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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心砖厂奴役工人 有监工监视随时可能挨打

2005-08-08 09:16:10 生活新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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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网讯 一个地道的山里农民,怀着最朴实的梦想,要到城里去寻找自己的美好未来。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吕健(化名)背上简单的行囊,心里想象着外面世界的美好,从自己远在云南那个偏僻的小山村踏上了开往省城昆明的班车。

  初次离开贫穷的家乡,看着繁华都市里高楼大厦下的车来车往,还有夜晚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影,吕健兴奋不已。然而,10多天过去了还没有找到工作,吕健开始想念起家乡树林里整天唧唧喳喳的鸟儿们来。

  他突然发现,原来城市与他的距离比天还远。

  就这样回家太没面子,总得想办法找个工作干一阵子挣点钱。通过职介所介绍,吕健来到呈贡县马金铺乡灵坛村的一家砖厂,当上了小工。谁料,这一去,竟然身陷泥潭……

黑心砖厂奴役工人 有监工监视随时可能挨打(图)

一个是监工,一个却像牛一样的在拉

黑心砖厂奴役工人 有监工监视随时可能挨打(图)

工人在干活

黑心砖厂奴役工人 有监工监视随时可能挨打(图)

后面这个监工手上还有一根专打工人的绳子

  那段不堪回首的黑工往事

  说起那段往事,吕健的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他十分激动,以至于身子不停地抖动,像是很冷的样子,甚至本来能说会道的他一时间变得结巴起来。“我……我……我痛恨那些没有人性的砖厂老板!”吕健愤恨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然后是一阵沉默。

  山里汉子的质朴梦想

  祖祖辈辈生活在昭通农村的吕健很少出门,他习惯了家乡每天繁重而简单的农活,还有其乐融融的农家氛围。他最初认为一辈子就这样过也没什么不好,但是这种思想很快被改变。

  几年来,从家乡去城里打工的年轻人们走了又回,回了又走,他们每次的回家和出门,都会给当地质朴的农民们带来许多希望——金钱和思想上的希望。

  吕健从这些年轻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希望。他想:“我的梦想就在孩子身上,我得出去打工挣钱送孩子上学,让他们摆脱农村。”

  为了这个简单而崇高的理想,去年春节刚过,吕健坐上了去昆明的班车。

  一不小心身陷泥潭

  第一次到昆明,吕健很是兴奋了几天。尽管认不得城市里的斑马线,也不知道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但是看着来来往往那么多小汽车,还有高耸入云的楼房,他觉得快乐极了。

  不过这种快乐仅仅持续了几天,接下来找不到工作的担忧和日渐瘪下去的钱包,让他开始重新审视城市的美好。

  出门时东拉西凑的800块钱眼看就要用光,如果再找不到工作,回家成困难不说,家乡的父老乡亲会用怎样的眼神看自己?他的心里开始变得焦躁不安。

  这一天,他正在五华区蓝龙潭的一条街上边走边想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老乡们不是说过职业介绍所可以帮忙找工作吗?正好旁边就有个职业介绍所,吕健走了进去。好说歹说磨嘴皮求了半天的情,他交了400多元中介费后,第二天同两个四川民工(据吕健介绍,其中一个姓陈,只有15岁,后来也逃出了砖厂)一起,被一辆面包车带到了呈贡县马金铺乡灵坛村的一个砖厂,然后就是梦魇的开始。

  一个多月的炼狱生活

  刚到砖厂吃了一顿一素一汤十分简单的饭后,吕健和两个四川民工马上就被老板叫去干活了。

  吕健被安排去拉砖。所谓拉砖,就是用一个两轮铁架子车将砖场上的砖坯拉到砖窑里。吕建说,一车砖坯大约600来斤,拉到砖窑大概有150-200米左右的距离,如果遇到上坡路没有人在后面帮忙推,根本拉不动。砖厂民工一天的工作时间是12小时,从砖场到砖窑,拉一车砖平均需要6分钟的时间,照这样计算,一天要拉120车左右,工作量十分巨大。“上班是没有休息时间的。早上6点多,‘带工’就会准时来叫你,不管有多困,都必须起来,也不洗脸就上班。中午大约有20分钟的吃饭时间,吃完饭就得马上上班,直到下午7点左右才可以下班。进厂的时候,老板说得很好,包吃包住,但实际上一天只吃两顿饭,早餐是没得吃的。住的条件就更不用说了,7、8个人挤在一个12平方米左右的小房间里,又脏又臭。”吕健气愤地说。

  对于吕健来说,幸运的是他在砖厂里没有挨打。而其他一些好欺负的民工就没那运气。据吕健介绍,四川那位15岁的小陈和其他很多民工都挨过毒打。小陈因为年龄小,力气自然也小。有一次,小陈实在拉不动了,将架子车停在了半路上喘着粗气,结果被“带工”轮起三角皮带就是一顿毒打。小陈不敢反抗,被打后还得强忍着疼痛继续干活。“带工”打人除了用三角皮带,还会用砖头向你招呼。上班的时候,只要你稍有怠慢,一不留神,砖头就会向你飞过来。拉着车,你根本就没法躲闪,只有任由砖头砸在你身上,你还不能反抗,如果反抗,“带工”们围上来,你就惨了。

