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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最著名的“癌症村”——上坝村的拯救与希望

2005-11-18 10:45:56 南方都市报 杨传敏 方谦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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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游的水田也被严重污染酸化,无法种植农作物

  该村18年间有250多人死于癌症,祸起矿山剥采污染水源,央视曾称其为“死亡村庄”;

  投资1000多万的水库建成后将提供干净饮用水,该村可能成为广东首批能源植物种植基地

  南方网讯 广东省韶关翁源县的上坝村,有可能是广东最著名的癌症村。3000多上坝村民,从1987年至今,已有250余人因癌症而丧生。

  这种情况有望在未来的几年里得到改观。目前,省人大代表沈演泉提议的水库引水工程正在建设,预计将于明年3月正式完工,届时上坝村民将能喝上干净的水。

  上坝的环境问题也得到了广东省科学界的严重关注。目前已有包括华农大、广东土壤研究所在内的两个科研团体在此立项,致力于土壤修复和矿山水土保持功能。其中的一个项目,已经成为了广东省科技厅的重大专项,并获得了政府40万元的科技支持。

  上坝,还有可能成为广东省第一批能源植物种植基地,这给癌症村的人们带来了另一种希望。

  是什么引起了政府和学界如此的关注?上坝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是怎样的图景?上月底,记者到访上坝,进行了深入的调查。

上坝村近年癌症死者名单

  何新韶 男,76岁,2005年4月死于食道癌

  何兆南 男,41岁,2005年1月死于肺癌

  梁寿财 男,40岁,2004年8月死于肝癌

  何先福 男,25岁,2004年7月死于骨癌和肺癌

  何俾模 男,79岁,2004年5月死于食道癌

  何来发 男,74岁,2004年5月死于癌症

  何石保 男,51岁,2004年3月死于食道癌

  曾细花 女,42岁,2004年1月死于肝癌

  朱金连 女,71岁,2002年10月死于血癌

  何洪六 男,52岁,2002年12月死于肝癌

  王红珍 女,46岁,2002年10月死于子宫癌

  林桥花 女,41岁,2002年12月死于癌症

  何桂娣 女,40岁,2001年8月死于甲症血癌,其兄弟三人均死于癌症

  何永添 男,67岁,2001年8月死于食道癌

  何永泰 男,38岁,2001年3月死于肝癌和肺癌

  何联耳 男,59岁,2001年11月死于血癌

  ……

  据不完全统计,从1987年至今,上坝村因癌症死亡的人数已经达到250人。

  被污染的横石水

  横石水稀释10000倍,水生物还是不能在里面存活24小时。其毒性可顺延下游50公里

  今年,央视经济半小时曾策划了一个节目,寻访中国污染最严重的5条河流,流经上坝的横石水入选。央视经济半小时曾经以《横石河流过死亡村庄》为题对其做过报道。严格说来,横石水应算北江的一条二级支流,它发源于韶关市大宝山,一路流经4个村庄,在翁城汇入翁江,翁江又在大站镇汇入北江。横石水本是从大宝山流出的山泉水,它冲击出了凉桥、上坝等村落肥沃的土壤。

  20多年前,横石水清澈见底的水流淌过石子一路欢唱,20多年后,横石水在上坝等同于死水,人称“死亡之河”。10月26日,记者第一次见到了这条河水,河滩边的石子已被染成深棕色,就像劣茶泡出的厚厚茶垢,河岸上沿沉淀出一条黑色金属带。这景色没有任何生物作衬,村里人说,这河里的鱼虾1980年后就绝迹了。横石水边异常安静。河边不长一根水草,岸旁没有一个人,没有牛羊的踪影,也没有昆虫的吵闹。

  横石水究竟有多毒?今年6、7月发洪水时,华南农业大学教授林初夏带着他的学生,取了一些横石水,稀释了10000倍,结果发现,水生物还是不能在里面存活超过24小时。稀释10000倍后,横石水仍然有毒。

  这件事更具体的含义是,横石河水流到翁江,其毒性仍不足以被稀释。林初夏告诉记者,一般情况下,横石河的毒性可顺延下游50公里,大雨时,其毒性甚至可以去到100-200公里远的地方。就是这样毒的一条河,上坝村村民在它边上住了30余年。

