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志愿者帮助下与甲方老板谈判未果,讨薪工人表示最终将只能投靠救助站

12月19日,弘燕桥建材市场一间铁皮屋中,10多名农民工挤在一起睡觉。三天前,他们被甲方老板从工地中赶了出来,身无分文。

12月21日,公交车站上,前去讨薪的农民工把拉链拉到最上面也阻挡不了寒风的侵袭。

12月21日中午,志愿者律师(右一)在写字楼内未能找到欠薪公司的老板。

12月21日,欠薪未要到,包工小组长魏泽波心事重重。

12月19日,弘燕桥建材市场一间铁皮屋中,几名讨薪农民工抽烟时眉头紧锁。
工人李国富一张嘴巴,面前就腾起一团白雾。12月19日深夜,零下8度。
“不能睡早,不然睡了也得冻醒,得困极了再睡才行。”晚上8点,李国富与其他9名工人一起,躺在几乎与室外温度相同的铁皮屋子里。
“能避风就不错了,比躺街上好些,”李国富吸着鼻涕说,“俺们挤在一起,身子就是火炉子。”10名工人挤在3张床上,传看着几张一个月前的报纸,打发时间。
晚上8点被赶出工地站马路
连同隔壁屋子里,这里共有20名工人。他们两天前从工地上被赶出来。
工人魏泽波说,他们20多名工人一个多月前到丰台小井,在北京悍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工地做装修工作,当时乙方答应每半个月付一次工资。
但第一个半月时乙方没给工资,工人们去闹,乙方给了每人100元左右,约占应付工资的十分之一。
魏泽波说,进入12月,甲方决定加快装修进程,经过工人们昼夜加班,15号时一楼的工程基本结束,部分工人们去找乙方去要工资时,双方吵了起来,当天乙方老板不见了。第二天晚上8点多,魏泽波等60来名工人被甲方赶出工地。他们报警后,直到凌晨1点多才被允许回到工地宿舍睡最后一晚,17日上午10时,他们离开工地。
铁皮屋内温度与外面相同
工人魏泽波找到了自己的河北老乡。在老乡的帮助下,20多名工人来到了位于东四环的弘燕桥建材市场,找了一间空闲的铁皮门面房借宿。
市场内的铁皮房每间约15平方米,里面没有任何取暖设备,屋内与屋外的温度几乎没有差别。
房间地上铺一张双人床垫、一个单人褥子,加上另外一张双人床,10名工人睡在这里。
在屋内站10分钟,冷得每个人不停地跺脚。7点多,工人们就躺下了。
9点多时,33岁的张法军使劲撑了一下胳膊,趴在床上,几名工人轮流用胳膊肘给他按腰。前几天,张法军的腰在工地上给扭了,现在又一着凉,腰更疼了。白天他到处想办法讨钱,晚上回来,工友们就帮他按腰。
按了十几分钟,张法军又坐了起来,靠在了墙上。
4条被子只盖着十个人下半身
“谁不想躺下啊,根本没有地方!”张法军说,与其说躺,不如说是靠在墙上,因为10个人根本无法全部盖上被子,床上全部是挤在一起的腿。
晚上11时许,经过一番聊天,大家声音逐渐地弱下来。出于本能,工人们不由自主地把身子向被子里面钻。
躺在床上的李国富,肩部以上全部露在外面。
早上6点多,大家开始起床了,没有人提吃饭的事。几名工人去工地要钱,其他人为省路费则呆在房子里。刘培明的眼圈还是红的,“睡得不塌实,一动就都醒了,身上就脚丫子还暖和些。”
20个人一顿饭花了6块钱
“吃饭喽!”下午5时,一名工人手里提了一大袋馒头,走了进来,工人们围了上去。他们一手拿着冒着热气的馒头,一手拿着一小块咸菜,大口地啃起来。这顿饭,他们20个人花了6块钱,共30个馒头。
“能吃个六分饱吧,”魏泽波说,由于身上拮据,其他的什么都不敢吃。馒头每人每顿还不到两个,并且只能中午和晚上吃,“要不然,再过几天馒头都没的吃了。”
在这里借宿的他们,偶尔可以到老乡那要一些热水,但更多时候,他们都是直接到屋外不远处的水龙头里去接些自来水。
“我是这里最大的大款了,”翻开衣兜,魏泽波掏出了30块钱,他说,在工地上打工以来,每人只发了100元的零花钱。“我反正一无所有了,爱咋地咋地,”李国富咧嘴干笑了几声,他把兜翻空后,没有一分钱。
屋子里10多个人的钱加到一起,总共60块左右,“撑到哪算哪吧,实在不行了,俺们就去救助站。”
李国富说,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他还带了200块钱,现在干了一个多月的活,兜里反而一分钱都没有了,“人有脸树有皮,你说要是你,都过年了,还好意思回去吗?”
