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网讯  “桂林山水甲天下”。在这个山水之城每年接待的国内游客中，三成来自广东。广东后花园，桂林实至名归。

　　但去年的一场大旱，漓江水落，游客立失，经济顿减。桂林尝到了独沽一味的苦处。尽管对于发展工业仍有非议之声，桂林还是决定招纳更多的高新技术产业。像紧盯广东游客一样，他们希望广东不带烟囱的企业入驻。

　　严控企业污染、上下游产业链尚未形成，山水之城如何筑巢引凤？

　　奔向中国最美山水

　　从桂林到阳朔，一条漓江水路，串起了多少人的魂牵梦萦

　　“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是韩愈诗中的漓江。不管是去过还是没去过的人都相信，从桂林到阳朔的漓江岸畔，是广西乃至中国最美丽的风景。

　　午后从贺州出发去阳朔。山渐退到背后，323国道在平原上畅快地延伸。路两旁都是开阔的田地，其间最常见的动物是温顺的牛。远处的山渐渐变得妩媚、玲珑，它们安静地躺卧在宽阔的田野后面，宛若中国古代侍女黛青色的发髻。

　　白墙黑瓦的农舍在田野间零零星星地散布着，这种斜顶的农舍总让人觉得天然便是山水的一部分。眼前的一切都在暗示中国最优美的山水就在不远处了。

　　汽车沿途经过贺州市管辖的钟山县和桂林市管辖的平乐县，这样的景色一路连绵过去。其间也能看到一些工业感很强的民宅，这些民宅在城市并不显眼，但在一派农耕气息的田野间便显出几分突兀。有时候你还会以为一些山上有积雪，那其实是被开采过的白色岩石，裸露在炫目的阳光下。

　　平乐县在古代也曾经是地方政治中心。宋朝时候，平乐府管辖昭平、蒙山两地。到明朝时，平乐府的管辖范围扩大到昭平、贺州、永安州（今蒙山）和富川（今富阳）。

　　当太阳西斜时，它的光线开始在姿态各异的山峰后面同路人的目光捉迷藏。这时候，从桂林那边开往贺州方向的货车渐渐多起来，货车这时候赶路是为了能够在清晨赶到广东卸货。它们通常会在八点左右到达信都，在我们昨天介绍过的“美食一条街”停车吃晚饭。

　　天色渐渐黯淡，长途汽车抵达了灯火辉煌的阳朔西街。

　　阳朔西街，民办旅游的典型

　　村民们自己打造出一个响亮的品牌，吸引众多广东人来度周末

　　到阳朔，西街是必去的地方。虽然与这里的自然山水相比，西街不过是宾馆、酒吧、咖啡馆等人工建筑的集合。

　　西街的发展经历了这样一个过程：刚开始，桂林来的外国游客在阳朔下船，当地人发现这些外国人需要仿古的工艺品以及饮料等等。于是，漓江沿岸的一些西街人家开始做生意。游客们需要什么样的货，西街人就摸索着去进，慢慢地西街就兴旺了起来。与很多政府资助的旅游景点不同，西街的繁荣完全是民间自发的行为。目前，阳朔西街民间投资的旅馆已经超过八十家，政府投入是最近两年才有的事。

　　土生土长的唐玉荣见证了西街的变化。2001年，本在一家国营宾馆工作的唐玉荣，把自己的家装修成酒吧开业。现在，她的酒吧每天都会吸引很多外国游客来消磨时光。置身酒吧浓郁的欧陆情调中，你很难相信它出自一位从未出过国的阳朔村民的双手。

　　在非典暴发以前，到西街的主要是外国人，非典以后广东游客越来越多了。每个周末，唐玉荣的酒吧都涌进很多广东客人。为此，酒吧近来想招一个能说粤语的人。广东游客通常周末和假日里来阳朔休闲。他们通常周五坐夜班车来，周六一早到。周日晚上再坐夜班车返粤。

　　因为受非典和禽流感的影响，现在来阳朔的外国旅行团少了，广东旅客成了阳朔的主要客源。阳朔县旅游局副局长莫桂生提供的统计数字表明，20 03年，共有10万广东旅客来阳朔旅游。莫桂生说，广州、深圳离阳朔比较近，现在路上只用8个多小时。广东人收入高，他们在这里消费觉得挺便宜。这种周末休闲方式受到年轻人的热捧。阳朔还推出骑自行车、徒步旅游的方式，年轻人也很喜欢。自驾游从2001年出现后也慢慢增多，有时候一个周末会从外地开来几十部，甚至几百部车。

