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圳是一个典型的移民城市,出租屋的大量存在是必然的,如何管理好出租屋是一个复杂的城市管理课题。
搞好了出租屋管理,社会治安和流动人口就管好了一半。
——省委常委、深圳市委书记李鸿忠
我们这个城市管理的难度,就在于流动人口的比重太大。
——深圳市市长许宗衡
截至今年11月底,深圳共录入暂住人口1055万、出租屋258万间(套)。生活在深圳的人,70%以上都有过租房经验。据公安部门统计,近年来,深圳95%以上的刑事案件是外来人口所为,而出租屋中发生的刑事案件约占全市刑事案件的30%,个别地方甚至高达50%。
深圳出租屋管理自2003年开始破题求解,今年12月20日,深圳市委、市政府更首度以文件的形式发布关于出租屋管理的意见。
四个城中村的怪现状
上合旧村:
情况最差的城中村
虽然称“上合旧村”,但实际上并没有一个相对应的“上合新村”,称其为旧村,只为表示其脏乱差旧而已。2005年12月17日,广东省委书记张德江考察宝安,看了秩序井然的桃源社区后,张德江要求重点去一个城乡结合的地方,于是深圳方面提供了“情况最差的城中村”上合社区。张德江察看了几间出租屋,与一些租客进行了交谈后,心情颇感沉重,他说:“在闻名遐迩的宝安,竟然还有这样藏污纳垢的城中村,城不像城、乡不像乡,看了真是令人惭愧啊!”
12月24日,记者在上川派出所一位李姓负责人的带领下,来到上合旧村。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眼前的情景,记者真的很难想象这个村子的存在。一间间甚至不能称作房屋的砖瓦建筑横七竖八坐落在这块弹丸之地上,两排房屋之间甚至连一条小巷都没有,只是用条状的石块搭在水沟上,供人行走,底下就是臭气熏天的污水。就是在这样的地方,住了2600多人口,其中大部分是外来人口,只有7户本地人,基本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这位负责人告诉记者,新安街道从来没有哪一个部门能彻底摸清楚上合旧村的人员状况。12月18日,宝安公安分局抽调派出所、治安科、人口科、巡警等部门的一把手及干警共36人,组成专门的整治摸查组,深入上合旧村进行调查。这次他们共摸查登记了2669人。这位负责人说,这个数字大概能达到实际人口的85%。“村子像个迷宫,摸查组的人员进去之后很难从同一条路出来”。在登记人数的时候,干警们用油漆在每一间调查过的房屋墙上留个记号,否则很容易混淆。
发生在上合旧村的案件占了上川派出所案发总数的20%,案件类型主要是“两抢”和色诱抢劫。其实“两抢”也并非飞车抢夺,因为这个地方摩托车根本进不来。记者得知,派出所历来都在上合社区投入了最多的警力,而且有两名派出所的副所长挂点。警务室的民警也从3个增加到6个,并配备了20多名治安员。民警对上合旧村的治安防控都采取伏击形式,这比公开巡逻效果要好很多。李姓负责人说,有时民警明明在10米外看到有人抢劫,追过去却不见了踪影,因为这里巷子窄,四通八达,犯罪分子很快就逃之夭夭。
“是这样一个地方给犯罪分子提供了一个存身之地”,李姓负责人告诉记者,上合旧村便宜的租金吸引了大批外来人口。记者了解到,这里每间房的租金只要200元钱,多的住十几个人,少的也住五六个。房子的真正房东很少来,多数由二房东收租,有的房子甚至转手至三房东、四房东。记者在走访上合旧村时发现,这里最严重的问题并非治安混乱,而是村子的整体规划存在历史欠账,这样一个脏乱差的社区已经为发展所淘汰,新的规划改造却没有跟上。
12月19日,新安街道开始着手对上合旧村进行整治,首先进行的便是“空楼行动”,限令上合旧村不合条件的租户全部于12月25日之前搬离上合村。记者在村口的墙上看到新安街道拉了一条横幅,并张贴了通告,要求租户配合搬离行动。据介绍,实际上,对上合村的改造早在2003年就有了一个方案,但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没有实施。而此次,对上合旧村的彻底改造已经拉开了序幕。
岗厦村:
握手楼林立,无证发廊遍地
岗厦在深圳的名气来自它的乱。一位从警十几年的民警曾告诉记者,他办过很多大案,也闯过不少龙潭虎穴,但若是一个人走进岗厦,心底里还是有点发怵。
本月23日,记者提出要到岗厦去,一位民警对记者说,你单身一人最好别去,岗厦那里很多曲曲折折的小巷,你进去了肯定出不来,即使要去,也不要背包。据了解,岗厦的面积只有1.09平方公里,但却建起了1000多栋房子,住在这里的人口达到近10万人,其中暂住人员占了90%。
记者在岗厦发现,这里握手楼林立,抬头几乎望不到天空。时近傍晚,小摊小贩都把生意做到了路上。当地一名村民告诉记者,这里居住了大量“三无”人员,无证发廊遍地都是。据警方分析,很多发廊要么是色诱抢劫团伙的作案据点,要么是贩卖色情光碟的秘密基地,还有的成了小偷的集体宿舍。现任福田公安分局政委刘树华曾担任福田派出所所长,上任不久就听说岗厦混乱无比,更有人放出话来,“谁到岗厦,叫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刘树华说,岗厦是整个中心区最大的治安隐患,“要管好福田辖区,就要先把岗厦管好。”
