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工”黑手瞄准矮个农民工

　　长期目睹招工诈骗团伙恶行，深圳龙华汽车站附近运输从业者怒揭作案伎俩

　　■独家调查之龙华招工诈骗团伙

　　调查背景

　　龙华汽车站，关外最大的汽车站之一，每天人流量数以万计。今年三月份以来，汽车站周围出现一些胸戴工厂工牌、穿着一本正经的拉客仔。他们以厂方直接招聘的名义，将欠缺经验的打工者带往自己租来的店铺实施诈骗，而且直言不讳自己就是来骗钱的。

记者走出去很远仍有一名黑衣男子尾随着。

记者被骗入一家没有名字的职介所进行求职登记，这家职介所门口有人放哨

记者登记完后被强行推入里间的经理室

　　据了解，仅这些拉客仔，每周的提成就高达三千元。近两个月来，汽车站周围恶性招工诈骗的情况愈演愈烈，每天甚至有上百名拉客仔逡巡于汽车站周围各个路口，等待着“猎物”……

　　调查地点

　　龙华汽车站附近

　　调查对象

　　摩的司机、货车司机、受害者等

　　调查时间

　　2006年10月11日

　　今年三月份以来，汽车站周围出现一些胸戴工厂工牌、穿着一本正经的拉客仔。他们以厂方直接招聘的名义，将欠缺经验的打工者带往自己租来的店铺实施诈骗，而且直言不讳自己就是来骗钱的。

　　“这些人都是从东莞汽车总站过来的。”一名陈姓“摩的”司机告诉记者，半年多前，盘踞在龙华汽车站附近的这些拉客仔主要在东莞汽车总站附近，从事完全相同的活动，但随着东莞警方对恶性招工诈骗打击力度的加强，这些诈骗团伙无法立足，转战深圳龙华汽车站重操旧业。

　　陈师傅在龙华汽车站从事摩的生意多年，称从没有这么多的接收到在车站周围上当受骗的打工者，“很多打工妹都是流着眼泪出来的，那些都是血汗钱啊，真是让人痛心！”

　　拉客仔每周收入高达3000元

　　这些诈骗团伙为什么会选择龙华汽车站？长期在车站附近工作的张先生认为，龙华汽车站可能是关外最大的汽车站之一，每天出入的人流量数以万计，每天发往全国的客车穿流如织，而往来的人群大多是求职者。加上汽车站内本身有一个大型的人才职介中心，求职者更是络绎不绝，因此，诈骗团伙选择这里再好不过。

　　而事实也证明，诈骗团伙选择在这里进行招工诈骗的确“战绩不斐”。在暗访的过程中，记者也亲眼所见，将记者骗去所谓招聘点的拉客仔，平均每隔几分钟就能成功说服一名求职者。张先生告诉记者，这些拉客仔每拉一个求职者，就会有30%的提成，而当地居民邓先生更是告诉记者，每个星期，这些拉客仔的收入都在3000元以上，而拉客仔的数量最多时可达百余人，可见上当受骗的求职者之多，被诈骗的钱财数额之巨。

　　将受骗者送离警方立案辖区

　　在车站附近开货车的张先生每天耳闻目睹这些拉客仔如何花言巧语将打工者送进招聘点，也经常看到那些打工者垂头丧气甚至痛哭失声的走出。凭着与摩的司机的良好关系，张先生经常开货车跟住搭乘摩的的受害者，并在他的劝说下，将受害者带往派出所报警，通过警方，受害的打工者都能比较顺利的拿回自己被诈骗的钱财。

　　“只是警方每次只帮打工者拿回钱，从来不去抓他们。”张先生说，对此，自己不禁感到非常失望，而他也认为，这也是这些招工诈骗者几个月来能够无法无天逍遥法外的重要原因。

　　张先生说，拉客仔整个诈骗的过程，比一般的非法职介可恶的多。“一般的非法职介只是骗取你的押金、服装费、餐费一类，而这里的招聘点几乎将你身上的钱全部榨光，而且摆明了告诉你，他们就是来骗钱的。”不仅如此，为了达到将打工者的钱骗光的目的，拉客仔们无所不用其极。一旦你进入招聘点，拉客仔会想方设法让你交出身上所有的钱，如果不交就进行威胁，再不就范就大打出手，有时认为打工者不老实，甚至搜身，特别是打工妹，很容易遭到猥亵。“这哪里还是骗，简直就是在抢！”张先生气愤地说。

　　同时，“这些诈骗团伙还有另一个特点。”张先生说，那就是骗光你的钱之后，还会出路费送你回家，不管你住在哪儿。“这样一来，即使受害人报警，也不在事发的辖区了，报警也没人管。”

　　黑职介自称要交四道保护费

　　“不过”，张先生说，拉客仔都是看人拉客，上当受骗者往往是那些个头矮小、无依无靠、经验不足者，很容易被一些较高的工资引诱上当。“看人下手”——如背着大包小包刚从长途汽车下来的，带着行囊准备返家的农民工，而记者在调查中也发现，这些主要有男性组成的拉客仔特别喜欢对打工妹下手，在劝说打工妹的过程中动手动脚，拉拉扯扯，趁机“揩油”。