与工地甲方谈判无果而终
21日上午,奥东律师事务所的赵兰兰律师,77岁的志愿者唐孝顺,小小鸟热线工作人员马阳与几名工人一起,到位于丰台小井附近的北京悍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工地。
在办公室,悍马俱乐部的副总刘珏说,他们作为甲方,并没有拖欠农民工的工资,因为他们已经把工钱给了乙方,但乙方负责人在15号时就不见了,他们也没有办法。并且在16日晚上,4名民工签字承认甲方已经把钱付给乙方。
“我们也是受害者,”刘珏说,因为装修工程没有完成,导致俱乐部原本在圣诞节前开张的打算泡汤,并且公司提前招聘了一百五十名员工,进行培训,每天花费巨大,现在只好辞退,给公司造成很大的损失。
律师志愿者赵兰兰说,按照最新的政策,如果乙方携款逃跑而没有给民工,甲方还应该对民工的工钱负责。至于4名工人签字承认甲方已经把钱付给乙方,并不代表工人收到了工钱,并且,这4名工人并不能代表所有的工人。
“我们已经尽到责任了,”刘珏说,如果工人们已经从乙方拿到工钱,仍说自己未收到怎么办?“要是国家机关判决我们应该付钱,我们无话可说,我相信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我们是对的。”
马阳说,对方始终不让步,一直在僵持,看来只能到法院诉讼了。魏泽波无奈地笑了笑,“起诉?我们都没有饭吃了。”
■讨薪者日记
12月11日 星期日
老板曾保证完工后直接发工资
因为工资没有到位,大部分工人停工。我的担心又开始啦,因为甲方赶走过停工的工人,尤其是甲方的保安,态度是让常人难以接受的。
中午前后,甲方老板找到我们五六个领队的人及乙方老板谈话。甲方的孙老板说的理由也很充分,他需要在15日结束地上一层及迪吧的工程,说是着急开业,因为投资大,宣传工作都已发出,就剩装修工作不到位。
孙老板说,只要15日把一层交给他,他将直接向我们发放工资,不让乙方的老板参与。说他的信誉比钱值钱,说我们的这点工钱对他来说太无所谓。还拿出没上牌照的100多万的宝马车钥匙让我们拿着。等到15日完工后直接找孙老板换回工资。只知道干活挣钱的我们马上就上了贼船。同时也架空了我们的老板,因为他太爱面子,能力也差,阴谋开始了。
现在想那些美丽的谎言,真是苦水没处倒啊。
我们相信孙老板,继续开工工作。全部工人拼命干,连着三天三宿,因为马上就可以拿工钱。十五日我们工人完工了,达到了甲方的心愿。可是他并没有给工资的意思,他是故意到处找毛病,就是不谈工钱的事。我们顾及他大老板的面子,可是心里着急得难受。
悲剧开始啦,甲方用了一石两鸟之计,赶走了安徽工人。并有意让乙方老板被安徽工人带走。
在希望的泡沫里还没有回过味的我们,已经陷入虎口。老板被带走以后,我们还没有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等到三顿饭没吃,工人自然不干活了,这时候甲方还策划着第三只鸟,也就是群龙无首。
钱的诱惑力是太大啦,农民工挣钱的迫切心理,能抵得住48小时的不眠不休工作,因为我们太信任老板,也非常信任甲方的老板,到头来这些老板比周扒皮有过之而无不及。
12月17日 星期六
甲方要求再不开工就“滚蛋”
昨天中午,甲方管了我们一顿很差的饭,但条件是必须开工,否则过了下午两点就“滚蛋”。这是保安队长传达的口信,我们好像已习惯他们的“文明”用语了,便一面安排工人工作,一面找甲方老板谈判。
谈判时,甲方把责任全推到乙方身上,让我们去找乙方的黄老板。但工友给的地址是错误的,等我半夜赶回工地,全部工友已经被赶到马路上。
好多工人没有棉衣,零下七八度,还有风,好冷!谁能站半天?只有我们这些工人能。因为我们没钱,没有地方住。
一宿没能合眼的我,大清早又要去站街了。这就是末日来临了———身无分文,举目无亲。回想一下,昨天下午甲方还让开工,晚上就翻脸不认人,把我们五六十人赶出了没有铺板的工地宿舍,人道呢?我们十三天能干出三十一天的活儿来,可想而知每天工时之长、强度之大,但还是拿不到工资,天理呢?
记录人:魏泽波(35岁,河北沧州人)
(编辑: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