  “除了挨打,民工们还不一定能拿到工资。进厂的时候,老板说了,不干满3个月就别想拿一分钱。如果想走,可以,把厂里派车接你的费用,还有中介费、培训费、生活费、材料费都补上再说。如果你要逃跑,那被抓回来你至少得脱一层皮。有一次,一个河南民工逃跑,被抓回来后一顿暴打,躺了10多天后,还是继续干活。”吕健说起这些还心有余悸。

  吕健告诉我,从今年2月28日进厂,他在这个砖厂里呆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段时间对他来说,就像过了一辈子牢狱生活。

  终于逃离魔窟

  每天12个小时周而复始的艰苦劳动,一个月只能吃一顿肉的“待遇”,让本来强壮的吕健一下子瘦了10多斤。在“带工”们凶神恶煞的淫威下,吕健提心吊胆地干了一个多月。他想:“如果继续这样下去,钱挣不到不说,身体也给拖挎了,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通过观察,吕健基本上摸熟了附近的道路方向。他开始谋划如何逃跑。早上是逃不掉的,“带工”一直监视着。晚上也不行,不熟悉路况,身上也仅剩下藏着的几十块钱。逃跑的机会只有一个,中午20分钟吃饭时间。经过深思熟虑后,他决定4月12日中午逃跑。

  那天中午,大家都围在砖厂院子里吃饭,吕健用很快的速度咽下了一碗饭,就称肚子不舒服要去上厕所。走出门来,四周看了看,见没有“带工”,他一撒腿拼命地朝着马金铺乡跑去。跑到了岔路口,正好遇到一辆三轮摩托车行驶过来。他大叫:“师傅,搭个车,我给你20块钱,你把我拉到能搭中巴车的地方。”那三轮车减慢了速度。还没等车停稳,他就跳了上去。三轮车师傅见他心急的样子,加大油门,向着往呈贡方向的公路冲去。

  搭上一辆开往呈贡的中巴车后,他从车窗向着灵坛村那边望去,只见田野里绿油油一片不断地向着身后退去,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掀开砖厂黑幕·探营

  据吕健介绍,分布在偏僻乡村里的砖厂最是容易滋生黑暗。这些地方山中无老虎,猴子自然要称霸王。吕健说,一些砖厂老板甚至是“道上”混的,他们为了谋取利益,不惜与工人签订虚假合同,随意找茬克扣工人工资,借助暴力奴役工人干活,工人们像牲畜一样不得不听从“主人”的使唤。据他了解,呈贡、晋宁等地相当一部分砖厂黑幕如出一辙,有的砖厂还使用童工。

  到底这些砖厂是如何压榨工人的?又有多少个吕健还在承受着同样的苦难?砖厂里到底有着怎样的黑幕?8月4日,记者只身深入虎穴,开始了惊心动魄的暗访。

  老板右手的毒蛇刺青

  8月4日上午,由吕健带路,记者和同事一起向马金铺乡进发。进入马金铺乡境内,田野里是成片的绿,老远可以望见几根冲天的烟囱,吕健告诉我们,有烟囱的地方就是砖厂了。

  顺着机耕道行驶,走了许多弯路,问了好几个老乡后,11时40分,我们才来到目的地——吕健曾经上班的砖厂。我们乘坐的面包车在砖厂附近停了一分钟。透过车窗玻璃,记者看见诺大一个砖场上,几个民工排成一个纵队,拉着装满了砖坯的笨重的铁架子车,躬着身子一步一挪地向砖窑前进。

  把车开到较僻静的地方后,记者跟同事约定,如果半个小时后还没有出来,就证明已经打入砖厂了。

  第一次盘问

  一个20来岁的女子正站在砖厂的院坝里,见记者进来,马上用诧异的眼光看过来。“请问老板在吗?我的钱和行李都被抢了,想来这里找个工作暂时干干。”记者撒谎说。“找工作啊?要找老板,我们管不着这事。我帮你看看老板在不在。”那女子边回答边向正对着大门的一个房间走去。“你找工作?我带你去找老板,他在砖窑那边。”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称姓唐的男子对记者说。记者被这位唐姓男子带到大门右侧10多米远的砖窑顶上。那上边坐着一个妇女。那妇女指了指砖窑下面对唐说:“他在下面。”

