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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铁本”案开庭无期 百姓生活问题尚待解决
2005-08-10 15:25:57 瞭望东方周刊网络版  肖华东、王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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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网讯  经过一路颠簸,汽车终于抵达因“铁本案”而暴得大名的常州市新北区魏村。

  “那就是铁本!”司机指了指远处高耸的烟囱和炼钢炉说,“这么一大块地,现在全部没用了!”

  人迹罕至之地是野草疯长的天堂。放眼望去,整个铁本工地几乎全部被等身的野草覆盖,而一年多前,这里曾出现过万人施工的壮观场面。

  2002年初筹划、2003年6月上马、2004年4月被紧急叫停,这个设计产能高达840万吨,总投资约105.9亿元人民币的大型钢铁项目,每一次命运的转折都牵动着常州官员和百姓的心。

  工地异常萧条

  铁本工地总占地面积约1万亩,其中占用常州魏村6541亩,其余3000多亩土地来自江对岸的扬中市。

  要步行穿过这一大片土地达到雏形初现的炼钢炉前,还真需要一点耐心和毅力。四周空无一人,烈日下声嘶力竭的虫鸣代替了昔日机器的喧嚣,远处农家的炊烟还能让人想像曾经的田园生活。

  只要稍微留意,就会发现野草下面是成堆的泥沙、砖头和生锈的钢材,这是造成这片土地无法复耕的主要原因。

  “安全日日好,生产节节高。”这句“大跃进”式的口号已经随着那幅标语牌一起生锈,孤零零地站在草丛里。

  眼前就是高高的炼钢炉了。一共6座,1号和2号几乎已经完工,3号和4号雏形初现,而5号和6号才刚刚开建就胎死腹中。

  不远处是铁本已经建好的发电厂,据了解,此发电厂不仅可以满足建成后铁本自身的用电,而且可以联网向外输出。

  终于见到有两位民工模样的人从远处走来,上前一打听,原来他们都是铁本以前的工人,一个来自四川,一个来自湖南。

  “我们是留下来看工地的,戴国芳欠我们老板几百万,老板欠我们每人好几千块,我们留下来也是为了等自己的工资。”

  他们所说的老板是负责地下管道安装的包工头。2003年6月,他们被招进铁本成为地下管道工人,停工之后,拖欠的工资一直未兑现。

  “那你们现在的生活费怎么办?”记者问。

  “政府每个月给我们基本的生活费,一两百块钱。”他们说。

  他们告诉记者,在此看工地的主要是保安人员,说着指了指靠近公路边上的一座房子:“他们就住那里。”

  保安居住之地是原先从村民家征用的房屋,门牌上写着:东进村194号。保安介绍说,这里大约有七八位保安人员,是常州市保安服务公司招聘来的,该公司是受常州市政府的委托前来看守工地,防止附近的人来盗取钢材等物资。

  这些保安大都来自外地,其装备是每人一辆自行车,每天分成两个班,24小时沿工地四周巡逻。他们的工资比两位农民工要高得多,每人每月1000多块。“我们不管其他,只管看好工地就可以了,要是铁本问题解决了,我们的工作也就没有了。”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他们骑车前往位于指挥部附近的食堂就餐。食堂大约可以容纳百余人,而现在只有留守人员来此就餐了,食堂显得冷冷清清,以前排队就餐的热闹场面已成昨日记忆。

  食堂旁边的指挥部楼内已是人去楼空,只有大约10位留守人员在此消磨时光。记者敲开办公室,他们大都在电脑上玩游戏。

  百姓生活问题尚待解决

  铁本常州部分的土地主要集中在魏村镇原有东进、合兴、长江三个自然村,共涉及动迁村民3000多户。而到现在仅有1/3多住进了长江花苑。

  长江花苑是到目前为止铁本公司为村民建好的惟一一处动迁安置房,共32幢、800余套,全部是小高层普通商品房。据悉,村民于去年11月开始入住。

  一位姓余的村民介绍说,他们家拿到的补偿款约10万元,其中6万多买了一套长江花苑的房子,剩余的钱只够装修和其他费用。原本以为可以有家人进入铁本工作,现在铁本出事了,他们一家也只有自己另谋生路。