　　唐玉荣喜欢广东客人，因为他们很随意，不挑剔。周末到阳朔来的广东客人给西街酒吧带来了不少生意。相比而言，唐不太欢迎旅游团，因为他们人数众多，却很少有时间在酒吧里消费。

　　政府对西街的规划一度比较混乱。上世纪80年代，当地政府就曾要求西街一边的房子朝里缩进去3米，以便让街道显得宽敞。但是到了90年代，在阳朔的新规划中，一些专家提出应该保留老街道窄小的自然风格，政府又要求居民们把房子重新往前扩建。从去年开始，政府开始在西街投钱搞建设，请了清华、同济的专家做长远的规划。

　　除了500米长的老西街外，阳朔还建设了新西街，但现在人气不旺。莫桂生说，阳朔县旅游局的计划是把老、新西街连接起来，开发更多的老城区，把阳朔老城区改成大西街。另外再把阳朔的几条水系打通，抬高水位，这样不仅可以在水流中乘竹筏，以后还可以开小艇。

　　由于珠三角客源大，西街民居旅馆在黄金周的收入几乎都有几千元，年收入有一二万元。去年，旅游在农业大县阳朔的财政收入中占40%.阳朔的旅游成为该县的经济亮点，县政府对此充满热情。去年，阳朔县旅游局就专门到广州为推广阳朔旅游做促销活动，效果很好。今年他们还要到深圳去做推广，目标是把阳朔变成广州、深圳等珠三角地区的后花园。

　　两个做了导游的村民

　　种地或做导游，村里人的收入有了差距。多数农民的日子并不好过

　　每个旅游景点都常会有当地人模样的导游在揽客。我骑了自行车跟着导游莫莲招，去了她的家。她告诉我她家离月亮山很近，景色很好，提供农舍住宿。

　　去她家的乡间小路多碎石，一阵颠簸之后，到了，她的妯娌陶秀琼也在。

　　莫莲招的家楼高三层，她说每年有些积蓄的时候就往上盖一些，去年才全部盖好。底楼是自己家住，楼上都安置了简单的家具，供客人们住宿。楼下的厕所还特地安装了干净的抽水马桶。“我们天天在阳朔这个地方住，从来也没觉得这个地方有多漂亮。可是，客人们都说这里很好玩。做导游比种田开心多了，现在人也比以前开朗。”36岁的莫莲招说，“种田很麻烦，一天忙到晚，腰也直不起来。但是，做导游就是和客人一起去玩，很开心。”

　　“搞旅游以后家里条件强多了，而且人觉得年轻了。有个广州的客人回去以后还给我寄书、寄照片。”陶秀琼说，“客人问我要多少钱，我总是说，玩得开心再说，他们给多少我都接受。”

　　莫莲招和陶秀琼嫁给了一家两兄弟。两家人挨着住在阳朔县矮山村委会鸡窝渡村，离阳朔西街有6公里，骑自行车要半小时。

　　莫、陶两家的变化源于一个偶然。几年前，阳朔的旅游渐渐兴旺，有一段时间西街的旅馆不够住，几个广州的年轻人跑到陶秀琼家里投宿。游客在这里住得很开心，他们回广州后将投宿农家的事告诉了朋友们，于是一批批的广州游客就主动找上门来。后来莫莲招和陶秀琼又主动到阳朔西街招揽游客来家里住，名为“田园农舍”。有一段时间，一个广州女孩每个月都要来住两次。她说她想在农村住，因为这里安静。

　　莫莲招和陶秀琼已做了三年多的导游。每逢五一、国庆和春节，她们的收入就会很好，每年的导游收入有四五千块。为了方便游客联系，莫莲招还买了手机，当时家里人都责怪她居然买这么贵的东西。如今，在阳朔做旅游的村民都有了手机，“现在看也不是很贵。”

