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广州的酒吧、K厅依然火爆,场外候客的出租车排成一溜,等待酣歌热舞后的客人打的返家。表面看,候客的出租车秩序井然,但熟知内情的却明白,这盘场外的“生意”后面隐藏着一桩交易,那就是出租车“买位费”!
的士司机要交“买位费”,才能获准在一些娱乐场所的门口候客,“进贡”金额每月150元到300元不等。“那是我们每天熬夜苦干赚来的血汗钱呀,差不多顶一个月的房租了”,面对这个业内见惯不怪的“行规”,司机们有苦难言。
据悉,今年广州市成立了出租车管理领导小组,再次发文重申相关规定:“严禁有关单位向在车站、码头、宾馆、客流集散地等公共场所停车候客的出租车司机收取停靠费等各类费用。”
但的士司机们至今并未因此受益:“不知道该向哪个部门投诉?不知道何时才能消除这个顽疾?”
连日来,多位的哥向本报记者反映“买位费”问题,希望通过媒体曝光为他们争取合法权益。
4月2日凌晨,记者在热心司机杨师傅的配合下,在长堤大马路、沿江路、康王路等地10余家大型酒吧、K厅等娱乐场所进行了长达3个小时的暗访。在此过程中,记者亲眼目睹了工作人员向司机“收数”开单的全过程。
暗访
等客5分钟“看场”猛拍车尾箱驱赶
时间:晚上12时50分
地点:长堤大马路×哥KTV
正值周末,长堤大马路一带娱乐场所的生意显得异常火爆。晚上12时50分,×哥KTV门前人声鼎沸,10多辆出租车排成长龙。一个身穿黑衣的人手持黄色雨伞,站在马路中央指挥的士进出。在另一出口,维持秩序的黑衣“看场”多达3人。
领路的司机杨师傅说,“黄雨伞”专门负责辨认哪些的士是交了“买位费”的,没有交费的空车绝对不让停靠。
杨师傅把车停在正排队等客的的士后面,记者下车佯装等人。
“这里不能停车,开走、开走!”车还没有停稳,“黄雨伞”立即冲过来,大声吆喝着。
“前面停了那么多车,我一会就走。”杨师傅和气地和“黄雨伞”商量。
“黄雨伞”露出一脸凶相,语气强硬地说:“到前面等去,靠边,听见没有!”在一旁的记者赶忙上前调解,称已经包下该车,在此处等人,很快就走。
车子又在KTV门口停留了5分钟左右,记者见到,在“黄雨伞”的招呼下,排在后面的数辆“绿的”陆续搭客离去。偶尔有刚下客的出租车稍微多停留一会,“黄雨伞”立即冲到马路中间让司机开走。
见杨师傅迟迟没有开动车子,“黄雨伞”显得很不耐烦,一脸怒容,几个箭步窜过来,重重地拍打着车尾箱,怒声喝道:“赶快走!”
