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网讯　“试验田”、“示范区”多年来一直是深圳市作为经济网站特区的别称，当国家逐渐取消了特区的经济政策优惠之后，又把在文化事业体制改革方面探路的历史重任赋予了深圳，深圳成为八大全国文化体制改革综合试点城市之一。

深圳粤剧团演员在练功

　　重任赋予深圳，缘于深圳市文化产业的发展，作为全国最早开放企业进入文化领域的城市，2002年底，深圳文化产业增加值总量规模约55亿元，约占全市GDP的2.5%，高于全国1%的平均水平。

　　重任赋予深圳，更在于深圳市要把文化产业打造成为支柱产业，根据规划，2003年—2005年，深圳将力争成为辐射全省的区域文化产业发展中心，并在近几年内，使深圳的文化产业占全市GDP的5%左右。

　　围绕这个规划，深圳的文化体制改革的总体目标为：顺应21世纪中国改革开放的大趋势，通过体制改革和机制创新，进一步解放文化生产力，使深圳成为华南及周边地区、文化创新的活力最旺、文化产业的竞争力最强、文化权利的市民享受度最高的地区之一。

　　为此，深圳市于2003年8月出台了《深圳市文化体制改革综合试点工作方案》，并获得国家有关部门原则同意。在今年3月2日深圳市实施“文化立市”战略工作会议上，省委副书记、深圳市委书记黄丽满指出，深圳要抓好三个方面的改革：一是文化管理体制改革。核心内容是实现政府文化管理职能从以办文化为主向以管文化为主转变，从以管理直属单位为主向管理全社会文化转变，从以行政手段管理为主向以经济和法律手段管理为主转变。二是文化事业单位改革，核心内容是要通过改革重塑文化发展微观运行机制。三是文化投融资体制改革。对公益性文化领域，特别是文化基础设施建设，要由各级政府主导，鼓励社会捐助。对经营性文化领域，要放胆、放手，打破垄断，形成多元化的投融资格局。

　　在管理体制改革方面，深圳市文化局由原先的文化局、新闻局、广播影视局、版权局等四个单位组成，并经过不断地向各区文化局下放审批项目，现在需要市局核准的只有16项。

　　在文化事业单位改革方面，政府不养“人头”养项目，原来的一批事业单位今年即将进入市场，深圳粤剧团、深圳市歌舞团都将“变身”企业。广电集团和发行集团也在筹办中，其中发行集团考虑以深圳新华书店为龙头，整合市、区一级各大书店、图书发行系统，以及书籍批发、零售系统，进行股份制改造，吸收社会资本，推行连锁经营。

　　在文化投融资体制改革方面，深圳在演出市场、图书发行、音像连锁、文化设施建设等对外资和国企开放的领域一律对民营企业开放。4月6日，深圳市文化局又在媒体上刊登公告，把“五一”节将举办的公益性广场文艺展演活动的有关要求进行了公告，表示欢迎市内具有承办演出能力的文化单位、文艺团体、企业等申报承办这20场展演活动。

　　文化体制“破冰”，将使深圳在中国改革开放的发展史上，再度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对话」

　　倪鹤琴：部分文化事业企业化管理

　　昨日（7日），记者就深圳文化体制改革方面的问题，采访了深圳市文化体制改革与文化立市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倪鹤琴博士。

　　记者：深圳为什么会被列为全国八大文化体制改革试点城市之一？

　　倪鹤琴：这首先与其经济因素有关。深圳是改革开放的窗口，较早进行了经济体制改革，经济体制改革的成功，可以为其文化体制改革提供不少可借鉴的有益经验；而且深圳的经济发展也为文化发展奠定了坚实的物质基础，为进一步推动文化体制改革创造了各种条件。

　　其次，深圳的文化旧体制包袱没有别的城市重，文化发展的后劲比较强劲，也是其被列为试点城市的原因之一。

　　记者：深圳文化体制改革将会有哪些具体措施？

　　倪鹤琴：深圳文化体制改革有以下几个重点措施：一是文化宏观管理体制改革，核心内容就是“三个转变”：实现政府文化管理职能从以办文化为主向以管文化为主转变，从以管理直属单位为主向管理全社会文化转变，从以行政手段管理为主向以经济和法律手段管理为主转变。二是文化事业单位改革，核心内容是要通过改革重塑文化发展微观运行机制。三是进行文化企业经营权招标，在国内、国际进行招标，对部分文化事业进行企业化管理。

