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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铸长城·南京血证】30万冤魂的哀鸣今犹在耳
2005-08-12 16:28:57 南方日报

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的广场上,和平大钟长鸣警世。 
摄影 本报特派记者 莫伟浓

    
  引子

  1937年12月13日,一个中国人永远不能忘却的日子。从这一天开始,沦陷的南京哭声不绝,30万的冤魂在短短六个星期内走进了屈死的地狱,其哀鸣今犹在耳。“灭绝人性”成为南京大屠杀唯一的写照。

  是的,哭泣,对于手无寸铁的百姓来说,面对黑洞洞的枪口,面对亲人惨遭屠戮的惨状,能够哭泣已是最大的幸运。战场上的英勇我们可以怀念,但屠杀场上的残忍我们只能铭记。
  
  □踏访

  盛不下无尽的痛悼
  
  “妈妈,这些骨头都是什么做的?”

  “不是做的,都是真的,埋了好多年。”

  “谁杀了他们?”

  “日本鬼子!”

  “啊……”

  站在万人坑的尸骸旁,一对母子的对话清晰入耳,此时记者已经没有了采访的心情。

  1937年12月13日,南京人不愿提起又不得不提的日子。“那一天和那一天之前,预感便伴随着恐惧,悄悄向南京围来”,军旅诗人王久辛在招魂长诗《狂雪》中做了如是描述:“这时候鬼子进城了,铅弹,像大雨一样从天而降……”

  郑国均老人至今还忘不了父亲被两枪穿身时的惨状;常志强老人也无法忘记母亲被日本兵枪杀时,临死前还挣扎着给小弟喂奶的情景;王秀英老人不能忘却日本兵用尸体填满汉中门外的河道,让汽车从“尸桥”上碾过的“壮观”;骆中洋更加不能忘记,日本人面对黑压压的两万人群大声地问:“你们愿意选择哪种死法,机关枪、步枪、还是刺刀?”最终,刺刀加身,杀人比赛……

  15日,汉中门外,中国军警2000余人被机枪扫射,焚尸灭迹。是夜,海军鱼雷营,又有9000余人被集体屠杀,仅有9人逃生。

  16日,中国士兵和难民5000余人,被日军押往中山码头江边,先用机枪射死,然后抛尸江中,只有数人幸免。

  18日,下关草鞋峡,5.7万余人被铅丝捆着,机枪扫射、刺刀加身,最后浇油点火,尸骨无存。

  ……

  活烧、活埋、枪杀、剖腹、强奸、轮奸、截肢、杀人比赛……这些词语在日本军中流行一时。整整六个星期,古都的上空平添了30万冤魂。

  拉贝在他那本著名的日记中写到:“毫无疑问,日本人正在纵火焚烧城市,可能仅仅是为了抹去他们洗劫掠夺的痕迹。”其实,企图抹煞的行为不仅发生在彼时彼地,今时今日日本又何尝不在狡辩推卸?但历史的创痕怎能抹去,暴行的丑恶又怎容姑息?

  素雅的百合,摇曳的火烛,大屠杀纪念馆万人坑的入口,“肃静”二字迎面而示,两边是成百上千串祈祷和平、哀悼亡魂的千纸鹤。一路走进,心情由“肃静”变得“肃穆”。此情此景,两名来自天津刚参加完高考的学生写下了“日本,请你正视历史”的呼唤。伴着拥挤寂静的人群,纪念馆狭小的空间盛不下人们无尽的哀思与痛悼。

  在大屠杀纪念馆,记者看到一名日本年轻人留下了这样的话语:我向中国人抱歉,我希望别再发生,我希望中日友好,我希望世界和平……
  

万人坑遗址前,人们燃点烛光,纪念遇难同胞。
摄影 本报特派记者 莫伟浓

  □解析

  南京大屠杀研究中心主任张连红:

  追究历史真相,不为复仇为和平
  
  电影《紫日》中有这样一个片断,主人公杨玉福和母亲被捆在柱子上,一个日本新兵被队长逼着捅死杨母。那个新兵全身颤抖着,不停地嚎叫,被掴了几个耳光后依然没有胆量下手。队长不停地逼迫、叱骂、打耳光,疯狂中,新兵终于将刺刀一次又一次地捅进了杨母的胸口。看到这一幕,不由得让人深思,杀一个人尚且如此困难,那杀30万毫无抵抗的人呢?南京大屠杀的原因究竟何在?当代人应以怎样的心态对待这场人间惨剧?