  而相比之下,村民刘玉强一家的景况更让人揪心。他喉部曾严重受伤,虽然最终从死神手中夺回生命,但还是落下一些残疾。

  刘玉强原先属于合兴村村民,家中有200平米左右的房子,动迁的时候补偿款也是10万元,其中6万作为买房款被直接划走,但铁本事件发生以后,动迁房建设也随之停工,入住新房对他一家来说遥遥无期。

  于是,他们一家三口只好在镇上租房度日,做饭、吃饭、睡觉都是在十几平方的屋子里。刘玉强告诉记者,约三分之二的动迁户都像他这样在外租房,虽然政府给村民每月按照6元/平方的标准补贴租房费用,但这点远远不够。

  就刘玉强家来计算,他现在租的房子每月租金是300元,加上水电费大约需要500元,而政府每月的租房补贴大约是120元,其余380元需要自行解决。更让刘玉强感到恼火的是,今年第三季度都过了一个月了,而第二季度的钱到现在还没有领到手。

  去年,刘用补偿款买了一辆三轮机动车,自己开车赚钱养家,但萧条的魏村已经没有多少客源了,“从早上到现在,你是第一个坐我车的人。”

  案件久拖未决

  从去年4月,铁本被正式叫停、戴国芳等人被刑拘至今,一年多时间过去了,案件的进展似乎还处于极度模糊的状态之中。

  此前有一家媒体报道称,今年4月30日,常州市检察院已经向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公诉,铁本公司及涉案的戴国芳等10人被起诉,其罪名是涉嫌虚开抵扣税发票16亿元人民币。

  该报道同时透露,铁本案的开庭时间一推再推。“原本说5月,后推迟到6月20日,前段时间的说法是再延迟到7月份。”但到现在铁本案依然没有走上法庭。

  记者特地到常州市人民检察院了解案件情况,但该院宣传处一位姓路的处长一听“铁本”二字马上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去问法院。”

  无奈之下,记者只好到四楼去找院领导,但刚到四楼就迎面撞见了刚才的路处长,原来她就是不放心所以赶来。记者只好在她“目送”中离开检察院,到旁边不远的法院碰碰运气。

  在门卫处拨通宣传处的电话,对方以“这是个敏感的问题,处长不在,我不好发表意见”为由拒绝记者进入法院大楼。

  铁本案的企业代理人、常州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主任陆柏松对此案也是绝口不提与该案相关的任何内容,只是说在等待法院开庭的通知,一切都“等到开庭之后,或者判决之后的合适机会再说”。

  戴国芳的个人代理律师、京城名律师钱列阳在此前记者的电话询问中也表示,目前还不知道具体的开庭时间。

  为何他们对此案如此讳莫如深?据一位不愿告知姓名的知情者透露,自某媒体那篇报道之后,有人曾专门打电话告诉相关人员最好不要随便接受媒体采访,发表评论。

  国家税务总局专案组7月24日宣布,经过历时两个多月的调账检查、实地调查和异地协查,基本查清了铁本及关联企业的涉税违法问题,认定江苏铁本公司等3家企业偷税2.94亿元。此案已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破产老厂被租赁

  除了铁本案本身的审理,铁本的重组问题也一直是外界关注的焦点。

  就在铁本被查处不久,就传出有三家重量级的企业把重组方案报到了常州市发改委。它们分别是:华润五矿机械公司通过其即将全资收购的江苏锡钢集团、南京钢铁联合公司和台湾的华新丽华集团。

  与此同时,上海宝钢、北大方正、重庆钢铁集团、南京太平洋建设等也曾有重组的意向。此次采访期间,不止一个人问记者:“上海宝钢不是想收购铁本吗?事情怎么样了?”