  正当唐要下去的时候,砖窑下面走出一个人来。那人中等个子,剪了个寸头,看起来很彪悍。唐告诉记者,那就是老板。

  “你哪里人?干什么的?你能干什么工作?”那人边问边走了上来。

  “我是四川的,刚毕业,到呈贡来打工,东西全被抢了。”记者回答。

  “被抢了?不会吧,你到底是干什么的?”那人继续问。

  说话间,那人来到了我面前。这时候,记者赫然发现,那人右手手臂上刺着一条5寸来长的毒蛇,那蛇头呈三角形,嘴里的毒信伸出老长,煞是吓人。“要在我这里干可以,但丑话说在前头,必须干满3个月。要是只干个几天十几天就想走,工资拿不到别怪我。你要是能干上3个月,到时候,我刷刷刷把钱数给你,你随时可以走人。”那人说。

  “我真的被抢了,我现在什么也没有,无累再苦我都干。”记者回答。“那行,先到我屋里休息一会,我再给你安排。”

  第二次盘问

  他先递给记者一支烟后叫记者坐下,然后又开始盘问起来。“你是四川的?我怎么听你口音不像四川人?你在哪里被抢的?”

  “我是四川西昌的,所以口音不一样。我到呈贡找同学,准备在那里打工,结果人没找到,昨天晚上就被抢了。”

  “你在呈贡被抢的?不会吧,在呈贡我算是‘混’得好的了,我怎么不知道那边有抢人的?你是几点被抢的?”

  “昨天晚上我没找到同学,就在街上逛的时候被几个喝酒醉的人抢了。我现在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帮帮我吧。”

  他沉默了半晌,突然问道:“你同学在呈贡干什么的?”

  记者正要回答,门外走进来一个衣衫蓝缕的民工。“过来,坐下。”他指着门角落呵斥那民工。那民工不敢说话,胆怯地蹲在了门边。“喊你坐下,拿个草墩过去。”他很不耐烦。那民工还是没说话,赶紧过去拿了草墩来坐下。老板接着厌恶地说:“叫你小心点,你不听。过来爬着,我给你擦点药。”那民工赶紧爬在了地上。原来,他的脚踝受伤了。记者看见,民工的脚踝肿起来老高,像是崴着了。老板给他涂了一些药水后,大声说:“去,休息一天,继续干活。”那民工一颠一簸地走了。

  沉默了一会。他对记者说:“现在是我不相信你,你也不相信我。但看你老实,我就给你个活干,一个月300块钱工资,但还是那句老话,必须干满3个月,否则别怪我。”他说这话的时候,右手扬起来,记者再次看到了他手上吓人的毒蛇刺青。

  “我教你一门手艺,你去学码砖。如果干得好,让我信任了,我还可以提拔你当‘带工’。到时候再多给你几十块钱也是可以的。”他接着说。

  第三次盘问

  下午13时许,他对记者说:“我带你去另一个砖窑。”就这样一句话,我被转移到了另一个砖厂。

  刚离开砖厂时,路上停了好几辆小轿车,他不时回过身去打量这些车,并突然问我,知不知道这些车是干什么的。他似乎很怀疑记者。

  在路上,他一直讲他过去的“黑色”故事。他说:“我以前年轻的时候在道上'混',什么事都干过。没钱花就出去偷,出去抢。现在年龄大了,就想做点正经生意。”

  “我对兄弟们是很好的,经常到发工资的时候,就带他们去呈贡县城找小姐耍。”他讲这些的时候,不时将手上的刺青显露出来。

  记者跟他走路到马金铺乡,再坐车到晋宁县富有乡后,又走了很长一段路,绕了几个弯,来到了另一个砖厂。

  在这里,记者被他转交给了一个据他说是领班的中年男子。“请问老板贵姓?”记者问那中年男子。“问这个干什么,关你什么事?”那人恶狠狠地回答。

  紧接着,记者遭遇了在灵坛村时同样的盘问。一一做了回答后,那人同样告诉记者,必须干满3个月,否则别想拿工资。

  那人还说:“我是国家干部,现在都发着工资的,在我们这里,一切依法办事。”

  一切条件讲好后,那人让记者马上去干活。于是,在下午14时30分,记者开始“上班”。

  掀开砖厂黑幕·目击

  在烈日下,在尘土弥漫的砖厂里,已经被折磨得麻木的工人们任劳任怨、没日没夜地苦苦干活,他们的脸上看不到笑容,他们的眼神里看不到希望之光,只有汗水混合着泥土一颗颗掉到地上,滴答有声。而衣着光鲜的“带工”们,有的骑着自行车在砖厂内四处巡视,有的手持竹瓣跟在拉砖工的屁股后头骂爹骂娘,有的站在装坯工面前吆喝。看见动作稍有缓慢者,便操你个祖宗十八代;发现好欺负的小工略有不慎,竹瓣便抽上身来;倘使小工有偷懒行为,砖头也可以随时随地往其身上招呼……“带工”们可以用暴力奴役小工,有的小工也“近墨者黑”而同室操戈。就在光天化日之下,一幕幕悲剧在砖厂里上演,一个个暴力镜头令人心惊胆寒。

