群众和集体的利益换股份,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在操作环节上,合同也是一笔“糊涂账”。
合同规定的开发区界限模糊,连边界的方向都搞错了。松树坪村一位干部说:“合同写着开发八里沟景区,可没人认真勘查,把其他景区也圈了进来。开发商拿着合同圈地,咋说咋有理。”对此,开发商说:“我们按合同办事,边界错了也错在当地政府,他们应该对情况最清楚。”合同到底“圈”了多大面积?辉县有的干部说是70多平方公里,还有的说是40多平方公里。辉县市土地局负责人竟然说:“山区的地,量不清。”直到今年6月,辉县市政府才下文件把开发区面积定为28平方公里。
在搬迁人数、补偿安置费计算上,合同规定:开发区内群众必须搬迁,由开发商出安置费90万元。松树坪村一位干部说:“仅群众栽的果树就得赔80万元,住宅、经营房补偿达几百万元,开发商后来虽然追加了90万元,可剩下的窟窿怎么填?”
群众还反映,在股权分配上,干部也是拍脑袋“瞎估”。据了解,辉县市政府名下的股份分三块,市政府15%、乡政府10%,松树坪村委会15%。可农民却质问,政府凭啥占这么多股?
搬迁,泪洒离乡路
在采访中,辉县市领导反复强调,引资开发能提高景区档次,景区兴旺后,农民收入就上来了。可农民却说,我们眼前利益都明摆着受损,今后的“饭碗”更没保障,怎么增收?
辉县市委副书记郭清怀说,他们给搬迁群众上了“三道保险”。一是在景区外给群众新盖了住宅楼;二是没劳动能力的群众每人每年给300公斤粮食、200块钱;对18岁至59岁的群众,除每年给300公斤粮食,将来还可以进景区当工人;三是如果没安排工作,每人每月再给123元的最低生活保障费。这样,搬迁群众提前“城镇化”了。
松树坪村8组农民苏根成给记者算了一笔账,除了3亩多耕地外,他家还有经济林木200多棵,平均一年收入近3000元。靠“农家旅馆”,一年收入万余元。苏根成说:“搬下山后,我家的这两个产业都没有了。”9组村民秦建平说:“政府只保最低生活,农民增收没人保险。”
去年9月份,由20多名县乡干部组成的工作队进驻9组,挨家挨户动员群众搬迁。
秦建平拿着“土地承包证”问干部:“30年不变究竟管不管用?”
干部:“管用,但政府叫你们把土地拿出来,你们就得拿出来。”
秦建平又问:“国家有没有规定景区内不能住老百姓?”
干部:“这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只是做工作让你们走。”
秦建平再问:“这样的开发符合国家政策吗?”
干部:“这是仿照政策来的,协议就是政策。”
开始,松树坪村群众坚决不在搬迁协议上签字,干部说:“如果不签字,就不给安置工作,还要强制执行。”去年12月6日,在搬迁房还没建成的情况下,被迫迁出景区的松树坪村部分群众,到山下投亲靠友。
村民郭秀忠说:“那天下着大雪,群众边走边哭,一些有同情心的干部也跟着掉泪。”
谁损害了农民利益
按搬迁协议,2003年4月20日完成搬迁安置。可到4月20日,搬迁房还没盖好,气愤之下,群众又集体回迁山上。
8组村民赵保连说:“群众回迁,政府非常恼火,就找借口压制群众。开发商把群众的承包地圈起来种树种草。由于没菜吃,我在自家的责任田种了五六平方米的菜,可开发商报案说我拔了他们种的草。结果,辉县市公安局把我拘留6天,罪名是故意破坏公共财物。”
与八里沟景区相邻的是关山景区。从1993年起,上八里镇的关山村和马头口村自发成立经济联合体,共同开发关山景区,10年间集资近千万元、投劳40万个修路、架电线,2003年初,接到镇里通知,按合同规定,关山景区已划给开发商。
关山村支书董玉成拿着“土地所有权证”说:“我们的土地所有权受法律保护,政府一句话就把景区划走了。这个合同我们不签。”一次,镇领导对马头口村支书田守君施压说:“你真的想看着我们被撤职?”田守君说:“你们签了官僚合同,是保自己的官帽,我要是签了字,乡亲们致富的希望就成了泡影。”
但是,农民群众和村集体的反对挡不住政府违规行政。在开发商那里,记者看到了辉县市土地局给他们办的包括关山景区在内的面积28平方公里的“土地所有权证”。在松树坪村和关山村这两个村集体事先不知道,事后激烈反对的情况下,景区内农民的土地集体所有权就这样被剥夺了。农民的“命根子”,一转眼变成了开发商的“钱袋子”。
当地群众在问:谁来为农民利益主持公道?(编辑:张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