今年福田警方开展了“珠江行动”,其中针对岗厦发起了“珠江三号”行动。记者曾跟随千余民警行动时发现,这里聚集了上百家重点清查的招待所、十元店、歌舞娱乐厅、发廊、桑拿中心、足浴中心以及地下钱庄、地下赌档、从事六合彩和外围马赌博的小店、电影院、录像厅、投影厅、酒吧、网吧、打金店、二手手机店、旧货回收店、家用电器维修店等。警方一夜行动抓获各类违法犯罪嫌疑人43人,盘查登记人员1328人,清查场所和出租屋2746间(其中重点整治213间)。
经过持之不懈的整治,岗厦村治安较以前大有改观,然而要达到一个秩序井然的社区的要求尚需时日。事实上,福田区对岗厦的期望远不止于治安好转经济发达,福田希望岗厦成为亚中央商务区的一部分。福田区委区政府已决定将深圳CBD周边4平方公里的城中村改造为集办公、商业零售、休闲娱乐和餐饮服务等为一体的亚中央商务区,岗厦、石厦等多个“城中村”均包括在内。福田区委书记许德森认为,这一区域蕴涵巨大的商机和经济发展潜力,把这些潜力开发出来,其能量不亚于再造一个中心区。
记者了解到,经过两年多的酝酿和修改,目前位于CBD边缘的岗厦河源片区整体改造方案已初步形成,整体改造资金将达20亿元。
坂田社区:
租户都描述不清居住位置
坂田是龙岗区与深圳市区的交界之地,也是布吉街道的财经重地。在坂田社区居委会的光雅园居民小组,记者随意进入了一幢出租楼采访,众多租户大吐苦水。
据介绍,这是一幢今年4月才完工的“新楼房”。陈亮(化名)和女朋友就住在该楼的6楼,不久前,陈亮下班回家,眼前的场景让他惊呆了:门完全被撬坏了,三把锁全部报废,房间里更是一片狼藉,电脑主机、手机和银行卡通通不见了。
在换门的几天内,陈亮每晚只好把床堵住门口。失窃给他们带来了后遗症,他们把值钱的物品都随身携带,周末更是不敢两个人同时出门,哪怕是到仅100米远的超市买菜,“每次都是提着笔记本电脑去买。”陈亮的女朋友告诉记者。但是她仍然感到担心:“提着也不安全,又怕被抢劫。”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她就目睹了好几次抢劫事件。
这对情侣从不敢同时出门,即使留在家里,“进一下里间的卫生间,也得把三把锁全部锁上。”楼里的住户,几乎都有被偷窃的经历,住在9楼的一名女士告诉记者,有一天早上,她还在家睡觉,就有人来撬门。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该幢出租屋的楼下没有保安,没有电子摄像仪,也没有门牌号码。很多租户对自己所处的位置十分模糊,只知道在坂田,甚至一名保安在面对记者的询问时,也面露难色,再三摇头。陈亮的房子遭偷窃后,打电话报警,却无法讲清楚房子的具体位置。
据知情人士透露,坂田社区存在大量这样的出租屋,楼下既没有保安,楼里也没有闭路监控系统,安全与否全凭天意。房客在租房时,只要登记一个名字,签一份承租合同就行了。合同上没有任何公章,没有具体地址,只有一个房东的移动电话。
坂田出租屋综管站的负责人告诉记者,在坂田,很多出租屋都没有门牌号,至于安全保障设施,“私人的房子,没办法要求其配备相关设施。”
黄贝岭社区:
在这里“同乡村”群落聚集
黄贝岭的社区大门前面,竖着一块牌子:黄贝岭治安重防区。在深圳,这是个无人不晓的名地。相比于其它城中村,黄贝岭有两大特点:一是地理位置优越——位于罗湖区繁华的商业中心,交通非常便利;二是“同乡村”群落聚集,形成了独特的同乡群落。
黄贝岭是深圳特区内不多的未经改造的城中村,其规模之大在深圳也属少见。它包括三个自然村——黄贝岭上村、中村和下村。由于未经改造,村中多是老屋瓦房,小巷内纵横交错,地形复杂,交通、消防、治安等问题也就特别突出。
今年6月,深圳足球俱乐部球员陈永强被砍一案,让黄贝岭这个城中村在全国出了名。然而这种杂乱,深居其中的人大多视而不见,或是习以为常。黄先生来自河南,对于抢劫频发等情况,他坦言自己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城中村嘛,习惯就好了。”像黄先生的这种想法,在租住客中普遍存在,甚至有人表示:“黄贝岭从来就不是一块净土”。
记者装成租房客,敲开好几家门,问及治安好不好时,房东的回答充满“智慧”:“那要看个人感觉了。”
黄贝岭人口结构复杂,外来人员的层次素质也不高,治安管理难度很大。据知情人士介绍,在黄贝岭居住的大多没有正当职业,尤其喜欢同乡群居,容易造成群体性事件,给当地的治安构成很大威胁。
这个“治安重防区”令警方头痛不已。黄贝岭派出所由4个派出所合成,在编警察为115名,管辖范围有11.7平方公里,其难度可想而知。今年下半年,罗湖区警方对黄贝岭“无证无照”的发廊等进行了大规模清查,治安情况有所好转。但知情人士表示,黄贝岭庞大的旧城一天不改造,治安问题就无法得到真正解决。(编辑:冯怡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