　　摩的司机陈师傅曾经拉过一个招聘点的负责人。据陈师傅介绍，这个负责人表示，自己的工作也不好做，要同时给四个地方交“保护费”，黑道中就有三个，“潮州帮、湖南帮和安徽帮”，同时还有白道，只有这样才能摆平一切，安安稳稳赚钱。

　　■作案特点

　　1.眼睛紧盯到达汽车站的长途大巴，看到背着大包小包的疑似找工者，立即上前，三寸不烂进行游说，试图说服把对方带去门店。

　　2.看见从公交车下来的乘客，若是年轻女孩，便会引诱说：小姐，你会电脑吗？我们那里招文员，待遇蛮不错的，去看看吧？（其中不乏借此趁机揩油）若是年轻男子，则说：你会模具操作吗？我们那里招师傅，一个月两千元。若是年纪较大的，说法则为：我们那里招看管仓库的，一个月1500元，还包吃住。

　　3.只挑打工仔模样的人拉，块头大的，衣着打扮稍微整齐光鲜的一般不会成为他们的目标。即便你主动寻到他们的门店，他们会告知：这里没有招工信心提供，他们不是职介所（本报其中一记者因穿着稍微光鲜，上门求职便吃了闭门羹）。

　　■个案

　　受害人：覃富饶

　　年龄：50岁

　　籍贯：四川省达州市

　　“骗子搜走500元后训斥我没经验”

　　50岁的覃富饶老实巴交，是个地道的农民，因为家里的两个孩子工作找的不好，家境困难，只能拖着还算结实的身体来到广东打工。在广州的表亲家呆了一段时间后，今年8月28日，覃富饶只身来深圳寻找机会。

　　据覃富饶介绍，当天上午，当他刚从汽车站走出来到广场，就有一个戴工牌的年轻人走过来，告诉他有一家大公司在招仓管员或保安，月薪1200元，他们正在附近进行现场招聘。覃富饶信以为真，跟着拉客仔来到汽车站后的一条小路上。一名自称“王总”的人在一张简陋的办公桌前接待了他。刚开始按部就班的让他进行登记、询问他的工作经历，之后“王总”进入了正题，问他带了多少钱。覃富饶有点警觉，“其实我身上带着500块钱。”覃富饶说，但在“王总”的逼问下，他表示自己带了200块钱，但他没想到，一名拉客仔随后开始搜身，结果自己绑在裤腰带里的300块钱也被搜了出来。

　　“王总”随手就将钞票拿到手中说，里屋里还有一个“陈总”等着给他训话，主要是讲工厂的规矩和规章制度。在一名拉客仔的带领下，覃富饶见到了同样年轻的“陈总”。“陈总”告诉他，他的300块钱已经被前面给他面试的“王总”拿走了，而且是骗走的，别想要回来。并且数落他，“一大把年纪了，这点经验都还没有。”然后问他想回哪里，覃富饶便说自己想回自己在广州东圃工作的表亲那。于是，“陈总”便让拉客仔拿出一百块钱监督覃富饶买车票回广州，万幸的是，他在车站碰到了龙华爱心之家的负责人张海文，对此中情况了如指掌的张海文立刻将覃富饶带到派出所报案，民警带覃富饶拿回了自己的500块钱。

　　受害人：邱子豪

　　年龄：18岁

　　籍贯：广东英德人

　　“说我朋友钱少逼其平分我的损失”

　　昨日（11日）上午11时，记者一行正在紧邻汽车站一旁的龙华公交站一家信息服务部门口蹲点守候，一辆警车突然疾驶而来。“就是他抢了我们的钱！”一名个头偏瘦的小伙子进入这家服务部后，指着一名个头胖胖的男子说。还没等警察开口，男子“爽快”从口袋掏出600元钱，递过去。被骗的钱完璧归赵，警察在一张纸的反面简单登记了受害者的身份证号码，随即匆匆离去。

　　个头偏瘦的小伙子的身份证显示，他叫邱子豪，广东英德人，今年18岁。其同伴自称名叫丁军，今年21岁，湖南怀化人。据其介绍，昨日中午10时30分，两人从东莞过来龙华，准备投奔朋友，并计划在这边找份工作。“前脚踏在龙华汽车站门口广场，后脚便被一个女拉到了龙华公交站旁的这家无名信息服务部。”小邱说。

　　进门后里面大约有10个人，均是服务部的人。小丁说，对方拿来一张表格，一边问一边填。“随后，他大声呵斥：打开包看看，里面有没有危险物品？”小丁打开了，让对方检查。“一个男子粗暴地用手指戳着我的胸口，笑着说：你们这两个蠢猪，被我们骗了。”

