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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网讯 去年11月28日,陕西省铜川陈家山煤矿发生特大矿难,166名矿工长眠在地下黑暗之中。牛铁奇是井下166名遇难矿工中的一个,和其他失去亲人的矿工家属一样,牛铁奇的妻子章革委和儿子牛津也深深陷入了失去亲人的悲痛之中。眼看就要过年了,他们现在的生活还好吗?
2005年1月9日,陈家山煤矿事故矿井外依然拉着一道道的警戒线,似乎在告诉人们,“11.28”矿难的抢险救灾和事故调查工作还没有结束。
每逢佳节倍思亲,突如其来的灾难使章革委无法正视现实,面对着一个破碎的家庭,章革委整日沉浸在对丈夫的思念之中。

章革委

温总理慰问家属

王改侠

温总理与矿工家属合影
章革委(牛铁奇的妻子):就在出事的前一个星期吧,有一天我就梦到了他。回来我就告诉他,我说真奇怪,咱俩结婚十几年,我从来没有梦见过你,我说我昨天却梦到你了。
牛铁奇听说妻子梦到了自己,觉得很新鲜,他脸红了。
章革委:他说你做了什么梦呀?我说我们俩就在阳台上趴在那儿说话。
牛铁奇1992年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陈家山煤矿工作,1993年和章革委相恋并成了家。结婚11年来,夫妻俩相亲相爱,这么多年甚至没发生过什么口角。自从章革委梦到了丈夫以后,她的心里莫名其妙地突增了一丝不祥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事故发生的前一天晚上。
2004年11月27日,作为副总工程师的牛铁奇按照日程要跟零点班下井。往常遇到这种情况他都是先睡上一觉,但这天晚上牛铁奇却意外地没有这么做。
章革委:不知道是预兆是什么,他说我今天不累,咱们俩说说话吧,我就说那好,平时我们晚上很少在一起说话。
就这样,牛铁奇和妻子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聊着天。
章革委:当时电视里放的是风景片,说的是草原、西藏,有蓝天,画面很美,当时我就告诉他,我说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带我和孩子,咱们也出去转一转,去看看草原、去看看蓝天,他当时就想了想说,等我有时间了吧,我一定带你和孩子去,我就说那我就等着你。
章革委:一直到11点吧,他说我要走了,我说你给我把火封上,天气很寒冷的,他说好。他就把火给我封上,把屋里拾掇好,他就说我走了,你好好睡觉。我就看着他的背影,他就上班了。
章革委没想到,丈夫这样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第二天早晨七点多钟,章革委被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吵醒了。
章革委:我拿起电话是我母亲的声音,我母亲知道他昨天上零点班,我母亲就问,他回来了没有,我当时接到电话,我说没有,我母亲说好像矿上出事了,大早上有人叫四楼的护士去上班,说矿上出大事情了。
章革委放下电话,衣服都没穿好就往楼下冲去。当她跑到矿口的时候,看见那边已经乱作了一团。
章革委:当时我到矿上一看,已经很多的人在井口那儿站着了。我就上到调度室,因为矿领导上来之后,要调度室汇报井下的情况。我就去调度室,问问他汇报了没有。上去以后办公室已经坐了很多的领导,这时牛书记出来了,我就问牛书记,我说铁奇上来了没有?