  而这些消息都没有得到常州市发改委的直接确认。

  常州市发改委办公室主任周云东告诉记者:“我只是知道铁本已经破产,我们也希望能够尽快重组,至于具体怎么重组还得看有关方面的研究决定。”

  记者从常州市委宣传部新闻处获悉,重组方案已经报江苏省发改委和国家发改委,正等待结果。

  8月2日,记者来到了铁本公司的老厂所在地——常州市东安镇。老铁本目前仍在正常运行,据当地农民讲,自从铁本破产重组之日起就没有停止过生产。

  戴国芳的姐夫高国芳告诉记者,铁本事件发生后,铁本公司(老厂)是由常州市政府、武进市(现为武进区)政府和东安镇政府三级政府代管。去年7月12日,刘建刚进入了铁本,代替东安镇政府作为第三方参与管理,成为名副其实的“新老板”。

  在名义上,刘建刚是铁本临时监管组聘请的“职业经理人”,对包括东安老厂、江边项目以及铁本三家关联企业在内的铁本公司,进行统一管理。“他有丰富的行业管理经验,可确保老铁本的正常运转”,是政府对刘的评价。

  不过,戴国芳的家人却有另外的看法。据当地村民和高国芳称,从今年8月1日起,刘建刚就以租赁的方式租得铁本公司的经营权,自负盈亏,每年租金为10万左右。“这样的低价租赁让人不可思议。”

  如今,刘建刚自己的企业还在运营,同时又掌管铁本的核心权力与商业机密。

  刘建刚本人也是安北村人,与戴国芳同村不同组。自身拥有一家名为鑫瑞铸钢有限公司的企业,就在不远处的湟里镇。

  另据高国芳称,铁本自去年以破产对外宣称以来,就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中,到目前亏损约1000万左右。“铁本的运营一直靠政府的预付款以及企业低价购进原材料的方式维持运转。”

  记者试图与刘建刚取得联系,但保安推说监管组成员和几个老总都不在,后来经过一番努力,终于进入指挥中心,行政部负责人高国俊同意记者进入厂区,但进入指挥所之后,保安经过几次请示,最终传话是,老总们都不在,一位姓陆的经理说即将开会,因此无法接受采访。为防止记者再次进入厂区,保安始终跟随左右,直到记者上车离去。

  戴的三个孩子都在中学读书

  铁本原法定代表人戴国芳于去年4月18日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现被关押在常州市看守所。

  到东安镇随便找一位当地的百姓都可以准确指出位于安北村的戴家。戴家离铁本老厂很近,据当地村民讲,在“办”铁本之前,戴国芳个人已经拥有资产8000万左右。

  戴家占地面积很大,但看起来却是十分破败。在记者一再恳求下,戴国芳的后妈才终于启开戴家紧闭的房门。

  除了戴国芳的妻子和孩子,其姐夫高国芳、姐姐、弟弟戴永芳,以及年迈的父亲等家人都在。

  戴国芳的父亲看起来一副朴实的农民形象,不会说一句普通话。戴永芳个子很高,但身体瘦弱。戴的姐姐不怎么讲话,她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只是很腼腆地笑笑。

  戴永芳一直是铁本公司的副总,负责采购设备和矿石。他也是临时监管组的成员之一。姐夫高国芳看起来比较善于交流,也只有他能够用普通话和记者交流。

  无论是从家人的外形还是屋内的设施,让人无法相信,这是一家曾经拥有过亿资产的家庭。

  戴家的资产已经被全部没收,铁本的老厂也已宣告破产,用于折价还债。据王景元透露,经过有关部门评估,铁本老厂的资产是15.6亿,而新项目从银行贷款是43亿,其中41亿已经投入到项目当中,即使能够高价拍卖,缺口依然很大。

  据家人透露,自戴国芳去年4月18日进入看守所后,家里人除了姐姐见过一次以外再未能见面。戴的父亲有一次尝试见面,但未获准。

  同时,戴国芳的某个叔叔的儿子也因为“非法干扰重组罪”被送进看守所几个月,叔叔最近也进去过。

  “没用的!”这是戴家人说得最多的一句话。高国芳告诉记者,他们一家人现在都已经平静下来了,对于以后发生的一切,他们都可以接受,也只能接受。“不管他了,管他判多少年,我们都无能为力。”

  目前,戴国芳妻子黄荷玲因为身患癌症而被获准保外就医,但有关部门规定,黄不能干预铁本的一切事务,要与铁本完全脱离关系。戴的三个孩子都在中学读书。(编辑:张晓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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