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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省卢氏县:民间艺术在革新与消亡中碰撞

2004-12-03 17:44:24 郑州晚报

卢氏民间艺术一绝“皮影戏”。游晓鹏图

面塑艺术非常逼真,让人看了有想吃的冲动。李文增图

  南方网讯 卢氏县地处河南省西部,自2000多年前西汉设卢氏县以来,县名与县址就没有改变过。这片有着深厚历史与文化积淀的土地上曾会聚了大量民间艺人,他们默默地传承着各种民间艺术。时光流逝,老艺人们不断去世,新的传人越来越少,一批独特的民间艺术逐渐绝迹,整个卢氏民间文艺面临着消亡危机。今年3月至9月,卢氏县文化部门对该县境内的民间艺人进行了两次大规模调查,搜集了大量民间艺术品,为现存的634名民间艺人建立详细档案,试图对民间艺术进行形式革新,为保护民间艺术做出种种尝试。从11月28日起,记者赴卢氏进行了调查。

  危机

  皮影戏10年只唱两出

  拉起二胡,奏起渔鼓,吹起笛子。11月29日晚,久违数十载的皮影乐声在卢氏县杜关乡尧头村响起来,附近的人们循声而至,一会儿就把村民董项锁家的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小货郎归乡哟,哎嗨哎嗨哟,两肩挑担哟,媳妇盼……”53岁的董老汉在锣鼓声中放开嗓门,控制着皮影道具,一句唱毕,四下里一片叫好声,远道而来的县文化局和文化馆的工作人员鼓起掌来尤其卖劲儿。记者有幸目睹了在卢氏县流传数百年的皮影戏《小货郎归乡》。曲终,董老汉放下道具对记者伸出两根指头说:“10年了,我只唱了两出戏。第一次是去年县里举行曲艺大赛,文化局的同志把俺接到城里唱了一天,今天是我第二次唱。”

  “现在,整个卢氏县只剩下一个皮影戏班,唱戏2人、弦子2人、渔鼓1人、梆子1人、小镲1人、笛子1人,加上村里能赶场帮忙的,一共12个人。”卢氏县文化馆副馆长李晓林望着这群老艺人表情凝重,“这12人里,最年轻的30多岁,主唱董项锁53岁,主弦郝富超52岁,小镲李荣民45岁……最关键的是,这群老艺人都没有徒弟,再过些年,唱词、曲调、技法就没人会了,皮影戏在卢氏县有可能失传。”

  面塑艺人现在不到5人

  “皮影戏只是卢氏民间艺术日渐衰败的一个缩影,这些年卢氏具体消失了多少民间艺术没有统计,肯定有一部分已经消亡了。”县文化馆副馆长李晓林如此坦言。卢氏地处河南西部,公元前103年西汉在此设县以来,县名与县址就没有改变过。

  卢氏是南北方民间文艺的汇集地,据介绍,卢氏县内的民间艺术有20多种,包括剪纸、刺绣、泥塑、面塑、烙画、木版年画、民歌、皮影、书画、曲艺、民间文学等20多个门类。“无论南方还是北方的民间文艺,都曾经在这里找到生存之地。”李晓林从事民间文化研究数十年。“比如曲艺,以熊耳山为界,县北为黄河流域,主要流行打击乐,包括锣鼓戏和梆子戏;县南为长江流域,主要流行弦乐,如三弦戏。卢氏县并没有土生土长的曲艺和戏曲,但陕西的、山西的,以及南阳楚地的戏曲在这里都能找到踪影,蒲剧、眉户、曲剧、道情,都曾红火过。”

  1980年以后,卢氏县的民间文艺不断受到冲击,从业人数迅速下降,一些特色民间艺术面临失传危险。曲艺方面,以前常见的山东快书、河洛大鼓、花鼓戏、坠子书、皮影戏已不多见,从艺人员从300多人下降为现在的不足30人;刺绣方面,一批老人去世后,传统针法、构图等技艺已完全失传;面塑艺人现在不到5人。

  保护

  政府为634位民间艺人建档

  2003年下半年,卢氏县文化馆向县文化局提议,对县内民间艺术和从业人员进行一次拉网式普查,很快得到文化局和县里主要领导的支持。

  “如果能把卢氏县每一位艺人从事的艺术门类、代表作品和表演、生存状况详细记录下来,那么我们记录的就是卢氏民间艺术的生老病死,准确掌握了这些数据,卢氏县民间艺术就不会消亡。”11月30日,卢氏县文化局副局长王黎明告诉记者,听了文化馆的提议,文化部门和县里主要领导都感觉这是保护卢氏民间艺术的好办法。