  暴力在我眼前进行

  整个砖厂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很平静,装车的装车,拉砖的拉砖,码砖的码砖,一切好象都在正常运转。然而,记者在两天的时间里,目睹“带工”殴打奴役民工的场景,还有民工与民工之间的同室操戈,实在令人心惊肉跳。

  “带工”砖头棍棒伺候民工

  记者最终被安排去装车,就是将砖场上的砖坯装到两轮铁架子车上。

  装车的原本只有一个人,记者的加入,让这位云南本地民工很高兴。记者递了支烟给他,与他聊起来。“你一个月多少工资?累不累?”记者问他。“我才来不久,还不晓得哦。一天到晚都得干,你说累不累啊。”他叹口气说。“砖厂老板对人好不好?我们一般什么时候下班?”记者继续问他。

  “小声点,快点装,你速度太慢了。快点!”说完后,他抬起头来望了望四周,然后不再做声,只顾埋头干活。

  这时候,记者边干活边偷偷四处看。只见一个身着白色衬衣,灰色短裤,年龄约莫20来岁的年轻人骑着一辆自行车行了过来。他头发很长,耳朵上穿着个耳环,让人一看生畏。年轻人一只手把着车龙头,一只手拿着根一尺多长的竹瓣,跟在拉砖工们的身后不停地吆喝:“快点!快点!×你妈的,你听不见啊?”他就这样一直在砖厂内转来转去,有时候则背着双手,走过来走过去监督民工们。

  后来一个民工偷偷告诉记者,这人是“带工”,也就是监工,他们都是老板“信任”的人。监工是最让人害怕的,因为他们会打人。记者问他,“'带工'通常用什么打人?”这位民工回答说:“什么合适就用什么,砖头也可以,棍棒也可以。”

  隔不多时,记者看见的一幕就证实了这个民工所言非虚。老远地,一个民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一个身高约1米8的男青年提起一块砖头就像那民工砸去,嘴里还在大骂:“×你妈,你这个杂种。”他连扔了两块砖头过去,记者看见都砸在了民工身上。那民工既不敢反抗,也不能躲闪,他就站在架子车扶手中间,只是每一块砖头呼啸而至的时候,脸上肌肉条件反射地一阵紧张。那青年停了一下,似乎还不解恨,又从地上拣了两块小砖头砸过去后,才骂骂咧咧地走了。那青年走后,记者看见,被打的民工依然目无表情,揉了揉被打的部位后,又躬着身子拉着笨重砖车上路了。

  短短3个小时的时间,记者目睹这样的事情发生了4次。每次挨打,民工们选择的都是忍气吞声。后来一位来自贵州的年轻民工告诉记者,这样的事情,每天都会发生。而每次被打的都是“老实”民工,“聪明点”的不会挨打。

  对于为什么不反抗,一个民工小声对记者说:“挨打挨骂谁受得了,但是'带工'有好几个,民工惹不起啊。如果反抗,继续被打不说,工资也拿不到了。”

  民工之间同室操戈“带工”殴打责骂民工让人愤怒,但是民工之间的同室操戈却让人感到悲哀。记者在砖厂工地上经常可以看见,一些较为“聪明”的民工惹不起“带工”,便转而将愤怒发泄在“老实”民工身上。

  同记者一起装车的民工就是较为“聪明”的民工之一。“带工”在的时候,他就默不作声地干活,“带工”一离开,他便对拉砖的“老实”民工叫嚣起来。他总是爱手里拿着一快砖头,对着“老实”民工做势欲打,但多数时间砖头不会扔出去。他说:“我就喜欢看见他们那一瞬间害怕的表情。”

  有时候,在他极度“愤怒”的时候,他也会将砖头砸出去打“老实”民工。当天下午17时许,记者就亲眼见识了他的“愤怒”。当时他和一个拉车民工一起装车,但刚装满的时候,架子车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倒了,砖块撒在地上。这让他不能忍受,他捡起半块砖头就向对方砸过去,正中那位拉砖工的大腿。那拉砖工捂着大腿,用愤怒的眼神看着他,他赶紧上去又笑眯眯地说:“没事吧,没事吧。”

  记者问他:“大家都干同样的苦力活,为什么还要欺负人家?”他回答:“就想把心里那股火发出来。”这话让记者感到非常悲哀,民工们在这样的环境下,已经完全学会了“弱肉强食的道理”。

  不过让记者甚感高兴的是,民工之间的争执,并不像“带工”对民工那么蛮横粗暴。他们在争斗中,都是忍住了力气的,并且事后都会露出后悔的表情。

  掀开砖厂黑幕·震惊

  他们一个个衣衫蓝缕、目光呆滞,看起来蓬头垢面。他们有的手上到处是伤疤,有的脚上长满了脓疱疮。他们无法与人正常交流,只知道嘴巴里咿咿呀呀,或对着你傻笑。如果你惹到他们,或者他们一个不高兴,不管你是谁,他们会像老虎一样扑上来对你撕咬,将你打得头破血流。然而,面对“带工”者们,他们在淫威下也习惯了默默忍受。

