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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06-13 06:44:27 南方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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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村”的人们就住在自己搭建的简陋窝棚里。 | 南方网讯 三五百号民工远离家乡南下,在繁华都市的边缘以捡垃圾为生,在垃圾山旁边搭建新家,相识的与不相识的成了邻居,成了街坊,组成了一个独特的“垃圾村”。在这里,没有村长,没有管理机关;居住以老乡、亲戚为标准,重庆人一片,湖南人一堆……但他们出奇地遵守正常社会里的“秩序规则”和“道德准则”——村民们说:“最低贱的活都干了,还有什么担待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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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将启用的广州白云区兴丰垃圾填埋场将代替原有的旧垃圾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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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被封闭起来的旧垃圾场。 | 李坑垃圾填埋场,位于广州郊区龙归镇永兴村,距广州市中心约25公里,填埋区面积341.67亩,配套建有进场公路、污水处理厂、管理区和填埋区等,填埋包括白云区、越秀区、荔湾区、芳村区、东山区以及天河区大部分的垃圾。1992年2月建成投入使用,原计划按每天填埋450车次计算,每天垃圾量2000吨,填埋海拔130米,使用8年左右。能否填埋8年或多用些年限,视市区垃圾量而定。但因为广州城市垃圾的迅猛增长,而新建的大型垃圾填埋场尚未完全建成,因此,李坑填埋场不得不源源不断地“超负荷”吞纳市区生活垃圾。
从2000年起,广州市政府有关人士表示:李坑垃圾填埋场很快将完成其历史使命,而被投资6亿多元、日处理垃圾1000吨的李坑垃圾焚烧发电厂替代,计划今年内建成投入使用。原定去年底就封顶的李坑垃圾填埋场因此至今尚难“寿终正寝”。
李坑垃圾场从1992年建成投入使用,其垃圾的分类捡拾权就被来自湖南益阳的10多名民工承包了,起初承包价高达273万元。垃圾资源最“丰富”、最“值钱”的是1995年-2000年,一个民工每月可从垃圾山捡回2000余元人民币,收入高于城市里一些在职职工。很多湖南、重庆、四川、河南、贵州、湖北等地的民工纷纷南下,“围”垃圾山搭棚而“居”,建“房”所用材料全部捡自垃圾山——城市垃圾山成了农民的财富之源或“聚宝盆”。人最多时村民达上千人,蔚为壮观,演化成著名的“垃圾村”。村里“房屋”成排成行,一座连一座的聚集起来,布局错落有致,俨然一个独立的村落。“垃圾村”原来紧靠垃圾山东南角,2000年因所占地拟建垃圾焚烧场被迫改迁山脚下白云区永兴村一块大约300平方米的荒芜平地。“新村”建设较旧村显得更为规范:村子周围用树干、荆棘设置了“围墙”;村内窝棚按一行10家、分10行的规模设计建设,中间留有人行道;因为村民用不起昂贵的生活用品,显得并不算大的村子里,那些先富起来的村民投资建了5、6家杂货店、面粉店、菜市场,满足村民的饮食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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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垃圾村”村民在自家门前整理“仪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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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垃圾村”里也有菜市场,有废弃的公交车座椅,有垃圾世界里人们的生活气息。 |
垃圾填埋场据称今年10月1日起将正式封闭。记者三度进入“垃圾村”实地调查:以捡拾垃圾为生的村民将何去何从?
车一进运载垃圾的山间公路,记者就感到垃圾的酸臭味向鼻孔里“横窜”,司机被熏得有点眼花缭乱。苍蝇在村舍上空肆无忌惮地飞舞,发黑的污水房前屋后流淌。因为上午刚下过一场大雨,“垃圾村”的村民们三五成群地坐在村头嬉笑唠嗑,人群里窜蹦着7、8个脏兮兮的《孩子》网络版,有人笑称那都是“超生游击队队员”。村民的炉灶和锅碗瓢盆都露天摆放,成了苍蝇“打牙祭”的好地方。有村民告诉记者:村子里每个窝棚每月要向老板缴纳130元的“管理费”;但窝棚都是村民自己置料承建的。村子里没有电,村民夜晚照明都用充电电灯;村子里没有自来水,吃水洗澡要到附近的工厂里买水。
村民们一般分两班上山捡垃圾,但时间并未严格限制:早班是从凌晨2点-4点到下午2点-4点;晚班是从下午2点-4点到第二天凌晨2点-4点,一般每人每天都要干12小时-16小时,现在垃圾少又不值钱,一般一对夫妻很辛苦地劳累一月所挣收入不足1500元。村民们大都有在广东找工的辛酸经历,说厂矿企业的活脏乱还是其次,主要是厂矿里的工资低又难兑现,而且也受约束,一年到头收入不多受气倒不少,在垃圾山捡垃圾落得一身清净和自由,而且捡拾的垃圾卖给承包老板都是现钱,不给现钱就走人。每个村民都有自己无法言说的辛酸苦楚,但不轻易对外人倾诉,自己独自吞咽,他们用捡垃圾赚的钱寄回老家,供子女读书、孝敬在家的父母;但也有一些年轻夫妇,把儿子带出来,一起拾荒;把女儿带过来帮助他们收拾家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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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荒者在垃圾场捡垃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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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垃圾场里废弃的轮胎上爬满了苍蝇。过剩的垃圾带来了不可忽视的环保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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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名“垃圾村”的村民背着一天的“收获”回家。他们靠捡垃圾为生的日子即将一去不复返了。 |
村民们早就知道垃圾山要封闭了,但期限一直不确切,他(她)们对记者说:“帮俺介绍个工吧,要不回家就更惨了!”但他(她)们又面对记者自我安慰:“真不行,就只有打道回府啦!”“垃圾村”的村民们干的是自认为“最低贱的活”,甚至不敢告诉别人,尤其是老家熟悉的亲戚、朋友,但他们做的是和“体面人”做的一样的事。来自湖南益阳的张春枝与丈夫离异后,目前两个儿子都在湖南上大学。她说:“两个儿子上学的钱是东挪西借的,为了他们再苦我也甘心!”
“垃圾村”的人没有星期天和节假日;也没有白天黑夜,只要你有精力,24小时趴在垃圾山上也没人管——这就是他们说的“我们是自由的!”在这里,他们都拼命捡垃圾,一点点节衣缩食,攒足了钱,然后寄给远在家乡上学的孩子或不能自给的老人。
他们受人歧视,也曾受人侮辱,但他们挺直着脊梁。也看不到他们脸上的忧郁:有的满脸垃圾地逗着记者说:“照个像吧!照个像吧!”——在劳累中找着乐子。他们都有着美好的追求:没结婚的,打算赚够了钱娶媳妇;年轻的,想着有了钱换个体面些的工作;有孩子的,就是挣钱供孩子上大学!他们都想有一天从贫穷的边沿走进富裕的生活,体体面面地“过日子”。(编辑:冯怡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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