　　四是实现文化事业从养人到养项目的转变。五是积极建立中介行业组织，例如前不久成立的购物娱乐行业协会，真正体现“小政府，大社会”的方针，让全社会一起来做文化事业。六是文化投融资体制改革。对公益性文化领域，特别是文化基础设施建设，要由各级政府主导，鼓励社会捐助。对经营性文化领域，要放胆、放手，打破垄断，形成多元化的投融资格局。七是培养文化市场的主体，如之前组建的深圳特区报业集团，以及即将成立的深圳广电集团等。

　　记者：在文化体制改革的过程中，特别是文化事业单位的改革过程中，也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对此，您怎么看？

　　倪鹤琴：改革都不是一帆风顺的，是改革就一定会触动个别人的利益，就会有阵痛，就会出现不一样的声音，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例如深圳市粤剧团，之前政府每年为其提供500万元经费，改革后这笔经费很可能就没有了，于是就有人说政府突然砍掉500万元，是把粤剧团推向绝路。而实际上并不是这么回事，粤剧团的改变只是一个由“养人”到“养项目”的改变。政府也不是把它推向绝路，而是把它推向市场、推向社会。

　　之所以这么说，有以下几个原因：一是政府给了粤剧团5年的过渡期，过渡期内还是能保证500万元经费的；二是即便撤掉了500万元经费，政府依然会以采购剧目的形式向粤剧团支付费用，采购的费用绝对不会低于生产剧目的成本；三是政府也同意粤剧团一步到位，走股份制改造的道路，这样员工都成为剧团股东，对提高他们的工作积极性大有好处，能促进剧团出更多更好的剧目。

　　其实，我们也可以看到改革成功的先例———深圳市交响乐团。几年前，交响乐团实施改革，也有人说交响乐团要走到绝路了。可事实是，交响乐团在实施改革后，演出数量和质量飞跃提升，逐渐得到了市场的认可。

　　我认为，对于文化体制改革，文化企业大可不必惊慌失措。政府将为文化企业制定很多优惠措施，深圳市将在今年5月出台一个相当具体的政策，在信贷等多个领域对文化企业提供优惠。

　　记者：对于华侨城集团重组深圳市歌舞团，您怎么看？

　　倪鹤琴：华侨城集团重组深圳市歌舞团，意味着事业化的深圳市歌舞团从此消失、企业化的深圳市歌舞团重生了。可以预见，华侨城集团有足够的财力、能力将歌舞团做大做强。

「纵深」

　　深圳粤剧团面临“变身”“精品”旗帜还能打多久？

　　深圳市凤凰路177号，一个大杂院，深圳市粤剧团的木牌在这里一挂就是20多年。然而，粤剧团的办公楼却局限在院子的一隅，挂着“沙县小吃”招牌的饮食店更为扎眼，一墙之内，饮食店的伙计用生硬的普通话殷勤地招揽顾客，粤剧团的人们用地道的粤语在谈论戏曲还有他们的未来。

　　“变身”带来生存困境？

　　谈论未来对深圳市粤剧团的演员而言不是虚无，而是实实在在。今年3月2日的深圳市“文化立市”会议讨论了《深圳市文化体制改革综合试点工作方案》，这个方案是由以广东省委副书记、深圳市委书记黄丽满为组长的“深圳文化立市及文化体制改革与文化产业发展领导小组”多方调研完成的，确定了原来的一批事业单位包括深圳市粤剧团、深圳市歌舞团等“变身”为企业单位。虽然这个方案还在作进一步的修改，但正式出台已经为期不远。深圳市粤剧团副团长、两届中国戏剧“梅花奖”得主、国家一级演员冯刚毅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感慨地说：“粤剧团和‘沙县小吃’一样要自谋生存了。以前一直说要走向市场、走向市场，没想到真的要走向市场了，还是感觉到思想准备不足。”

　　“突然有了生存的危机感，觉得肩上的担子很重”，深圳市粤剧团团长郑继锋参加了《方案》的讨论。这位1974年就与深圳粤剧结缘的元老，参与了宝安县粤剧队改名为宝安县粤剧团再到组建深圳市粤剧团的过程，与深圳市粤剧团风雨同路20多年，认为《方案》将对粤剧团今后的命运产生巨大的影响。