  他们来自何方?据工人们介绍,这些人要么是精神病患者,要么是街上以捡垃圾为生的智障人群。他们都是由砖厂老板在街上顺道“捡”来的,老板供他们吃住,他们为老板做苦力,算得上老板发了一回慈悲,做了一回慈善事业,既“解决”了这些人的“就业”问题,也“改善”了城市的市容市貌……

  砖厂内的精神病患者

  砖厂内有七八个人一直让记者琢磨不透。他们衣衫蓝缕、目光呆滞,任凭你怎么问,他们就是不说话,只知道咿咿呀呀,或者傻笑。他们一旦发起“疯”来,不问青红皂白,见人就打。但是如果“带工”殴打他们,他们还是不敢反抗。

  他们都不说话

  这几个人在砖厂里基本上都干着最重的活——拉砖。他们拉砖的时候都佝偻着身子极力向前倾,脸上、脖子上青筋暴露。他们挨近的时候,记者看见,他们有的手上到处是伤疤,有的脚上长满了脓疱疮。

  一个身高约有1米6的民工拉着空砖车过来,记者走过去和他一起装车。边装车边问他:“大哥,你是哪里人啊?”他似乎没听见,依然埋头捡砖头装车。“大哥,你什么时候到这个砖厂的?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记者再问。他抬起头来看了记者一眼,还是没说话。“大哥,你一天要拉多少砖?”记者用手摇了摇他的肩,递给他一支烟,继续问。

  这时候,他停了下来,接过烟,望着记者傻笑起来。记者给他点上了烟,他嘴巴里开始咿咿呀呀起来,但是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

  记者对另外的几个拉砖民工问了同样的问题,但得到的结果和先前这位如出一辙。记者将他们和其他民工比较发现,他们的衣服比其他民工更脏更乱,他们都不怎么“聪明”,他们基本上无法与其他人正常交流,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的人,

  他们都是街上“拣”来的

  来自昭通的民工小青(化名)告诉记者,这些民工都是老板从街上“拣”来的,没有人知道他们从什么地方来,他们的老家在哪里。

  据民工们介绍,这几个民工是在昆明、呈贡、晋宁等地弄来的。一些是捡垃圾为生的,一些是神经上有问题的。用这些民工有很多好处。老板将他们弄来后,让他们干活,供他们吃供他们住,每个月再发几十百把块钱给他们买早餐吃就可以了。一个年轻的民工讥讽地说:“这样好啊,既解决了这些人的'就业'问题,也'改善'了城市的市容市貌。”

  民工们还告诉记者,对这几个神经上有问题的民工要多注意,别去惹他们,他们一旦发起“疯”来,任何人都阻止不住,拣起地上的东西就乱打,甚至会扑上来嘶咬。

  记者在后来的观察中发现,这几个民工的确如其他民工所说的那样,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就会发狂。让记者感到不解的是,这几个民工又是最容易挨“带工”打的民工。但是在“带工”殴打他们的时候,他们基本上是麻木的,同样一点也不敢反抗。

  针对这个疑惑,其他民工告诉记者,这些神经有问题的民工被“带工”打怕了,似乎在他们的脑袋中已经形成了一个意识,那就是发疯的时候哪些人能打,哪些人不能打要分辨清楚。

  他们没有出路

  对于这些神经上有问题的民工今后的结果,民工们分析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情况是,砖厂一直办下去,他们就一直在砖厂里干活。他们清醒的时候也能意识到,在这里老板能够给他们提供食物和住宿,比在街上拣垃圾强。

  第二种情况是,砖厂不办了或者老板不要他们了,那他们又重新回到原来的状况——去街上拣垃圾。这些民工有的甚至不知道自己家在何处,因此不可能回家。再说走的时候也不可能给工资,因为他们中有的确实不懂得钱为何物。

  民工们在对记者谈到他们自己的命运时,更多的是叹息。一方面叹息自己目前的境况,一方面叹息未来的黯然,还有对那几个神经上有问题的民工的一丝怜悯。

  掀开砖厂黑幕·内幕

  为了谋取最大利益,将成本减小到最低,老板们不惜采取种种卑劣手段招来工人并奴役工人。据了解,老板招工人主要有三种途径:一是通过一些不良职介所招募;二是不了解内情的民工们自己送上门来;三是到街上找流浪乞讨人员“充军”。

  老板在招工的时候,并不管工人们是否持有身份证或其他证件,只要能干活就行。如果小工“聪明”点,取得老板“信任”后,老板可以委以其“带工”的重任,帮助看管工人。而这些“聪明”小工,基本上都是农村出来“混”过社会的。