　　导游收入与种田比起来是天壤之别。莫莲招种田时一年一家人的收入才1000多块钱。那时候除了种田，莫莲招还要在空闲的时候去打点零工补贴家用。

　　与种田相比，种水果收入就好很多。1993年，陶秀琼尝试种柚子，三四年后开始收获，现在每年这一项有一万多块钱的收入。现在她家所有的田地都用来种沙田柚和柑子。

　　阳朔农民收获的水果主要供应广东市场。在柚子成熟的季节，广东的水果老板就会坐着货车来到田地边，跟农户们谈价钱。

　　目前阳朔果农以每斤五六毛的价格把柚子卖给广东商人。而在前几年的价格可以高到每斤9毛3.“广州和深圳对阳朔的贡献很大，没有他们，我们的情况不会这么好。”陶秀琼说。

　　但是，陶秀琼和莫莲招并不能代表阳朔县大多数村民的情况。鸡窝渡全村有四五百人，做旅游的人只有几十个。因为大多数村民不会说普通话，没有办法走出村庄和游客沟通。大多数农户的收入仍然没有改观，有的年收入还在千元徘徊。

　　很多人旅游时，一定以为阳朔真的因为西街而繁荣起来了。其实，如果你走出西街口，或者翻过一座山去看看，你才知道真正的阳朔还是在靠天吃饭。

　　目前，阳朔人口有30多万，行政村有100个，每个村委会下面类似鸡窝渡的村庄有十几二十个。除县城以外，农民占阳朔人口的大多数，约80%.农民中搞旅游的目前也就几千人。那些不搞旅游的农户，生活还很艰苦。

　　山水，美丽而脆弱

　　漓江水位下降使桂林去年旅游收入滑坡，仅靠旅游一个支柱，还不足以支撑整个城市的发展

　　从阳朔到桂林的小巴很多，招手即停。小巴开在笔直的双车道公路上，一个小时就能到桂林。沿途常常可以看到种水果的农户把嫩黄的柚子叠罗汉似的堆在小桌上，等着买主光临。

　　路很通畅，小巴能够开得很快。而再过一年多，去桂林的旅游车就可以走一条更快的路：去年10月，桂阳（桂林-阳朔）高速公路开工，北起桂林市临桂县四塘冲口，止于阳朔县高田附近，全长47公里。桂阳高速是桂梧高速的一部分，预计四年后桂梧高速全线通车，那时候从广州去桂林旅游可以走这条公路，约四五个小时就能到桂林。

　　人在阳朔和桂林之间就没有了赶路的心情，记挂的总是两地之间的那一道波光艳影：漓江。从桂林乘竹筏沿漓江漂到阳朔，坐看青山绿水，这早已是经典路途。漓江让桂林成为著名的旅游城市，旅游业也给这个城市留下了优雅、闲适的性格。

　　然而，漓江古时的意义并非游乐，它曾是重要的南北通道。公元214年，秦始皇开凿灵渠，沟通湘江和漓江，中原和岭南得以交通往来，从此桂林成为南通海域、北达中原的重镇。宋代以后，桂林一直是广西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明、清两代的府治、省治也均设在桂林。此后的战争年代中，广西首府一直在桂林、南宁等地间摇摆迁移，直到1950年最终定于南宁。以后，桂林渐渐褪去了纷繁的行政色彩，漓江也不再承载水运重负，旅游业成为桂林最鲜明的特点。

　　但是，由于去年6月以来桂林地区降雨量严重少于往年，漓江从去年11月以来，出现了历史罕见的低水位，部分河段甚至出现枯竭现象。这是自19 50年以来，漓江水位最低的一年。3月6日，当我抵达桂林的时候，刚好是桂林市全面恢复漓江游览航线的日子。因为漓江进入汛期，水流量增加，漓江水位才得以逐渐恢复。

　　大旱让桂林体会到了旅游业的脆弱性。一些旅客来到桂林发现无法泛舟江上，失望而归。一些旅客取消了旅游行程，去年旅游行业大幅滑坡，这对以旅游立市的桂林经济而言，影响可谓深刻。

　　“去年天旱，桂林50%的客源都没有了。”桂林巴里贝拉酒店的项目负责人沈立新说。正在兴建的巴里贝拉酒店将会成为桂林第一家休闲宾馆，本来去年就要开工，但是考虑到非典和大旱的影响，工程延迟。

　　桂林历来把广东市场放在第一位，因为桂林国内游客的30%来自广东。巴里贝拉酒店位于桂梧高速公路旁，就是考虑到了广东自驾游客的需求。20 00年以前，来桂林旅游的百分之八九十都是团队。从2001年开始，散客自驾游占了20%.一个相关市场调查发现，2000年到桂林来的自驾游游客为6000人，而2003年国庆节自驾游桂林的人数达到30000人。其中，70%是广东客人。每到黄金周的时候，桂林的一些街道上就停满了广东牌照的车。