答案是摇头。于是,章革委哭着又回矿口。这时候,救护队员开始下井去营救了。但在一拨又一拨被救上来的被困矿工中,章革委一直没有发现牛铁奇的身影。
章革委:等到晚上10点多,救护队员全部撤上来了。当我看到最后一个救护队员上来的时候,我就上去拉住他,我不让他走,我说底下还有人吗?当时他都不敢看我,他说你不要这样,矿上还在抢救你不要这样。我当时一看救护队员全都上来了,我觉得一点希望都没有了,我当时一下子人就瘫了。
2004年12月1日,陕西省煤炭工业局负责人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在高瓦斯和一氧化碳共存的环境里,166名被困井下人员已无生存的可能”。
章革委不得不接受眼前这个事实,那就是牛铁奇和其他165名矿工在这次矿难中一起遇难了。起初那些日子,章革委承受不住这个沉重打击,她甚至产生过轻生的念头。
章革委: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我就想我不能这样一个人生活下去了,因为我们两个感情很好的,我就想我是不是要随他去。
牛铁奇和章革委有一个10岁大的儿子,牛铁奇非常疼爱他。章革委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放弃了这一切,牛铁奇是绝不会答应的。
章革委:你这么爱我们的孩子,你走了,我一定要把我们的孩子好好抚养成人,这样我就对得起你、对得起咱们这个家。
牛铁奇的儿子牛津今年只有10岁,在牛津眼里,爸爸是那么的可蔼可亲,就像是他的一位大朋友。
牛津(牛铁奇的儿子):我要是犯错了,我爸爸从不打我,他就说,下次别这样了。
这个小男子汉在失去爸爸以后似乎很快成长了起来。他经常劝妈妈要向爸爸学习,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乐观起来。这时候章革委也意识到,大人过度的悲伤会给孩子的心灵造成阴影,不利于孩子的健康成长。
章革委:孩子就说“妈妈,你要是不哭我也不哭,我一看到你哭我就很伤心,我也会哭的”。我就觉得孩子既然这样说,我以后在他面前尽量表现得坚强一些。
“11.28”矿难发生后的第35天,温家宝总理专程来到陕西省铜川矿务局陈家山煤矿,代表党中央、国务院看望了“11.28”矿难职工家属,把党和政府的关切,带进了一个又一个悲痛的家庭。也就是在这天以后,牛铁奇的名字让全国人民记住了。
牛铁奇遇难后,章革委的父母为了减轻他们娘俩的悲痛,把他们接回了娘家。2005年1月2日一大早,小牛津说想去看看爸爸,于是全家人准备了一些鲜花赶了过来。上午10多钟,正当他们追思牛铁奇的时候,听到有人在敲门。
章革委:我姐就起来开的门。开了门以后,我就听到我姐说“妹妹,总理来看你了”。当时我就没有想到总理能来看我。我站了起来,这时总理已经进门了。我一看真的是温总理来了,总理就走到我跟前就紧紧握着我的手说:“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章革委:事情发生后,领导和各级政府都来家里,帮助解决问题,感谢政府,感谢党。
牛津:然后温总理就拉着我的手,叫我坐在他身旁。然后就是对我说“你要好好学习,听妈妈的话,别人用一个小时的时间去复习,你就要用两个小时时间去复习,比人家要学的更好”。
据章革委后来的回忆,看到牛铁奇的灵位前摆放着许多荣誉证,温总理询问起了牛铁奇的学历和工作情况。
章革委:总理问,都是他的吗?我说,都是。他在矿上工作有十几年,虽说时间不是太长,可他工作勤勤恳恳,每一年都被矿上评为先进、评为优秀党员,还有局十佳青年。
牛津:温爷爷当时就是把眼镜摘下,抹了抹眼泪。
章革委:总理听了以后就说,孩子你有一个好爸爸,你虽然失去的一个好爸爸,可是还有很多人在关心你们,你一定要坚强,因为你小,你是个男子汉,以后要撑起这个家,以后要听妈妈的话。
章革委说,温总理希望她把孩子抚养成人,要坚强起来,挺过这场灾难。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找他,找当地政府,大家都会尽力帮助。
章革委:总理就拉着我的儿子手说,来孩子咱们给你爸爸鞠个躬吧。他当时就拉着孩子的手站了起来,深深地在遗像前鞠了三鞠躬,我当时很感动。总理能来看望我们,我真的很感动。