　　生存的危机感源于《方案》提出，以后政府取消自1984年起对粤剧团经费按财政补贴拨给的办法，实现文化采购制，根据政府的文化需要向文化企业包括粤剧团招标所需要的文化产品，这就意味着取消了每年给粤剧团约50 0万元的人头费加办公费。

　　500万元虽然不是一笔庞大的经费，但足以让80多人的深圳市粤剧团生存无忧。“去年即使因为SARS的原因一个多月没有正常演出，经济压力也不大。可现在没有了这笔稳定的收入，停演一个月，恐怕就承受不起了”，郑继锋说，“其实即使能够从年头顺顺利利演到年尾，光靠演出收入也很难维持剧团正常运转。”郑继锋算了一笔账，去年，深圳粤剧团演出了100多场，票房收入共156万元，如果超负荷一日一场演出，也不可能达到500万元。

　　精品创作面临危机？

　　“政府是为了繁荣文化创作，文化采购制的目的是鼓励精品生产”，郑继锋对《方案》出台的初衷表示理解，但他觉得这对深圳粤剧团的精品生产来说可能事与愿违。不少人提出疑问：“精品”旗帜还能打多久？

　　多年来，在深圳这个移民城市，作为本土文化的代表，深圳粤剧团创作了《风雪夜归人》、《情系中英街》等一批蜚声业界的精品，成为深圳文化的一面旗帜。2000年深圳粤剧团的扛鼎之作———《驼哥的旗》，更是一举囊括了第七届中国戏剧节“曹禺戏剧奖”和剧本、导演、音乐、舞美、表演、服装等优秀奖项，主演“驼哥”的冯刚毅凭其炉火纯青的表演，成为中国粤剧界首位“二度梅”获得者。“而这些精品生产所需要的费用，都是在原来的财政补差办法下打报告申请来的，我们自己出不起”，郑继锋说。

　　身为深圳市粤剧团的台柱子，冯刚毅对戏曲精品的创作也这样认为：“十年磨一戏，精品是需要大量投入的。”《驼哥的旗》也经过了反复打磨，第一次创作就花了100多万元。采用向全国“借脑”的办法，深圳粤剧团实施“强强联合”，集中了各个剧种的精英共同来打造这个精品工程。剧本的编剧之一刘云程，是黄梅戏的著名编剧，国家一级编剧；总导演余笑予是湖北省京剧团导演，国家一级导演；导演胡明克是川剧著名导演，国家一级导演。“这些精英人物的身价不菲，光剧本创作费都要7至8万，还有舞美、服装等方面的投入。第一次排戏的100多万是市里给的，单靠我们自己，《驼哥的旗》根本出不来，更谈不上获得中宣部‘五个一’等大奖了。”冯刚毅说。现在，深圳粤剧团对《驼哥的旗》再度进行修改，准备8月份参选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而为此所需要的200多万经费仍然是向市里打报告拨给的。

　　除了担心今后精品创作的经费外，冯刚毅还忧心时间和精力的投入，如果每天都在为生存超负荷演出，不可能再刻意追求创作精品，“为了演好《驼哥的旗》，我曾经在四川川剧院呆了一个月，学习川剧的表演精华，并把它纳入到粤剧表演中。商业演出能给我这样的机会吗？”

　　戏曲精品受市场影响的当然还有其自身的票房，郑继锋说，“‘叫好不叫座’的情况在文化创作上始终存在，《情系中英街》也是获奖精品，但市场反应不很理想，只演了20多场，如果不是为了艺术上的提高，单纯从市场考虑，我们就不会打磨它。”

　　积极应变期待重生

　　“作为传承深圳的本土文化，无论如何，深圳市粤剧团都会奋力前行，把精品旗帜继续打下去。其实我们也知道迟早有全面进入市场的这一天，也作了一定的准备，”郑继锋说。

　　早在2000年被定为深圳市人事试点单位时，深圳粤剧团就为了适应市场进行了探索。为了改变“演多演少、演好演坏一个样”的体制，剧团打破“铁饭碗”，打破身份界限，取消行政级别和职称，根据工作需要，制定出职位说明书和任务指标，作为用人、考核、奖励的依据，实行身份聘用和职务聘任的“双聘制”，建立以职位为核心的效益分配制度，把个人收入与实际工作负担和效益挂钩，职员规定聘期，期满重新考核竞聘。