  老板招来的工人,大多都要签订一个“正式”合同,合同上基本罗列了能够最大限度照顾老板自身利益的“条款”,即便有的条款确实照顾了工人利益,老板也不会完全照章执行。

  砖厂招工黑招

  砖厂黑幕一点点被掀开来,记者看到的不仅仅是监工的暴力、精神病患者劳苦,还有幕后不为人知的招工内幕,这也是老板赚起暴利的高招。

  无须证件也能进厂

  据知情人士介绍,到砖厂去打工,不需要任何证件就可以进。只要过了老板那一关,甚至体质不好都没问题。记者在进入砖厂时,老板也从来没有问过要身份证或其他证件的复印件。老板通常对自己找上门来要求打工的工人来者不拒,要求就只一个,那就是必须干满3个月。

  据了解,老板这样招工有三个好处。一是能够招到经常在社会上“混”的人来扎场子;二是没有证件的人也好对付,老板可以威胁说他们是三无人员从而控制其行为;三是自己找上门来的工人没有识别能力,他们往往不敢对砖厂有任何反抗行为。

  黑职介参与招工

  砖厂内的工人们说,他们有相当部分是通过职业介绍所进来的。在职业介绍所,职介人员对他们没任何要求,只要交钱就能帮忙找到工作,至于工作好坏并不管。

  知情人士介绍说,职业介绍所往往是和砖厂串通了的,双方各有利益可图。职业介绍所为砖厂招到工人,收取了两种费用,一是工人的中介费,而是砖厂的中介费。砖厂的好处则在于,既付给了职业介绍所中介费,便可以用这个理由要求工人。砖厂总是对工人说,他们是交了中介费的,如果工人干不满3个月就走,那就必须把中介费补上。由于和职介所的串通,这笔中介费双方说出来的数目通常很高,工人一般没那个能力赔偿。便不得不任其摆布。

  前面提到的吕建告诉记者,他认识的一个湖南民工实在忍受不住,没有干满3个月就要走,老板让其赔偿中介费就达600元,加上什么生活费、培训费,总数达到1000多元。这个民工没办法,只好继续干下去。

  流浪乞讨人员“充军”

  流浪乞讨人员是砖厂的最佳目标,对于砖厂来说能够招到这种人就能获取最大的利益。记者在砖厂暗访时了解到,砖厂给这类人员的待遇就是包吃包住,外加几十百把块的“工资”。但砖厂的包吃包住其实只有一日两餐,即中午和下午两顿饭。这几十百把块“工资”,其实是早餐费,并且这一费用不可能发现金给工人,而是用饭票来抵。招流浪乞讨人员的好处有两点。一是好管理,这些人根本没有任何法律意识,只要能吃饱饭有地方睡觉就可以了;二是成本最为低廉,无须付出任何报酬。

  一纸虚假合同

  据那位自称是“国家干部”的老板称,砖厂里都是依法经营,所以每个工人进来都要签订劳动合同。

  记者晚上在这个老板的房间里看到了这份合同。合同看起来非常正式,其中有一条内容最为显眼:甲方必须按照国家劳动法有关规定为乙方购买各种社会保险。

  当时记者就问那老板,这一条是否兑现。老板只说,如果工人遇到生病或工伤等情况时,砖厂会买药医治。

  记者接下来问了10多名工人,而这些工人均称,砖厂没有为他们购买过任何保险。至于合同其他内容,从刚进厂时老板对工人的那一句“必须干满3个月,否则不付工资”就可看出真假来。

  掀开砖厂黑幕·体验

  工人们在砖厂里的艰苦生活就只二个字可以形容——非人。一天12个小时的“长效”工作;拉着每车500多斤重的砖坯周而复始;在“带工”们砖头、竹瓣下的提心吊胆;下班后在周围满是大便的死水塘里的“沐浴”;一日两餐难以下咽的饭菜,一个星期吃一顿肉的辛酸;微薄的工资甚至不够有的人回家的路费;晚上躺在坚硬肮脏的木板床上任凭蚊虫叮咬……

  如此等等,虽然已经习惯了贫穷、习惯了磨难,但是离开农村又进入甚至比在家乡务农还辛苦的砖厂,“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增欲其所不能……”这话实在已不能再鼓起生活在阴暗角落里的工人们奋斗的勇气。他们所能做的,只能是听从奴役,默默忍受。他们已经被抽空了身体,抽空了思考的神经。他们魂灵深处男人的尊严和反抗的精神已经一点一点被剥离,一点一点被摧毁。

  40小时非人生活

  繁重的体力劳动,“带工”的凶神恶煞,每天12小时的工作时间,难以下咽的饭菜,夜晚的蚊虫叮咬……这些无一不是砖厂内的残酷写照。从8月4日下午14时30分到8月6日清晨,记者在这家砖厂里体验了40个小时的非人生活。