  2004年年初,县文化局召开动员会,定于3月到5月之间,由县文化馆抽调干部深入全县19个乡镇、353个行政村进行民间艺术普查,全县19个文化站必须全力配合普查,并力争各乡镇政府支持。“搞这次普查,开始我们没有专项经费。”李晓林说,为节省资金,普查人员每天只有10元住宿补贴,吃饭与交通费用都要自理,而山区最困难的就是交通。

  3月初,文化馆14位职工开始分批下乡调查。“馆里只留两个人值守,剩下的3人一组,划片进村”。文化馆副馆长李淑霞领着两个人每天工作10个小时,走50公里山路,吃两顿饭。在她的记录本里,记者看到一张详细的路线图:双槐树、五里川、朱阳关、瓦窑沟,“这些村庄都在深山,很分散,每找一位艺人都要费很大周折。条件好的乡镇有时会派车接送我们,但更多时候我们都是步行,那些日子大家常累得腰疼。”

  5月底,一份厚厚的调查结果整理出来,634位民间艺人记录备案。9月,文化馆组织人员进行第二次普查,收集了大量的民间艺术珍品,为艺人档案再添实物佐证。李晓林笑着告诉记者,从那以后他对卢氏民间艺术“终于心里有数”了。

  争议

  创新保护民间艺术有不同意见

  为艺人建档也存在一些缺憾。由于资金紧缺,工作人员在调查时仅靠笔和纸记录,“那些说唱类艺术形式根本无法记录”。

  李晓林也认为,即便将来音像资料能完全补充齐全,也不等于万事大吉。“卢氏民间艺术为什么会面临消亡危机?原因不仅仅在于没人记录,这些艺术本身也有问题,跟不上时代形势,观众日渐稀少才是根本原因。”李晓林在1980年曾主编过《卢氏县曲艺志》和《卢氏县戏曲志》,他认为,电视、电影以及网络的出现,对民间艺术构成冲击,民间艺术中“一些陈旧的形式、缓慢的节奏、聒噪的伴奏和没有新意的唱词”根本不能引起现代人的兴趣,阻碍了这些已流传几百年的艺术继续流传。“比如蒲剧,同是《西厢记》,山西的蒲剧已经上了中央电视台,服装、修饰十分文雅,节奏快了,伴奏清丽,而卢氏的蒲剧《西厢记》差很多,需要改革才有出路。”

  11月29日,离开尧头村时,李晓林不住地叮嘱当地文化站站长和戏班人员,一定要革新形式,“词要改,道具要更新,节奏要放快”。但对此有一部分人并不认可,他们认为革新是“民间艺术另一种形式的消亡”。但革新似乎已成为当地文化部门的共识,一种主流认识是,“保护不等于束之高阁”。2004年8月,艺人建档工作基本完成后,县文化馆出台了“振兴卢氏曲艺三年规划”,提出“三新”:革新形式、说唱新段、启用新人。

  希望

  民间艺人档案已初见成效

  尽管为艺人建档存在不足和革新民间艺术有争议,但艺人档案的作用已经在卢氏显示出来。

  “今年8月到11月,有两位会剪纸艺术的老太太去世,其他从艺人数没有减少。”县文化馆副馆长李淑霞每隔一段时间就与各乡文化站站长联系,询问各乡艺人的最新情况。她告诉记者,从5月份建立这份档案起,634位艺人的情况都能及时掌握。与此同时,卢氏县文化局和文化馆的工作人员也依据档案,针对一些从业人员相对少的民间艺术进行重点照顾。“每隔一段时间就派人下去,深入到艺人家里慰问。虽然没有任何物质鼓励,但我们给他们的精神鼓励是巨大的。”文化局副局长王黎明说,现在是民间文艺的困难时期,能给艺人们打气,让他们把自己的技艺坚持下去,传承下去,是保存民间艺术的第一步,也是很关键的一步。为促使卢氏民间艺术复苏,卢氏县酝酿已久的文化产业也在寻找时机启动。“艺人档案建立后,带动了卢氏县艺人团体的成立,从今年春天起,卢氏已经成立了曲艺协会、剪纸协会、根雕协会等,将来这些艺术形式一旦形成产业,我们直接就有大量‘有组织’的专业人才可用。”县文化局副局长王黎明说。

  2004年10月,卢氏县文化馆举办了第二届民间艺术品联展,对普查时搜集的数百件艺术品进行集中展示,并把一些民间艺人请到展会上现场表演,让社会各界关注民间艺术。“不少媒体对卢氏民间艺术和民间艺人的生存状况进行了报道,一些外省市的民间艺术团体还慕名到卢氏参观交流,卢氏民间艺术的名气比以前更响了。”王黎明把这归功于建立艺人档案。(编辑:姜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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