沿途私采点的污水基本上是随意排放,拦泥坝形同虚设。

  上坝村家境稍好一点的村民,都会花一笔钱修一个塔,把井水抽上来,在水塔里镇清,再用粗管接出,经过几个大小罐,尽可能多地沉淀后使用。这水塔大概两层楼高,除了镇井水,还有收集雨水的功能。“这是农民一种朴素的观念,但除了能镇住一些泥沙,对重金属元素,这水塔起不到任何作用。”一直关注大宝山矿污染的林初夏教授说。

  “不仅河水,地下水也被污染了,井水不能喝。”村委会主任何寿明说着,就从办公室里摸出了一个颜色已泛黄的投递员用的邮袋,“邮袋的两个‘耳朵’,一个刚好可以装一个水箱,我们就用它搭在摩托车上到山上装干净的山泉水回来喝。”他告诉记者,近几年,村里有摩托车的人,都是这样骑车去山上装水。

  癌症阴影下的村民

  至今已有250人死于癌症,最年轻的不过26岁,最年老的60多岁。查出癌症时,一般都是晚期了

  “村民对饮水的异常重视,发生在最近的几年,这些年上坝因为癌症死亡的人,实在太多了。”上坝村村委会主任何寿明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皱巴巴的软皮抄,上面一排排记录着近年死亡人员名单,旁注上有出生年龄、死亡年龄和死因。

  今年上坝村有11人死亡,除了2人自然或意外死亡,其余9人死因均是癌症。何寿明告诉记者,上坝有21个自然村,目前有3401位村民在户,但其中3个人是癌症中晚期。

  何寿明一个个指点死亡名单上的名字:“这个人,叫何许欢,今年8月9日电视台还来采访过他,一个月后,正好是上坝水库引水工程动工的那一天,9月9日,他死了,死因是肺癌,留下了妻子和3个小孩。”“这一对夫妻都死了,死时都是37岁,妻子叫曾细花,丈夫叫何永泰,留下了4个小孩和一个老母亲。”……

  据何寿明介绍,从1987年至今,上坝因为癌症死亡人数已经达到了250人,他们中最年轻的不过26岁,最年老的60多岁。这份长长死亡名单中的大部分名字,原是农村家庭的骨干分子,中壮年的逝者们,给上坝留下的是父母、儿女,和对癌症的更深入恐慌。

  家破人亡,在上坝一幕幕发生,人们似乎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村庄生活还是在慢条斯理中继续。记者上月底到访上坝,只看到一排排水稻田,虽是稀疏的收成,但仍呈现出一片淡淡的金黄色,村里的孩子正放农忙假,在帮大人们打谷子。这一带村民说客家话,一见生人,就露出笑脸,想让到家里喝茶。

  在上坝,记者见到了一位87岁的阿婆邱新凤。2001年3月,她的儿子死了,今年1月,儿媳也死了。死因都是癌症。听说儿媳去世的那天上午,还去镇上卖了甘蔗,下午就去世了,卖甘蔗的钱刚好给她凑够了办了后事。儿子去世以后,邱阿婆跌了一跤,加上骨质增生,现在已不能直立行走,只能用小板凳当拐杖,一点一点往前挪。而26岁的何培恩前年因为癌症死后,给家里留下了一身债务——为了治病,家里四处借债,医疗费花了2万多,何培恩的两个哥哥如今都在外打工。

  据上坝村干部介绍,一般村民检查出癌症,都已是晚期了。因为去正规医院检查需要很多费用,村民一般拿不出来,所以一般都是实在熬不住了才去。在村里的卫生医疗站,只能拿些消炎药,暂时止痛。“治疗癌症的费用,还是得村民自己出,而这一笔笔钱对于村民而言,无疑是天文数字。”看到不幸接连发生,村支书何来富言辞中透出不平之气。他说,以前找过大宝山矿,但他们不承认,说矿山污染和村民患病之间,难以证明直接联系。还问何来富,上坝的癌症有没有可能是遗传?何来富就反问,“那嫁过来的媳妇也会得病,这怎么回事?”对方就不说话了。

  被污染的农作物

  上坝村民生存在一个重金属污染到处存在的环境中,当地种出来的香蕉,镉超标187倍

  

