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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妖魔化的长城

2005-04-04 18:12:37 中青在线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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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长城的负面评价,恐怕当属《河殇》开风气之先,在当时或许有解放思想的积极意义,然而此风流传于今,一谈起长城,似乎古人修造长城是一件愚蠢而且贻害无穷的举动。

  ●长城是军事防御的高明举措

  事实上,修造长城并非中国独创,罗马帝国为抵御北方野蛮的日耳曼部落入侵,也曾修造长城。不过在工程量上与中国长城有巨大的差距,但从现在残存遗迹的图片来看,古罗马长城在高度和厚度上远远超过中国长城。秦汉时期的长城远在今天长城(明长城)的北方,在阴山和贺兰山脉一线,如今大部分已湮没在荒野沙漠中,难以辨识。

  文明的农耕民族对付野蛮的游牧民族,采取主动出击的办法仅可有一时之效,而成本却过于高昂。农耕民族为准备深入无后勤的荒蛮之地,除却必须专门饲养大批与农业无益的马匹外,更需数倍的民夫随军远征。非强大统一的帝国不能为。汉武帝数伐匈奴,虽在军事收获巨大,但却消耗掉了前代上百年的积累,其后国库充盈情形便不复再现。而游牧民族的零星侵扰并未真正停止。姑不论中国北方蒙古高原上游牧民族中,先后兴起的匈奴人、突厥人、蒙古人、女真人均是当时地球上最强大武装力量,居住在欧洲北方森林里,并不会骑马打仗的日耳曼就让罗马帝国受足了苦,以罗马军团之强盛,东征西讨,灭国无数,但公元九年,罗马帝国的伐鲁斯率领的三个军团,在威斯特伐里亚的森林中被日耳曼人全部消灭。

  事实证明,即使农耕民族能够战胜处于部落阶段的野蛮民族,它也不可能在边境保持足够的军队,更何况中国和欧洲的大帝国多次被来自蒙古高原的游牧民族所灭亡。修造长城就是效用最为可观的一种手段,它可长时间地保证边境上的基本稳定,能有效地制止游牧民族肆无忌惮地自由进出。明末,时政腐朽已极,明庭军队与满清八旗野战每战必败,八旗军队甚至杀进山东境内,长时间转战烧杀,但碍于长城的屏障作用,往往必须绕行至山西大同一线,足见长城效用,甚至,明长城在抗战时也发挥出巨大的作用,何云废物?而当年入主中原汉化的金朝,为蒙古军队速灭,在于无长城之屏障,致使蒙古军队可随意长驱深入。顺便说一句,大军事家戚继光当年主修蓟门防线,曾创空心敌台,集守、驻、存为一体,乃军事史上伟大创举,而在《河殇》中,戚继光倍受挖苦讽刺,不过显示出作者的无知罢了。

  ●长城岂与民族封闭心理有关

  把长城视作封闭一家的院墙,于是结论,修造长城形成了民族的封闭心理。这是一种非常简单可笑的直观判断。大规模修造长城的秦、汉、明三朝,均不能说是个内向封闭的时代,其建立之初,均有傲视往代的大规模对外扩张或交流,尤以明朝七度下西洋为最。

  事实上,中国文明达于极盛时,最终处于四面接“墙”,是一个国家扩张后必然碰上的情形。让我们把视线投向被称为开放的西方,它曾经出现过的最辉煌的帝国也是处于四面接“墙”的境地。如罗马帝国,北方是居住着野蛮人的原始森林,西面是视为畏途的大西洋,南面是非洲沙漠,东面是住着东方野蛮人的贫瘠的西亚。假如处四面接“墙”的庭院,我们可以就此推论,欧洲人也是封闭心理吗?在漫长的历史上,欧洲相对来说,比中国更处于相互封闭,也更惧怕外来交往。中世纪的欧洲,邦国林立,壁垒森严,贸易因关卡密布而极不顺畅,曾有资料证明,一件货物从中国运到欧洲,其价格上涨幅度反小于从欧洲这端运至另一端的上涨幅度。

  在今天更多时候,讨论中国排斥西方文化现象时,这种对异质文化的抗拒,并非可以封闭心理简单描述,这其实是一种普遍的文化抗拒心理。并无东西方之别。不过是一种天然的民族骄傲和文化认同心理,愈是有丰厚和发达文明遗产的民族愈是不能认同别人的文化,不能承认自己文化的劣势。这与长城完全扯不上边。

  ●长城值得我们骄傲

  与其他国家残留的历史建筑遗迹相比,修造长城的目的与功用算个异数。埃及和南美洲诸多宏伟神奇的金字塔,除却历史学家认可的宗教祭祀和墓葬作用外,看上去似乎还有一种古人刻意在后人面前显示其能的心理。而无论是金字塔、空中花园还是圆形竟技场,其受益者均是当时的少数人,甚至是个别人,远无法与惠及全民的国防工程长城相比。就此论之,长城的修建无论如何都是值得称许的。

  以中国出现文明的历史来看,无论如何不可与另外三大文明相比较。但显然的,中国文明相形之下发育得更为成熟。中国历史上的巨大工程,从不为宗教祭祀或君王墓葬等原始行为,皆为兴利的公共事业举措。郑国渠、都江堰、大运河、长城以及无数次的修河,都体现出一种政府组织大规模公共项目的能力。虽然,以现代眼光看来,中国文明中,素来重宗亲观念而少有公共事业观念,有笼统的天下观念而无国家观念,禀赋上非现代民族,但两千多年前,就有经常性和系统性大规模进行公共事业的活动,足以傲视其他文明古国。

  余秋雨在《都江堰》一文中,把长城和都江堰对立起来,以凸显出都江堰的伟大。这点,想来余氏为对长城是一项国防公共事业的重要意义进行深究,但看到了大规模公共事业于体现一文明层次的作用。长城大部分建造在人迹罕至的边境地区,跨越数千公里,这样巨大工程的组织协调工作,在今天看来也实属不易。而在生产力不发达的古代,数度完成这一浩大工程,中华民族焉得不为之骄傲?

  说到孟姜女哭长城,我想,正是前述我国人民缺少公共事业观念的表现。其实,修长城不得人心,修大运河、修人工渠、修黄河水利,在当时的百姓看来,又有哪件是得人心的呢?修长城被民间广泛反对一点不奇怪,《塞翁失马》中,塞翁为儿子在匈奴进犯时可以当逃兵的洋洋得意,历经千百年只有赞同者而无质疑者,一个不问情由地赞美逃兵赞美逃避责任的民族,一个罕有例外一概反对服兵役的民族,反对修长城的态度是非常正常的。而在今天,以思想独立的文明分子自居,不问情由地站在同情这种非现代观念的一边,倒是件让人惊诧的事情。批判长城在今天也是件媚俗的事情了。(编辑:姜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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