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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笼罩的小镇——
沁源特大交通事故后

2005-11-17 11:49:07 南方周末 □记者许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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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网讯 “嘟……嘟嘟……嘟……嘟嘟……”足足三分钟,11月15日凌晨7时,沁源县城的人们听到了长长的汽笛声,这是为了慰藉昨天(14日)死去的亡灵。11月14日,沁源一次交通事故死亡21人,有关人士称,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沁源死亡人数最多的一次事故。

  14日凌晨5点40分,山西沁源二中初三121班的学生史钦准时赶到学校,参加早操,这个15岁男孩在排队时还和他的同桌刘静开着玩笑,121班53名同学和往常一样,排成两男两女四列纵队,男队在外,尾随着初二初三共13个班级,蜿蜒100多米,一起沿着学校旁边的汾屯公路往东行进500米,横穿公路后再折回学校。

  往常这段大约1400米的路程15分钟就可以跑完,可是在11月14日却成了悲伤的例外,就在处于队伍尾部的121班横穿马路的同时,一辆从东向西行进的空载带拖挂大货车犹如脱缰野马,冲向学生,当场造成17名学生、1名教师死亡的惨剧。悲剧没有停止,1名学生在送往距离车祸事发地2公里的沁源中医院途中死亡,2名学生在经过半小时抢救后死亡。

杀死了21人的肇事车辆 许峰/图

  截至16日,依然有11名轻伤学生在沁源中医院接受治疗,6名重症学生在沁源县医院进行救治。

  沁源县委宣传部长杜天云在15日晚上举行的“11·14”特大交通事故通气会上介绍,目前伤者都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病情稳定。

  当时货车没有开灯——躺在病床上腿部受伤的刘静回忆起事故发生经过,依然不时流露出惊恐神色,“5点多天还很黑,另外前一天又下了雨,有雾,很难看清楚50米外的东西。”

  “刚开始听到叫声以为是同学摔倒了,但是回头想看仔细的同时自己也被冲倒了,还听到凄厉的叫声,已经意识到可能出事情了。”跑步时排在队伍第一排的刘静介绍,121班共有35名女生,18名男生,跑步的时候部分女生会补到两队男生的后面。“我还算幸运,可是很多从小就一起长大的玩伴一下子就没了。”刘静呜咽着。

  跑不下早操的学校

   惨状也同样让成年人感到战栗。

  沁源中医院副院长段惠平是最早赶到现场参与救治的人员,“做医生也有快20年了,可是这种场面从没有见过,太惨了,大货车的冲力太大,很多人被顶飞,车底盘也扫带着人,不少当场死亡的学生躯体都不完全了。”段惠平坦言他作为40多岁见惯生死的男医生,在那样的景况下也禁不住腿发软。

  根据段惠平的描述,在一段大约30米长的公路北侧以及沟底,学生被碾裂的躯体散布着,到处是血,伤重的呻吟蠕动着,极力想站起来,轻伤的都吓呆了。

  事故发生后,10点多,交警事故勘察完成,用水对地面进行了清洗,经过10多吨水的冲刷,地面上依然可以辨别血痕。

  “轻伤的同学都是自己走到医院的,伤重的被一辆车拉到医院。”

  刘静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一些班级在事发的时候已经跑到了回学校转弯的南北向小路上,很多学生听到叫声当时都跑来围观了。

  “另一个老师报警。”沁源二中副校长席世英告诉记者,当时13个班级是由事故中去世的姜华老师和另一名体育老师去带操的,“按照学校规定,每个班主任是要求每天早上带操的,但是由于时间太早,加上一直也没有发生事情,很多班主任就没有带操。”

史钦的母亲陷于悲痛中 许峰/图

  席世英认为老师也有苦衷,农村教师教学任务比较繁重,每天从5点就开始,早自习2节课,上午4节课,下午3节课,晚自习2节课,“很多老师要忙到晚上十一二点,每天早上5点多就要起来跟班带操是有一定难度。”