华南农大林教授在上坝村开辟了一块试验田,田里种植相思树、象草等能源作物。

  今年4月,广东省土壤与生态研究所研究员陈能场开始关注大宝山,据他统计,大宝山癌症死亡的最早大量暴发,是在1997年,之后就一直维持在比较高的水平。

  陈能场认为,大宝山矿的开发,使上坝村村民生存在一个重金属污染到处存在的环境中,毒素在人体有一逐渐积累的过程,经年累月中积蓄,20多年后大规模爆发。陈认为,大宝山污染,是环境因素致癌中一个非常典型的个案。

  据介绍,很多流行病学证据都已表明,癌症的分布规律与环境因素有关,其相关性很可能达到80%-90%,而镉、砷和锰等重金属都已经被确认为致癌物质。

  华南农业大学教授林初夏关注大宝山,前后已有十几个年头。今年,他刚拿到省科技厅的重大专项,40万元专门研究解决大宝山生态环境治理。

  在澳大利亚有13年土壤治理经验的恢复生态学专家林初夏和他的团队在大宝山做了3年工作,对于上坝村的生态环境评估,他给出了这样的数据:大宝山外排酸性矿水对粮食和果蔬均已造成了严重的污染。其中以镉污染最为突出,甘蔗、香蕉、莴苣、苦瓜、茄子、辣椒、通菜、红薯叶和稻谷中镉含量分别是标准值的149、187、7.7-29、6.6-10.5、15-24、7、15-59、33和2-5.7倍。受酸性矿水影响,横石河所含铅、锰、铁、铜、锡、镉分别是不受矿水影响支流水的11倍、12倍,224倍,6.6倍,3.7倍和10倍。

  饮用被矿水污染的井水,和进食重金属含量严重超标的大米蔬菜,是上坝村民癌症高发的两种重要因素。正因为如此,近几年上坝很多村民不种稻谷,改种甘蔗,卖出去,再买回粮食。也有种稻谷的村民不吃自己种的稻谷,拿到街上去卖,但都不敢说是上坝的,不然就没人要,即使要,也会把价钱压得很低。

  “毒水”从何而来?

  专家指出,污染下游村落的矿水,不是大宝山上的洗矿水,而是矿山剥采造成的水土流失

  被上坝人称为“毒水”的矿水,是从何处来呢?跟车沿京珠高速路走,能看到一个个村庄,上坝、阳河、塘心、凉桥,然后是大宝山。大宝山海拔超过1000米,因为丰富的矿产资源,这座山已经被人为削去了一半。沿山路上山,九曲八弯,颇费周折,沿路红铜色的铁锈水,顺山流下。

  大宝山已经开采不了多少年,这在当地似乎是尽人皆知的秘密。国营矿山的工人告诉记者,现在铁矿品位越来越低,含杂质越来越多。大宝山矿很可能只能再开采十年。

  在山上,近百辆大卡车来回在采点和洗矿点之间,不停搬运矿石。同一批矿石,有两个洗矿点,一个在半山,一个在山脚。这两个洗矿点,被林初夏教授评定为“基本零排放”无污染的优质工程。而大宝山矿安全环保处环保科科长李中平提到它,言语中也颇为得意。洗矿水是循环使用的,在半山,还有一个巨大的尾矿坝,专供沉淀洗矿水中的杂质。

  沿小岔路走,记者发现了好几个私采矿点,规模都不大,矿主们在土坡上搭了好些临时工棚。私采矿的洗矿水,几乎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就直接排放到附近的溪流中。

  “私采的问题,确实比较严重。但主要的污染还是大宝山国营矿,他们是剥采,整个山头都剥开,私采一般是挖洞钻进去采,和国营矿山的开采量相比,算是小打小闹。”饱受污染之苦的何来富如是说。而这也正是林初夏等专家的看法。林初夏指出,如果光看洗矿,大宝山矿和私采点相比,确实比较规范,但矿山剥采造成的水土流失非常严重,这是主要的污染源。

  大宝山矿环保科科长李中平则有不同看法。“水土虽然有流失,但山水不是洗矿水。”他认为,露天开采引起的水土流失是纯天然的,所以只要把土沉淀下来,水就能流走。但这种说法并未得到林初夏和下游村民的认可,“你看那些从山上流下来的水,虽有颜色,似乎不脏,但其实这样的水,比洗矿水毒上好多倍!”林初夏告诉记者,一些还原性很强的矿石,如硫铁矿,被岩石覆盖是稳定的,但在剥采中,和空气一接触,就会发生化学变化,就能生成硫酸。