和牛铁奇同时遇难的矿工柯金生、张有贤家,这天,他们的家属也意外地迎来了温家宝总理。一想起那天和温总理见面的情景,张有贤的妻子王改侠就十分激动。
王改侠(遇难矿工张有贤的妻子):我哭了。当时就停不下来,最后停下来,总理说,事情已经发生了,要想开点。
王改侠本来就身体多病,自从丈夫遇难后,她一下子就垮掉了,连续高烧不退。王改侠说,那天温总理进门后就一直搀扶着她,一刻都没松过手。
王改侠:温总理掉泪了,再就接着问你有啥困难就跟我说,我专门下来就是解决你这困难的。
让张有贤一家没有想到的是,温总理对他们的生活关心得那么细致,问得那么详细,甚至连家属们的身体情况都过问到了。张有贤的遗孀王改侠最难忘的是温总理临走时的一段话。
王改侠:总理问两遍“你到底相信不相信我”,我说相信。他说“如果你还有啥困难,可以来找我。
其实,从矿难发生的那一天起,遇难矿工的家属们就得到了来自政府和社会各方面的关怀。当时,在抢险救灾工作展开的同时,陈家山矿难的善后工作也在同步进行。到目前为止,166名遇难矿工家属已全部签订协议并接受了赔付。其中,政策性的抚恤金每个职工最低可以拿到8万元。
章革委:事情发生的七、八天后,该发放的抚恤金,补足都发放到个人得手里。 为了确保遇难矿工家属过冬不存在问题,煤矿给遇难职工家里每户送去慰问金1500元和两吨过冬煤炭。
张诚诚(遇难矿工张有贤的大儿子):这都是矿上为我们矿难家属过春节送来的煤,这都是叔叔给我们装好送回来的,包括柴也是。
章革委:虽然东西不多,这也是大家对我们的关心,一份爱心吧。作为我来说我还是很感动。
同时,陈家山煤矿发动工会和党团员骨干,采取两人包一户遇难职工家庭的方式,义务帮助他们料理家务。
肖菊香(遇难矿工张有贤的母亲):这些人确实对咱很关心,一天来早晚来看家里有什么活干,迟早都来,确实对这些人都感谢,谁都来抢着帮你擦,谁都来着给我干活。
张诚诚:区里派了两个人,说家里日常活干不了的,他们两个叔叔帮我们干一下。好比像家里没柴烧了,他们来帮我们劈一下柴,像家里弄煤,我和我母亲弄不上来,他们给我们弄上来。
同时,矿上还组织人到遇难矿工家里做一些安抚工作,努力去抚平一颗颗悲伤的心。
义务工作者:我们经常在一块儿劝慰她,我觉得(章革委)在孩子面前,她表现的非常坚强,从来没在孩子面前流泪。孩子特别懂事,才开始的时候,饭也吃不下去,孩子经常劝他妈妈,我看着心里也特感动。
春节快到了,如何让遇难矿工家属过好节,这是陈家山煤矿领导考虑最多的问题。
牛相林(陈家山煤矿党委书记):我们是这样打算,也是这样安排的,在这个节前,先组织一次慰问,先送一些棉衣,送面粉,送油,送肉到每家每户,然后通过送慰问信,慰问金来慰问,要保证每户都要送到。
与此同时,在陈家山煤矿的不远处,正在为166名遇难矿工修建一座公墓,以便于遇难矿工家属去凭吊和祭祀,也让后人永远铭记这次矿难的深刻教训。
牛相林:我们准备立一块遇难职工公墓纪念碑。对于没有上来的这一部分职工,做到一人一碑。这个碑的前面有四句话,表示悼念的话。不忘过去亡故的人,另外一方面也是警示后人。
虽然失去了亲人,家属们很难从巨大的悲痛中一下子缓过来,但党和各级政府对他们的关切,缓解了这种悲伤的气氛。家属们说,今年的春节还是要正常地过,今后的日子还要好好地活下去。
章革委:不管怎么样,我还要让孩子高高兴兴过这个春节。
王改侠:要把病看好,把这两个孩子看好,叫娃好好上学,要支撑起这个家。
张诚诚:像我们这么大,都能从困境中走出来,我希望他们也能从困境中走出来。从伤心中摆脱出来,因为人生的路还很长,希望他们能够坚强走下去,像我一样坚强的走下去。
春节就要到了,牛津想起了要给爸爸写封信,于是他拿起了笔。
牛津给爸爸的信:
爸爸,新年到了,我想对你说,你放心的走吧,我和妈妈都很好,你不用挂念我们,我们有很多人关心,我会听妈妈话,我这次考试一定会考个好成绩,拿来给你看。爸爸,我的大姨给我买了一条小狗,我会把他养大,像你一样爱我,我会好好地照顾它,爸爸春节快乐。(编辑:郭琼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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