　　紧接着两人被带到里面的房间，四名男子把守，问两人手上带有多少钱。小丁手上只有20元钱，他们拿去了，剩余的10元钱留给他作回去的路费。小邱手上有800元，对方留了130元给他作为回英德的路费，其他的全部拿走。

　　更滑稽的是，眼见小邱一下“损失”颇大，被称作老板的男子拍着小丁的肩膀，“发话”道：你这个穷鬼，你有这样的朋友，应该好好珍惜。他今天损失的的钱你要平分负担，以后要还给他400元，知道吗？末了，男子还写了一个电话号码交给小邱，说以后小丁要是不还钱，就打电话过来，他让小丁在龙华消失。

　　遭遇骗抢，两人随即来到附近的龙城派出所报警。

　　警方接警后

　　不立案不抓人

　　仅带受害人前往被骗地点要回钱

　　在暗访掌握相关详实情况后，记者以受害打工者的身份来到汽车站所在的警方辖区龙城派出所报案。一同来报案的还有其他两名来自广东和湖南的打工者，他们被骗了800元钱。

　　值班女民警问清记者来意后，女警给当值民警拨打电话说：“又有几个龙华汽车站那边招工诈骗的，你过来陪他们过去一下吧。”当记者问及是否立案时，女民警头也不抬，“不立案！”

　　几分钟后，3名民警包括一名带头的便衣民警来到派出所，将记者和两名受害打工者带上车，路上，一名民警简单询问了一下记者和两名打工者在哪个招聘点被骗，骗了多少钱，未作笔录，也没有办案回执。

　　记者问：“能不能把这些诈骗的人都抓起来？”民警答：“把你的钱拿回来就是了。”

　　警车首先来到位于清秀路的“深圳仁和有限公司”，下车后，仁和公司的一名矮矮胖胖的负责人走出来，向民警点头打招呼，然后问记者“多少钱”，随后，其就按照记者说的钱数，从抽屉里拿出100元递给记者。记者问，为什么不作进一步调查？民警并未回答，只是要求记者在一张纸上写上自己的姓名、籍贯和联系电话。此时，“仁和公司”的负责人大声叫道：“收你的钱是我们的工作介绍费！”记者随即与其争执起来，但在警方的要求下最终离开。

　　■周边环境调查

　　诈骗赌博、色诱抢劫每天都发生

　　龙华汽车站像一个大杂烩，南北往来的人群为汽车站带来了生机和活力，但也同时被卷来泥沙与污垢——打架斗殴、赌博骗钱、招工诈骗、色诱抢劫……

　　摆摊每月要交保护费

　　“现在在汽车站做生意是越来越难了，就我做个小生意，每个月起码要交300块钱的保护费。”一名在龙华汽车站广场做小生意的陈先生无奈的对记者说，在汽车站广场上，设局赌博骗钱的、招工诈骗的、色诱抢劫的每天都在发生，至于打架斗殴更是司空见惯。擦皮鞋、摆小摊的也都要给烂仔缴纳保护费。陈先生说，治安员和巡防队员很少来管，而这些设赌局的骗子也会经常给治安员们买几瓶好烟好酒。

　　合法职介所假信息骗钱

　　在龙华汽车站广场，记者初略统计，除盘踞在广场四周的5家信息服务部外，另有五六家正规职介所在此派发招聘传单，大肆招揽求职者。而将这些求职心切的人招呼到职介所后，各种名目的收费接踵而来。

　　昨日（11日）上午9时，记者佯装找工一族，被拉到“益兴人才大市场”。这家职介所位于龙华街道办景龙新村三栋，占据了这栋楼的1-3楼。先在一楼交10元钱填张表格，然后朱姓工作人员带记者上到二楼接受老总面试。

　　“老总”开门见山：想进龙华的哪家工厂？记者提出想进富士康后，“老总”保证说，现在交200元，保证明天就进厂。“若你自己去应聘，很难被录取，我们有关系。”在遭到记者委婉拒绝后，他说“什么时候想进富士康，随时来找我”。

　　据记者了解，早在今年4月，富士康在媒体发布了一则提醒的公告称，富士康的招聘从未委托外面的中介机构招聘，敬请求职者切勿上当受骗。

　　对于“益兴”人才市场信誓旦旦的保证，附近门店的知情者介绍，等求职者把钱交后，他们转口变出各种理由，说情况有变故或者是人已招满了等。“反正只要交了钱，想退钱绝对是件难事，他们互相推托，看你有没有精力折腾。”

　　犯罪一条链收益三七开

　　龙华汽车站人流量大，“这里人多，诈骗的也多。”汽车站附近门店人员说。汽车站楼下一家理发店的张师傅称，寻找目标拉人——骗到所谓的信息服务部门店——恐吓，抢劫——出钱打摩的送走，在这一犯罪链中，每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得逞后，他们通常是三七开。”张师傅言及，他有个老乡起初被这帮人给骗了，后来在对方游说下，加入了他们的行列，“每月分个五六千元不在话下。”有一次，他那个老乡聊天时无意向他透露，光他们一家每月收入约有一二十万元，当然，老大要分大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