  “露天开采,就是天然的硫酸生产工厂!”大宝山是在海拔1000米露天开采,废土直接堆放在山坡上,一遇下雨天,就会随雨水下流。据林初夏统计,一吨矿土最多可以形成100-200公斤浓硫酸,加上大量重金属,如镉、铅的溶解,从大宝山上流下来的“山水”是“既酸又毒”。

  李中平说,为阻止水土流失污染下游环境,大宝山矿曾建起一个1公里长的拦泥库。但没用几年,拦泥库就被泥石完全填满。他说,过段时间,大宝山矿还会投入几百万加高这条拦泥坝,这样又可阻止几年的水土流失。

  如果走106国道,能很轻易在路边看到这条被认定为主要污染源的长长拦泥库。近观,会发现拦泥库的色泽异常丰富,深褐色的矿泥在地表凝固不动,稍远处能见些许塘水缓缓向前流动。这拦泥库的水走到尽头,就会在坝末端像瀑布一样直泄入横石河。据林初夏检测,从拦泥库流下来的水,酸性比国家标准超过1000倍。

  水库带来的希望

  上坝村民盼望多年的水库,基本框架已经挖成,明年3000多村民就能喝上干净水了

  上坝村支书何来富告诉记者,大宝山国营矿,1969年开始动工,70年代正式投产,此后,横石河的水质明显受到影响。

  1984年全国第一次农业普查,农业部门曾发现上坝水土重金属都严重超标,当时就呼吁上坝村改变饮用水问题。“但我们哪里有自己解决的能力?”何来富说,村干部就去和大宝山矿谈这个问题,这促成了1988年第一期引水工程的建成,但因为地势西高东低,只能解决东边800多亩,西边1500多亩没法解决。而且,这引来的大坪河水到了上坝,就成了和矿水混合的水,仍然有毒。

  去年,在翁源中学做校长的省人大代表沈演泉提了一个议案,一定要帮癌症村上坝解决饮水问题。议案得到了批复,但资金迟迟难到位。几经周折后,终于省里出了429万,韶关出了500万,大宝山矿出了500万,有了钱,工程进展很快。10月26日下午,记者见到了这个让上坝村民盼望多年的水库,它的基本框架已经挖成,几座大山,挖出一个巨大的泥塘,据负责施工的翁源县水利局刘局长介绍,这座水库可以储存从山上流下来的山泉水,再用修好的三面混凝土结构的明渠接到上坝。

  这个水库如今是上坝村村民最大的希望。经常有村民骑摩托车到工地上来瞅瞅。按设想,这个水库明年3、4月建成后,将能供给上坝3000多人饮用和2000多亩粮田灌溉。但据专家估计,特别在旱季,这个水库用作2000亩田地的灌溉,容量可能还有一定问题,但水库毕竟能让村民喝上真正干净的水,功德无量。

  不过,也有村民担心水价太贵用不起。何永富说,现在水库是由翁源县水利局负责修建和管理,水管搭建则由村里自己负责。何永富的想法是,水库既然修好了,就要想办法让所有村民都能喝上干净水。至于家庭确实非常贫困的,村里可能会提供一些照顾。

  另外的三个村子

  上坝村死亡人数最多,但受大宝山污染最严重的并不是它,还有阳河、塘心、凉桥三个村落

  上坝,是大宝山矿污染死亡人数最多的村子,但可能不是受大宝山污染最严重的村子。沿上坝向上游,依次有阳河、塘心、凉桥三个村落。凉桥距离大宝山矿最近,这是一个能明显看出萧索、凋敝的小村落,村里大部分土地都抛了荒。凉桥村支书何保芬告诉记者,如果直接用横石河水灌溉,根本长不出什么东西。

  何保芬把记者带到横石河边,指着河岸边的褐土给记者看,“它们都是从河里挖出来的,每年,河底能淤积一层50厘米厚的矿泥沉淀,挖出来,就堆在边上,现在已经没地方堆了。”现在凉桥还能种庄稼的少数田地,用的都是自家水管引下的杨梅洞山水。凉桥村几乎每家每户都花几千块钱自己用橡胶管从山上定点引水,但上坝村离山太远,就没有这种方便。