  见识砖窑高温

  砖窑像一个城堡,里面是一个长长的拱形空间,还有许多拱形的小门可以进入。一走进砖窑,顿时一股热浪袭来,全身开始冒汗。记者看见几个人正在码砖,他们上身赤裸,头发上、脸上、身上到处是灰尘,混合着汗水,形成一道道污浊的痕迹,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码砖的时候,拉砖工每次将架子车上两个砖块扔给他们,他们以极其熟练的手法接住,然后迅速码上,就这样周而复始,任凭汗流浃背,毫不停息。工人们介绍,砖窑里的温度近40摄氏度,人在里面,汗就不会停止流淌。

  记者在砖窑里站了5分钟左右,砖窑就像一个蒸笼,热气一阵阵袭来,令人十分烦闷,呼吸感到困难。据码砖工人介绍,他们每个人每天至少要码16000块砖坯,就算一块码两块砖才流一滴汗,一天也要滴下8000颗汗珠。

  沉重的架子车

  记者先被叫去拉砖。推着50来斤重的空架子车,走了100多米远的路,来到砖场上。原以为只是装车的民工装砖坯,自己可以休息休息,谁知遭到老板一顿臭骂:“快点干活,拖拖拉拉的像什么,速度快点,一起装车。”记者不敢怠慢,赶紧加快速度帮忙装车。

  拉车的时候,记者看见,铁架子车上栓着一根皮带,那是套在肩膀上帮助使劲的。记者按照老板的指导,将皮带挎在右肩上,双手紧握住车把手,开始前进。要想将这车拉动,对于本来身体虚弱的记者来说很难。强忍着肩膀上皮带勒紧的疼痛,记者极力前倾着身子,竭尽全力拉着车向砖窑走去。三车过后,记者感到肩膀火辣辣地痛起来,双脚也开始发抖。

  老板见记者不行,大发善心,叫记者帮助装车就可以了。工人介绍说,一块砖坯约4.5斤。装车的时候,记者数了数,一车大约装135块砖坯。照这样计算,一车砖加上架子车本身的重量估计有700多斤。想象着沉重的架子车,再看着数辆架子车成一字形排在路上,拉砖工人们右肩膀上都挎着皮带,身子极力往前倾着,一步一步缓缓地往前行进的情景,让人想起付尔加河上的纤夫。是的,工人们就是砖场上的纤夫,只不过,他们的口里已经喊不出号子来。

  永不停止的装车

  装车看似轻松,实则辛苦。砖厂里有6辆小型架子车,专门拉晒得半干的砖坯。这6辆架子车平均6分钟能拉一趟,时间刚好算得紧凑,一辆出去,一辆又来,装车的根本就不可能有休息时间。

  陪同记者装车的民工说:“每天早上6点过起床,7点钟开始上班,中午只有20分钟的休息时间,下午要到7点才能下班,一天到晚重复一个机械的动作,你说辛苦不辛苦?”

  这确实是一件要命的事情。8月4日下午,记者一共干了4个小时,其间没有休息过一分钟,晚上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全身又酸又痛,难受极了。第二天早上7点,干到中午吃饭时休息了20多分钟,又干到晚上7点,全身就像散了架一样,走不动路,睡觉不敢翻身。

  死水塘里“沐浴”

  每天下午7点下班后,工人们就在砖窑背后不远处的一个死水塘里“沐浴”。水塘里的水一动不动,看起来绿幽幽的,面上漂浮着一层污垢。工人们说,每天下班他们就在这里洗澡。

  记者在水塘边观察发现,水塘周围不时可以看见一堆大便以及一些小便痕迹,老远就能闻到大股臭气。工人们说,砖厂里没有其他地方可以洗澡,所以每个工人每天都不得不在这个十分肮脏的水塘里洗澡。

  记者身上也全是灰尘,不得已,也只有跳下水去洗洗。由于水塘边上全是松动的泥土,一下水,水就被搅得浑了。随便冲了冲,又冷又脏,记者赶紧上岸来。这时候,记者看见,没有香皂、没有洗头膏,很多工人都是跳下去随便冲冲就上岸了。

  一个月一顿肉

  洗完澡后,一个“带工”发了一张两元的饭票给记者,然后叫记者随同其他工人一起去吃饭。

  当天的菜是,一个蒜苗炒肉,一个瓜汤。炒肉里面80%是蒜叶子,20%是肥肉;瓜汤则只能看见一点点油飘在面上。工人们告诉记者,砖厂每个月吃一顿肉,而且这些肉都是食堂里的采购从菜市场低价卖来的卖不掉的五花肉,有时候肉还是馊的,难以下咽,其他时候都是素菜,并且两块钱只能打很少一点。记者暗自庆幸运气好,来就吃到肉。用5毛钱打了一小碗饭,1块5打了一小勺肉,剩下的就不敢再打菜了,因为如果打了素菜,饭就不够吃。

  记者吃饭的时候看见,一个高个子民工带了两个塑料桶走进食堂。他用一个桶打饭,一个桶打菜,将米汤也混合在那个菜桶里向住宿的地方走去。一起吃饭的一个民工告诉记者,这是专门打去给那些神经有问题的民工吃的。记者赶到住宿的地方看见,这些民工们围着两个大桶,有的用手抓,有的也用筷子,一会就把两个桶清理干净了。