　　其实，对旅游的热情不仅桂林、阳朔有，沿广州-桂林二级公路上的广东怀集、广西贺州都很重视旅游业的发展，几个市县都希望能成为珠三角的后花园。广东怀集去年旅游人次达到25.6万，营业收入约8900万元，占全县GDP1.5%左右，处于起步阶段；去年非典以后的第一个“十一”黄金周，贺州市共接待游客4.08万人次，旅游总收入1084万元。

　　但是，旅游业并不能支撑起这些县市的经济，这一点从阳朔和桂林身上都可以看到。

　　借旅游品牌引企业落户

　　桂林希望加紧与广东合作，形成环保型产业链

　　旅游之外，桂林另有所谋。山水之城也想在农业和工业上吸引珠三角的市场和投资，但是目前在这些方面它还缺乏竞争力。

　　石宏城跑货车已经有三四年，前几年他都是往广州送货，但今年春节以后再没跑过。“全国各地都往广东送货”，运价提不起来。

　　去年他跑广东时，每个月最多送货六七趟，一个月能赚两三千元，但由于超载运输，每次来回的路上都要被罚款三四百块。现在石宏城从昆明往桂林运蔬菜。

　　云南是全国最大的两个蔬菜基地之一，从桂林到昆明的路很险，要穿越崇山峻岭，路窄车多，有时在一个地方会堵车一个星期。但是，昆明的蔬菜价格便宜，运费高，把那里的蔬菜运到桂林会赚得多些，所以即使这条路危险重重，相较跑广东，石宏城还是愿意跑昆明。

　　石宏城的艰难选择其实也是桂林的苦恼：向广东输入农产品的竞争如此激烈，这让每个希望做广东“菜篮子”的城市都感觉到了压力。

　　农业对桂林而言并不强势，其工业也显得薄弱。作为一个旅游城市，桂林的工业总量偏小，结构仍不合理。去年，桂林完成国内生产总值397.5亿元，工业增加值为128.6亿元，约占GDP的32%，低于全国平均水平。

　　光靠旅游无法让桂林稳步发展，近年来桂林提出要发展工业，而且特别重视对广东的招商引资。“上一届政府搞好了城市建设，但是现在桂林面临的问题是怎样提升经济总量。”桂林市经济技术协作办公室副主任耿志琦说。

　　但是，一些人不愿意接受桂林要发展工业的思路。上世纪七十年代，重工业污染了漓江，桂林为了保护环境，曾经不得不改掉70多家有污染的企业。现在广东搞产业转移，可能首先都是一些重工业、污染型的工业。桂林无法接受这样的工业。桂林想要的是高新技术产业入驻，例如电子与资讯、生物制药、机电一体化、新材料等。

　　广东的反应也不热情。去年，广东在桂林的总投资为12.85亿元，共81个项目，耿志琦认为主要原因在于桂林没有形成一个工业产业链。“打个比方，即使桂林给广东很优惠的条件，广东企业也未必会来。因为这里没有形成上下游产业链。如果一个服装厂来这里投资，但是相关的纽扣、针线等企业都没有，企业的成本还是很大。”

　　与桂林相比，广西梧州、玉林等桂南地区比桂林更具有地缘优势，桂南人讲白话，很多人还在广东有亲戚，有血缘关系，更容易吸引广东企业投资。“桂林的优势在于它的世界知名度。如果那些名企业来桂林落户，这里有10 00万游客，在这里打一个广告可以让世界各国人都知道。”耿志琦说。

　　桂林还是广西人才素质最高的少数几个城市之一，这里有七所高等院校。桂林电子工业学院每年都要向外地输送三四百名毕业生，很受电子类企业的欢迎。“但是，现在全国各地的劳动力都去广东，桂林留不住这样的人才。由于桂林电子工业不发达，每年的人才培养都是为外省服务。”

　　桂林市政府认为旅游为这个城市带来的名气是其吸引珠三角产业转移的优势。如果有几个著名大企业入驻桂林，那么它们能够带动一批相关企业来桂林，形成产业链。目前在桂林投资的国内大企业有北京汇源、北京燕京啤酒、江苏雨润食品、安徽海螺、厦门毅丰、四川新希望、浙江万向集团等。

　　“从理论上说，广东是我们下一步的主攻目标，我们要加强和广东企业的联系。”耿志琦说。

（编辑：刘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