  席世英说沿着马路晨跑已经有10多年的历史了,学校的操场只有600多平方米,散落着8个篮球架,“全校有学生1189名,如果都在操场,只能原地踏步,没有办法,也就把初一年级6个班放在操场,初二6个班级、初三6个班级还有一个复读班沿公路跑步。”11月15日,学校大门紧闭,门口贴出通知,为了稳定学生情绪,要对学校完全封闭管理。其他各班都正常上课,惟独121班的教室里空空如也。“另外15名学生组织检查,医院完全证明没有问题后,插入其他班级上课。”席世英介绍。

  中午12点,临放学的时候,记者在学校门口发现大约有20多名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

  在记者采访过程中,无论是沁源县政府官员还是沁源二中的教师学生都认为这是一个突发的偶然事件。

  “在北方地区,学生早上在马路上跑步的现象在很多地方都存在。”沁源文教局副局长李晓认为,一些农村地区在教育设施上不能满足学生需要。

  这一点也同席世英的看法一致,“现在二中的房子属于一家工厂,本来是很有限的一点地方,学校由于教学质量不错,很多周边乡镇学生也过来了,这就是矛盾,目前学校的办公楼还是租用学校附近私人的!”

  学校目前的教师待遇在沁源县算是中上水平,一位教书20多年的老师月平均可以拿到1800元,“老师工资一般都1200上下”,而沁源所属的长治市区的平均工资也只有800元左右。

  “他只有15岁”

  史钦,15岁,初三121班的“数学大王”,学习成绩很好,“他考个重点高中没有问题,我就是砸锅卖铁也想供他读书。”从工厂下岗在沁源县城打工的史振华谈及儿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哽咽着,“我都40多了,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是我全部的希望啊。”

  史钦的母亲还是不能接受儿子去世的消息,目光索然地望着儿子落在桌上的课本,盘坐在床上,好像精神全都被抽空了,眼睛由于长时间哭泣,有些红肿。“5点多去上学的时候他还告诉我炉子灭了,要重新生火,早点做饭,别耽误了上课。”

  “我是9点多接到的家里电话,当听到电话那头说孩子出事的消息,我脑子完全空白。”事发当天急忙从县城赶了40多里路,10点多回家的史振华并没有立刻见到自己的儿子。“不让见,那段路都让警察给封锁起来了,死亡孩子的尸体被放在路南一家焦化厂废弃的厂房里,也有警察看守着。”

  下午2点半,由沁源县县长张圣出面,在事发地不远处的郭道镇给死亡孩子的家长们开会,“要求家长把孩子先认领回家,每个死亡孩子5000元安葬费。”家长们都要求给他们一个说法,不愿意孩子就这样不明不白离去。

  下午6点多,又有人通知家长,“县里体谅家长失去孩子的悲痛心情,每个死亡孩子给1万元安葬费。”

  这个时候,一些家长在自己所在村子村干部的劝说下,把孩子领回家里,设置灵堂,择日安葬。

  11月15日凌晨,当记者赶到停放死亡学生尸体的厂房时发现,有6辆三轮车按照当地风俗在右后视镜上挂着一条红布,大约30多名警察散布在厂房四周,穿着单薄的学生家长在零下2℃的初冬凌晨,在空地上不住发抖,每个人身边都有两三人在劝说快点把孩子拉回家。

  “我没有去接孩子,按照风俗,夜里这样的车辆是不让进村的,我也不想让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受寒挨冻。”史振华回绝了15日凌晨6点就来催促他接孩子的村干部,“要到下午一点多最暖和的时候,接儿子回家。”史振华呆滞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儿子喜欢的小米老鼠布娃娃。

  对于像史振华这样失去独生子的家庭来说,车祸造成的悲伤常常是过分沉重的。“死亡的20个学生中,有一多半是家中的独子,中年丧子,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打发啊?”沁源二中的一位老师认为现在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多做些事情,给这次车祸中不幸的人们一丝慰藉。

  沁源当地负责处理善后工作的有关部门派出大量人力安抚罹难者家属的情绪。县政府已组织由县文教卫、广电等相关部门会同镇村干部组成二十一个工作组,每个罹难者的家属都会派专人予以帮助和沟通。