  4个人挤在一张床上

  刚吃完饭不久,几个神经有问题的民工就已经上床睡觉了。记者走到他们住的那个房间看了看。只见砖头加木板搭起的床上,放了一床破旧不堪的黑色棉絮,又黑有脏的一床被子搭在4个人的身上。两张床,八个人,他们就这样挤在不到12平方米的小房间里,还没有蚊帐,而此时正是夏天蚊子最多的时候。记者看见,已经熟睡的民工们不时抬起手来往自己脸上一巴掌,腿上一巴掌,隔不多时又听见“啪”的一声脆响。

  贵州民工小路(化名)告诉记者,他们年轻点的要好点,有蚊帐,这些街上“拣”来的,有个地方就可以了。

  晚上,记者被安排在一间有蚊帐的床上睡觉,虽然还是脏臭,但想想隔壁的民工们,听听时不时发出的“啪啪”声,还是久久不能入睡。

  采访手记:

  我在黑龙潭那个建筑工地上再次见到吕健时,他那夹杂着惊恐而不乏无助的眼神告诉我:是拔剑的时候了!

  在进砖厂之前,我作好了充分的准备工作,故意把自己装扮得蓬头垢面,听说也只有这样才能打进这个黑窝。叩开老板的房门,我心开始有些打鼓,不是担心他将怎样虐待我,害怕他不收留我,一翻口战下来,老板留下了我,他开口的第一句话让我顿觉毛骨悚然:“我以前是黑社会的,要想有饭吃,最好跟我老实地干,不然……”

  从一个砖厂转移到另外一个砖厂,看得出,这老板还是些心计。接下来,长达40小时的非人般的劳苦,心里最痛的并非我自己手上磨出的血泡,脚上被砖砸伤的肿块,是那些神智不清的智障弱势同胞们!可恶的监工有事没事将手中的鞭子重重地抽打在他们的身上,血红的液体从破烂的衣衫里渗了出来,可那一张张满是灰垢的脸上依然带着呆笑,我知道,那笑颜的背后流的也不再是血!

  来这个厂的人除了智障同胞们,几乎全都是远来寻梦走投无路的人群,在这里,他们都承受着非人般的折磨,黑夜里那潮湿霉臭的地铺上,他们用泪水化作对家对亲人的思念,无助的叹息和成夜的悲怨,他们也曾想过逃出这个黑窝,可他们也知道,还未等跑出那扇监工把守的铁门,早已被打个半死,就这样,为了能逃出这个魔窟,他们还得经受血与泪的等待……

  黎明中的狂奔

  逃离对于记者来说还算容易,但是对于其他民工来说却难如登天。

  由于进入砖厂时和同事约定的是6日下午在灵坛村的砖厂接应,但没想到的是刚进入不久即被转移到晋宁县富有乡。考虑到同事到灵坛村已经无法见到记者,加之记者在后来的砖厂里也没办法与同事联系,因此,记者在8月5日晚即开始谋划逃离。

  砖厂的民工们曾告诉记者,只要天下雨,就不上班,可以睡个懒觉。正好8月6日清晨,天下着雨,这成了记者逃离的最好时机。

  其实,在砖厂也可以选择正常离开,但是前提条件是满3个月,否则不仅拿不到一分钱工资,还要赔偿培训费、生活费、住宿费等等,而记者当时告诉砖厂老板自己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如果选择正常离开,势必被识穿身份,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早上6点多,“带工”便来叫民工们起床,原因是只下小雨,还得干活。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洗脸,“带工”叫记者跟其他民工一起去食堂所在的四合院里推出架子车来,然后去帮忙装车。

  老板带着几个民工走在前面,记者紧随其后。当他们走进四合院的时候,记者谎称去上厕所,乘老板带着其他民工走进院子的一瞬间,记者拔腿就跑。不敢走大路,正好路边就是一大片玉米地,记者狂奔进玉米地,约莫跑出500米远后,转回身去看没人追来,才喘了口气。

  在玉米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大约40分钟后,终于来到了另外一条公路上。看见前面开来一辆中巴车,车的前面玻璃上写着:盘龙寺——昆阳,记者心里一阵狂喜,猜想这车应该能到昆明。果然,售票员告诉记者这车正好是到昆明的。坐上了开往昆明的班车,回过头去看渐渐模糊的砖厂,心里想着那些拿着微薄工资的民工们,还有根本拿不到工资的精神病患者们,刚刚舒缓的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

  车到昆明,先买了块面包,和着矿泉水一阵狼吞虎咽,感觉如从地狱回到人间。这时,我的头发里面还满是泥土,衣服、裤子全湿透了,而且全部是泥巴,因为害怕别人当自己是怪物,所以不敢乘公交车。招呼了一辆出租车,请司机在坐位上垫了两张报纸,才回到温暖的家。(编辑:许雨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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