  对此,南京师范大学南京大屠杀研究中心主任张连红认为,日本军国主义的战争政策和国民教育是大屠杀发生的主要原因,与此同时失去约束的人性、日本社会等级制度的森严、对战争逐渐绝望的心理等等,偶然必然的复杂因素酿成了这一人间惨剧。日本也好,中国也好,对待如此暴行应时刻警惕,防止悲剧再次发生。
    
  “蔑视中国”教育令日本兵丧失人性

  谈起日军的暴行,张连红表示,主要原因可从三个方面进行分析。首先,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但在攻占上海后,日军并没有做好攻打南京的后勤准备,于是日本军部下令“就地征讨”。征讨是从上海开始的,一路延续到南京,每打一个地方就抢一个地方,遇有反抗就开枪射杀。待到南京,“就地征讨”达到了顶峰,军队的肆虐与残暴也达到了顶峰,大屠杀的心理准备就这样被培养起来。失去了约束的人性就像兽性一样爆发出来,强奸、虐杀、大规模屠杀都无所顾忌。

  其次,从当时的战况来看,南京没有太多军队进行抵抗,日本根据掌握的情报发现除了撤退的军队,还有8万名士兵成了“便衣兵”混在人群中以期出逃。根据国际法和国际惯例,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的军队与平民无异。但日本军方却认为这是个潜在的威胁,即使放下武器也要杀掉,而且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士兵有8万之众,于是便有了30万冤魂跟着陪葬的惨剧。

  第三,从社会文化层面上分析,日本明治维新以来,对国民始终进行蔑视中国的教育,把中国人看低一个层次。在很多日本人的心中,中国人是低等动物,杀中国人没有罪恶。久而久之,日本的军队除了在战场上更加残暴外,遇到手无寸铁的百姓也是毫无怜悯。战争机器启动以后,强大的军国主义宣传更让士兵们认为杀人是无罪且光荣的,老兵带新兵,克服了第一次杀人的恐惧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目的不是复仇,而是“防御”悲剧再次发生

  “历史研究的目的在于从历史中汲取教训,防止悲剧的再次发生,对南京大屠杀的反思也是如此。”对于今人如何看待大屠杀的问题,张连红先给记者举了个例子。

  杜秀英,12岁时在南京下关被日本人强暴,后来三次结婚三次离婚,原因在于日本人的暴行让她失去了怀孕的能力。一个传统社会的妇女,失身、无法怀孕,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后来,杜秀英一直一个人生活。她的家里收拾得非常干净,干净到常人无法想象的地步,她总是觉得肮脏。她的家门也始终敞开着,因为即使孤单一生,她依然无法承受一个人的孤单。

  “我举这个例子是要说明,战争带来的最大影响就是受害者受到的肉体、精神上的伤害,这种伤害一辈子都无法消除。因此我们做研究,我们追究历史的真相,落脚点不是为了复仇,掀起民族的仇恨,而是为了把历史事件放在文明的进程中,从人性的高度上形成心理共鸣,从而形成共同防御的心理,阻止暴行的再次发生,不论是在中国,还是在日本。”

  张连红认为,德国在这一点上做得非常好,欧洲的和解与此大有关系。而日本现在右翼势力逐渐抬头,他们始终把中国看成一种威胁,防止中国复仇的同时还在培养本国的仇华心理。失去了共同防御的心理,亚洲的和解无从谈起。
    

纪念馆前,拜祭遇难同胞的民众络绎不绝。 摄影 本报特派记者 莫伟浓

南京万人坑遗址陈列的遇难者尸骨触目惊心。 摄影 本报特派记者 莫伟浓

  □亲历

  南京老人郑国均指证日军兽行:

  高兴了给糖吃不高兴就戳刺刀
  
  30万冤魂,寥寥几名幸存,几经周折,记者找到了数位以前少在媒体露面的当事人。

  大屠杀发生时,生活在南京六合区的老人郑国均还只是七八岁的小女孩,但父亲惨死面前的情景让她一生难忘:“父亲身上种的牛痘很大,鬼子非说是枪伤,说父亲是军人。他们让父亲往前走,走着走着鬼子开枪了,一枪穿出胸口,一枪穿出小腹。我躲在桌子底下吓得要命,等日本人走了才和奶奶出来把父亲拖到家里,这时父亲没有死。”

  “那时我还不知道父亲的性命已危在顷刻,父亲要抽烟我给了,父亲要喝水我也给了。”“抽烟的时候,烟从胸口上的洞透了出来,我怔怔地看着,一片空白,那么小能有什么想法?喝过水后父亲就再也没有睁开眼睛。”郑国均告诉记者,成年男子被日本人发现最多就是死,但女子的命运就凄惨得多,强奸、轮奸并不稀奇,白天被看到了,晚上肯定逃不了。“日本人还特别‘喜欢’小孩子,高兴的时候就给小孩子糖吃,不高兴了就戳在刺刀上玩,怕啊,当时我那么小,好怕啊……”
  
  □动态

  谢罪老兵东史郎病危

  南京遇难同胞纪念馆致信慰问
    
  本报讯 昨日,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馆长朱成山,获悉现年94岁的原侵华日军老兵东史郎先生病危后,该馆立即给东史郎先生发去了慰问信,祝愿他手术成功,早日康复。

  1912年出生的东史郎,原为侵华日军士兵,1937年应召参加了侵华战争和南京大屠杀。战后,东史郎对自己的加害行为充满悔恨,真诚地向中国人民反省谢罪。1987年,他公开了自己的战时日记,他的战友桥本光治1993年在日本右翼势力的操纵下,以日记“记述不实”、“损害名誉”为由,状告东史郎等人。长达8年的诉讼后,日本法院无视历史事实和法理,三次判定东史郎败诉,封堵原侵华日军老兵说出南京大屠杀历史真相。东史郎先生在败诉后曾坚定地表示,要继续上告到联合国,为维护南京大屠杀的历史真相,为正义斗争到底!
  

  链接

  大屠杀留下的,是世界的伤痕
  
  震惊中外、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在短短六个星期里,有30万无辜平民和放下武器的中国士兵惨遭杀害,2万余名妇女被强奸,全城三分之一的建筑被烧毁。是日本侵略者在中国犯下的最惨无人道的法西斯暴行,留下了世界文明史上悲怆的一页。

  侵华日军在南京血腥屠城30万人,举世震惊。国际舆论谴责侵略者犯下的是反人类罪。南京大屠杀给世界留下了惨痛的伤痕。

  日军在南京的残暴行径,激起了几乎所有当时在南京的外籍人士的愤慨。他们或通过新闻报道、书信,或直接向当时的日本大使馆提交抗议书,强烈抗议日军所犯下的滔天罪行。最先向全世界报道“南京大屠杀”惨案的,是两位美国记者司迪尔和德丁。时任美国《纽约先驱论坛报》和《芝加哥每日新闻报》驻远东记者的司迪尔,在大屠杀前夕辗转来到南京,1937年12月15日,他第一个将亲眼目睹的南京大屠杀消息发给《芝加哥每日新闻报》。随后,《纽约时报》驻中国记者德丁也在12月18日以“南京事件:日军陷南京,屠杀两万人”为题,披露了他在南京所见的侵华日军暴行,世界舆论为之大哗。

  当年侵华日军士兵的日记、证言和随军记者的报道,也是记述南京大屠杀的铁证。《东京日日新闻》特派记者铃木二郎亲眼看到“通向光华门的马路两侧都是长长的壕沟,里面填满了烧得焦烂不堪的尸体,铺在马路上的许多木头下面也有尸体,手脚飞出在外,活像一幅今世的地狱图。”

  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馆长朱成山说:“南京大屠杀”对中国、对世界都造成了巨大伤害,人们纪念南京大屠杀的遇难同胞,也在共同反思历史。让历史的悲剧不再重演,让和平的阳光永远照耀全球,是全世界人民的共同心声。
(编辑:栾春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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