  一些孩子受轻伤的家属表示,让他们住进沁源中医院照顾孩子,但是要同孩子挤在一张床上,孩子和自己的一日三餐还要自己想办法解决。

  15日上午10点40分,教育部基础教育司一位官员在山西省、市、县多位官员陪同下到沁源中医院看望受伤的孩子,在三个收治的病房里对孩子和家长慰问后,在11点返回沁源县城。

  等待结果

  “以前也听说过车祸,但都是客车出事造成的伤害,像这种事故还没有听说过”,沁源公安交警大队大队长段保岗说,现场勘察仅发现两个无法认定的点刹,没有明显的刹车痕迹,他估计大货车冲向学生时时速应该在80公里以上。撞飞很多学生,并从学生身上碾压过去后,大货车巨大的冲力冲倒了路北8棵直径约10厘米的杨树。

  肇事司机是黎城阳关镇的李孝波,在黎城一家货运公司工作,所持有的是河北邯郸颁发的驾照,事发后,交警人员从其车上找到驾照、副本、行运证、保险等,非常齐全,司机也没有醉酒驾驶,“看不出有故意犯罪动机,可能和8小时连续疲劳驾驶有关。”沁源一位交警认为这是偶然事故,但是他也不明白在雾天为什么不开车灯。

  肇事车辆目前停放在公路旁一家焦化厂内,车头已经严重变形,车头上依然可以看到血迹,“目前正在技术分析车辆是不是事发前车灯已经坏了。”段保岗也承认由于车头损坏严重,技术检测上有一定难度。

  记者一直试图联系到李孝波,想了解事发时他的具体状态,但是被沁源方面拒绝,杜天云介绍,目前采访李孝波时机不成熟,他虽然知道出了车祸,但是不了解现在死了这样多的人,如果现在让他知道,他有可能在谈到事发情况时有意为自己开脱。

  15日,沁源县委常委会专题讨论车祸事故,有参与会议的人介绍,初步给出的赔偿标准是死亡的教师姜华14万,他的孩子参照烈士子女标准每月发抚养费,直到18岁,死亡的学生每人赔偿6万。“县里努力为姜华争取评为烈士,刚开始感觉要民政部门批准难度很大,但是在处理事故中发现了姜华救2名学生的事迹。”参与会议的人解释说。

  我们会全力善后——沁源县县长张圣谈“11·14”特大交通事故

  记者:11月14日,沁源二中伤亡发生后,县政府做了哪些工作?

  张圣:对于这场飞来横祸,作为县长,在为事情发生悲痛的时候,我们启动了紧急事件处理机制,在上级政府指示精神下,我们主要围绕三方面积极开展工作,一是对事故的勘察界定工作,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就对这辆车牌为晋D13513的肇事车辆进行技术检测,对肇事司机李孝波详加审讯,尽可能弄清事实。二是做好医疗救护工作,县医院、县中医院的医生在省市专家的指导下,尽可能挽救生命,把损失减少到最低。三是做好善后处理,我们理解家长失去亲人的痛苦,要尽可能去做好沟通工作。

  记者:那目前县里面对最大的困难是什么?张圣:家长这个时候情绪波动很大,死者家属对于鲜活生命突然离去肯定不能一下子就接受得了,我们的工作组可能在沟通中还会遇到很多新情况,都需要细致耐心尽可能妥善解决。

  记者:您了解二中操场的事情吗?

  张圣:在公路上出操的事情由来已久,但是这应该主要是肇事司机的问题,是疲劳驾驶造成的,本来完全可以避免,你看看,货车直到把树撞倒才完全停下来,司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记者:这件事情出来后,我们在公路出操问题上是不是有些举措?

  张圣:我们已经以县委县政府的名义发了通知,明确要求各个学校不要到公路上出操,要确实通知到每个学校,要有记录。同时,县里也在考虑如何能给学校的学生们更大的活动空间。(编辑:姜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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