  虽说解决了饮水问题,凉桥却比上坝更穷,房屋更加破败。凉桥村村委会主任何春香一见到记者,二话不说,先翻出一个全村的死亡花名册。凉桥有300来人,今年因为癌症死亡的有2人,去年有5人,2003年没有,2002年有3人,癌症发生死亡率和上坝相当。今年,凉桥还有一位老人患了罕见的眼癌,已是末期。

  和上坝相比,凉桥、塘心等村村委会对大宝山的批评更加直接。“全村300多人,每年给我们的污染补偿费,总共就1288元!”凉桥村支书何保芬激动地取出几张划给大宝山的收据。之后,记者陆续了解到,塘心村1000多人的污染补偿费是9800元,上坝村3000多人的污染补偿费是33000元。各村都曾向大宝山提出过医疗费用赔偿,最后获得了一笔数目不等的补偿费,都保存了收据。据大宝山矿环保科科长李中平介绍,这笔补偿费是按照韶关1995年定的86号文补发给大宝山下游的,一共有8万,大宝山矿统一交到翁源县环保局,再由环保局分配到下游的各个村庄。

  不久的将来,上坝村就可以用上水库水了,但由于有高度差,水库水引不到凉桥、塘心、阳河三个村。一对比,三个村子就觉得被忽视了。三个村的村委会干部告诉记者,它们准备联合起来,向大宝山提出一项方案,要求解决长期污染问题。而上坝村村支书何来富也提出,村里2000多亩农田土壤已经被严重污染,政府和矿山能否帮忙解决生活来源,安排工厂让村民去打工?

  另一种未来

  华农大、广东土壤研究所的两个团队已在上坝扎根,致力于大宝山生态修复和植物修复

  或许,癌症村的人们还能有另一种未来。

  据了解,目前已有华农大、广东土壤研究所的两个团队在上坝扎根。以华农大教授林初夏为首的团队,致力于大宝山整体生态修复,包括矿山植被水土保持、尝试种植能源作物等。而以广东土壤所研究员陈能场为代表的团队,则致力于建立以轮作为核心的生产和修复并举的植物修复综合技术。两个团队,在上坝都培养了一个实验基地。

  获得环境生物学博士学位的陈能场目前在大宝山有一片试验田,在水稻等作物生产期间,他们通过水分管理和使用石灰、硅肥等土壤添加剂的方法,抑制水稻对镉等重金属的吸收。种植季节过后,则种植对重金属有高吸收特性的香根草、芥菜、油菜等作物来去除土壤中的重金属。

  陈能场认为,这种修复综合技术是建立在国情基础上的技术,不耽误种植,同时也可修复土壤。在今年上半年的实验中,陈能场的实验取得了一定效果,在最好的地块,稻米中镉含量已经低于了国家标准。

  另一种治理思路,则来自于华南农大林初夏教授的团队,这是一个更注重技术和整体生态解决的方案。从大宝山污染源治理、横石河的生态系统恢复、上坝等村落土壤修复三个大的方向,对大宝山和周边地区进行全面治理。

  在上坝,记者看到了林初夏在种下的10来亩实验田,试验的作物有3种:甘蔗、象草和相思树,每一种都长得很繁茂。三种都是林初夏认定的能源作物,林认为,从大方向看,把开发生物质能和治理污染结合在一起,应该是个非常合理的途径。

  记者此前也接触过一些研究生物质能的专家,据了解,由于目前石油资源的日益紧张,现在生物质能和能源农业在学界和产业界已经是一个非常热门的词汇。生物中的能量通过发酵等形式可以释放出来,制作燃料酒精或用来作沼气发电。

  把上坝村建成生物质能的燃料基地,是林初夏大宝山矿山综合治理重大专项的主要内容之一。现在,这项工程的进度,还在筛选生物品种的阶段,即评估相思树、象草等作物的社会、生态、经济效应,再确定一种进行规模化栽培。林的想法是,上坝2000多亩地全部拿过来种能源作物,还可以考虑把凉桥等村的土地,包括矿山附近的山坡都利用起来。这样,大宝山附近,就会成为广东省首批能源作物的实验基地。