　　那次改革，副团长冯刚毅主动带头，同普通演员一样参加了竞聘考试。“铁饭碗”变成了“泥饭碗”，压力变成了动力，员工排练、演出的积极性大大增加。有些职员为了提高自身的艺术功底，自费请老师辅导；一些演员病了也不请假，照常演出不误。加班加点排练在全团成了家常便饭，但从未听到有人抱怨。

　　“我们还在戏曲艺术方面大胆创新，更加符合当代观众的需要，”冯刚毅说，原来戏曲给人的感觉就是锣鼓喧天，这在没有现代的扩音设备时很有必要，但现在常常把人“吵”得受不了，“这次我们在《驼哥的旗》方面进行了尝试，减少了打击乐器齐鸣的场面。”为了适应市场需要，深圳市粤剧团在海外演出时，发现由于剧目表演时间动辄长达3个多小时，影响观众乘公车回家，因此特意把《驼哥的旗》的时间控制在2个小时。“《驼哥的旗》是一个‘叫好又叫座’的精品，目前演出了96场，收入100多万。”

　　同时，深圳市粤剧团也为多种经营在做准备，“目前国内粤剧团没有仅靠演出收入生存的，”郑继锋说。为此，深圳市粤剧团注册了一家实业公司，考虑办培训班，把一些店面出租给“沙县小吃”之类的饮食店，也是一种尝试。

　　“当然，我们在积极应变时，也希望社会各界更多地关注深圳市粤剧团，共同关注深圳市的文化，我们并不愿意看到只有把场地出租给‘沙县小吃’才能生存的局面。”郑继锋说时，目光坚定。

「背景」

　　改革大事记

　　2001年9月国务院体改办领导同志要求深圳在文化体制改革方面进行超前探索，根据这一要求，市体改办正式向市委提交了《关于深化体制改革的报告》。

　　2001年11月20日深圳市委、市政府正式发文，决定成立由深圳市委副书记亲自挂帅的市文化体制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设在体改办。

　　2002年9月底课题组初步形成五个文件：《关于深化文化体制改革的总体方案》、《关于文化体制改革的实施意见》、《关于文化事业单位改革的实施意见》、《关于文化投融资体制改革的实施意见》和《关于大力发展文化产业的实施意见》，简称“1+4文件”（送审稿）。

　　2003年1月国务院体改办正式回函，认为“《总体方案》思路清晰、任务明确、步骤稳妥”。同时，也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

　　2003年4月深圳市委、市政府成立了市文化立市及文化体制改革与文化产业发展领导小组（原市文化体制改革领导小组同时撤销），省委副书记、市委书记黄丽满担任组长，并部署起草《关于实施“文化立市”战略的决定》。

　　2003年6月2日市政府审议通过了“1+4文件”。

　　2003年6月6日广东省委副书记、深圳市委书记黄丽满主持召开市委常委会议，会议审议并原则同意了《关于实施“文化立市”战略的决定》及文化体制改革“1+4文件”，并提出修改意见。

　　2003年6月27日—28日中宣部召开文化体制改革试点工作会议，在全国3 5个试点单位中，深圳报业集团、深圳电视台列入其中。

　　2003年7月全国文化体制改革试点工作会议之后，领导小组组织对“1+4文件”再次作了修改，并在此基础上组织起草《深圳市文化体制改革综合试点工作方案》。

　　2003年8月7日组织召开全市文化体制改革试点工作协调会，研究部署深圳市文化体制改革相关配套政策措施的制定工作。

　　2003年8月20日广东省委副书记、市委书记黄丽满主持召开市委常委会议，讨论并原则通过了《深圳市文化体制改革综合试点工作方案》。

　　2003年8月下旬《深圳市文化体制改革综合试点工作方案》、《深圳电视台改革试点工作方案》、《深圳报业集团改革试点工作方案》上报上级主管部门，并获得原则同意。

　　2004年3月2日广东省委副书记、市委书记黄丽满在实施“文化立市”战略工作会议上指出，深圳是要扎扎实实地抓好改革方案的落实。

（编辑：赵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