  林初夏指出,上坝的污染很深,挖到1米以下,土壤仍然有毒,所以这样的治理,不是10年、20年就能见成效,很可能需要非常漫长的一段时间。据研究,相思草等作物能在毒性大的土壤里存活,并在生长中吸收土壤毒性。除了此项生态功能,该类植物的大规模种植也非常具有科研价值,还可用于发展型新能源经济。

  林初夏说,能源农业对于大宝山周边地区,应该是一个良性循环和最优选择。

  不过,能源农业目前还等待着国家政策上的扶持。比如用酒精作燃料、用沼气发电,目前都停留在试验阶段,价格的补贴不可缺少。对于林初夏的设想,沈演泉也表示了一定兴趣,他透露,会考虑在明年的省人代会上酌情再上报关于上坝的新议案。

  即使“能源植物”目前还只是一个设想,水库之外,这还是上坝村民能看到的一个更为久远的方向。上坝村支书何永富告诉记者,他曾经想过引进工厂解决村民生活来源问题,但在韶关山区,引入工厂难度太大。“如果林教授的实验能成功,我们就能在当地办成一个企业!”接近傍晚,这位村支书何永富在横石河边,开始描绘上坝村的蓝图。

  ■记者手记

  先污染,后治理?

  先污染,后治理,这种模式并不鲜见。但之于大宝山下的几个癌症村,却成为了难解之痛。

  据何来富介绍,上坝村民向政府反映大宝山污染问题,最早是在1980年左右,一级级下批,陆续有些效果,大宝山矿的排污设施有所完善。但污染问题并未杜绝。何来富从1998年开始做书记,做了3届,已经上访了无数次。多次上访换来了大宝山矿给上坝村每年33000元的经济补偿。

  大宝山本在韶关翁源曲江两县交界处。记者注意到,大宝山矿水,流向有两条,一条沿翁源,一条沿曲江。大宝山矿环保科科长李中平介绍,因为大宝山的主要排放点铁龙拦泥库在翁源境内,自从实施排污收费后,大宝山矿每年上交给翁源县环保局几十万元的排污费。今年,根据实测流量,这个金额被定在30万。虽然交了钱,但李中平否认大宝山所有的污染都由国营矿造成,“山坡上好几十条私采矿龙,你们去看看,它们的洗矿水也在乱排”。

  翁源县环保局局长涂韶安曾对某中央媒体记者表示,大宝山矿是横石河的主要污染源。近日,涂韶安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并没有否认大宝山每年上交的排污费。关于这笔钱的流向,涂指出,作为县环保局,根本没有权力处置排污费。所以,这笔钱有15%上交,还有85%专款用于公共性的排污治理项目,需要项目立项,专家论证可行后,报省环保局批准,专门用于流域或公共环境的污染治理。涂韶安表示,排污费每年都不同,还有一部分是专项给下游村民的补偿。

  按照法律规定,排了污就要交费,那是不是交了费就可以排污?省人大代表、翁源中学校长沈演泉认为,这样的模式存在一些问题。他指出,对于大宝山这样对周边生态引起巨大破坏的排污,必须引起足够的重视。此外,收取的排污费是否可以考虑在当地多修一些废水处理厂?矿山的污染治理,不仅应靠企业,国家也应该投入一定经费。至于大宝山的污染,不仅仅是上坝等村,还是一个流域污染的问题。省人大代表沈演泉指出,每引进一个项目,必须进行综合考虑。地方政府在立项初期就应该考虑到污染治理的预算。

  林初夏教授也提出,大宝山的污染,主要还是管理不善,但这并不完全是大宝山矿的问题,还牵涉到一系列的经济利益。林初夏提出,现在大宝山国营矿的洗矿系统大抵是零排放了,但剥采流失的矿山水现在没有处理条件,是全排放。这样的管理并未得到有效的遏制。

  前天,在广东一个绿色经济高层论坛上,清华大学社会学系教授孙立平明确指出,在当今社会,资源消耗的价格治理机制很可能对企业不能完全起到约束作用,但现在如果要找一个完全彻底的解决方案是不可能的。排污费是一种可行的解决方案。污染排放了,政府收一笔钱,如果用在公共收入的排污治理,则也比较合理。(编辑:姜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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