为防止事态进一步发展,记者示意杨师傅发动车子,离开KTV门口。三四辆“绿的”马上占据了我们原来停车的位置,“黄雨伞”继续招呼上下客。
“那些车都是交了买位费的,看场的人都认得车牌。”杨师傅一脸苦笑。
烟头“招呼”不交钱载客的哥
时间:深夜1时20分
地点:沿江路××face酒吧
“干什么,把车开走!”在沿江路××face酒吧前,记者一下车,一个穿着黑衬衫的“看场”就手持对讲机走向杨师傅。
“看场”的走到车前,恶狠狠地瞪了司机一眼,把手往前一指,示意他不要停留。记者上前解释说正在等人,“看场”的面色稍微缓和,但仍坚持要司机把车往前开。
记者站在门口佯装等人,旁边有送客来的司机稍作停留,“看场”的马上就上前维持秩序,瞄一眼车牌,眼熟的留下排队,陌生的立马被赶走。
一辆天湖统一的出租车送客到门口下车,两个乘客拉开车门要上车。这时,两个正在聊天“看场”一个箭步冲上去,连连挥手说:“这车不拉客,你们要坐就坐前面的车。”
无奈这时乘客已经上了车,的哥连忙发动车子准备开走,保安恶狠狠地将手中的烟头扔向“不懂规矩”的司机。
杨师傅告诉记者,这还算好的,去年他在东风路一家KTV下客后,因见有乘客招手,就开过去载客。“结果保安冲过来,冲车门踹了几脚,光是修理费就花了几百元。”
收钱开条子像“地下工作”
时间:深夜2时12分
地点:长堤大马路某酒吧
凌晨两点多,记者在长堤大马路某KTV门口“探头探脑”时,“有幸”撞到了“工作人员”向的哥收“买位费”的交易过程。
当时,六七辆出租车停在门口候客,只见两名身穿黑色衬衫的“工作人员”不断进进出出打着手机。一名“工作人员”时不时回头盯着过往的出租车,然后迳直走到一辆空车的“绿的”跟前。记者也迅速走上前去,在该“工作人员”身后假装打电话。
只见该“工作人员”趴在前门的车窗上,跟司机笑呵呵地打招呼,压低嗓门嘀咕了一会儿,时不时回过头来四处看看。过了一会,司机从车窗里递出一叠人民币,“工作人员”收起后掏出本子,趴在车窗上写着什么,然后撕下一张条子递给司机。然后,司机把头探出窗外张望了一下,“工作人员”接着就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了,动作诡秘似乎在进行“地下工作”。
揭秘
湖南的哥郭师傅自述经历 托关系才能交上“买位费”
午夜的娱乐场所门口,有出租车被敲打驱赶,有出租车堂而皇之地稳坐“钓鱼台”静候觅车乘客,这中间到底有什么蹊跷?出租车是如何获得在娱乐场所门口停车候客的特许权的?司机都付出了什么代价?带着这些疑问,湖南籍的哥郭师傅向记者揭开了谜底。
“买了几条烟才拉上关系”
郭师傅在广州已经开了两年多出租车,原来是开白班,只要勤快点多在街上“扫活”,客源还过得去。后来转开夜班,上半夜的生意与白班还没有太大差别,可一到下半夜就不行了,街上人少车多找不到活,到娱乐场所等夜生活丰富的地方又总是被驱赶,有一次还被某酒吧的保安砸车。
去年下半年,经一个老乡介绍,郭师傅找到了沿江路一家酒吧,每个月交300元买位费,获得在酒吧门口“扒活”的特许权。郭师傅还说,收买位费的是一个被称为“黑老大”的男子,司机都是每个月按时主动上门缴纳,而且不是谁都可以缴纳的,需要找人托关系才行,当初他“入伙”时就额外买了几条五叶神香烟拉上关系的。
郭师傅的很多老乡同行都在一些娱乐场所交了买位费,人多的场所交30 0元,人少的交100元或200元,但是大家为了生意好,一般都愿意排队交300元,到生意火、客人多的娱乐场所,所以有时候想交钱都排不上号。一般的娱乐场所都是由一个所谓的黑老大以“管理费”的名义来收这笔钱,而康王路上那家有名的酒吧则是由老板自己收这笔买位费。
“保安一眼就能认出我们”
记者在暗访中发现,娱乐场所门口的保安眼睛都很“贼”,远远就认出记者所乘的出租车不是交了买位费的“内部车”,不停地劝说驱赶。
郭师傅告诉记者,这些“看场”的都经过一定的培训,“一眼就能认出出租车有没有交买位费。一般都是通过车牌号辨认,还有就是根据所属公司。”他说,一般来交买位费的都是一些小公司的出租车,大公司的出租车是不会交这笔钱的。
“谁愿交这冤枉钱!”
记者向郭师傅亮明身份和目的后,他丝毫没觉得记者是找麻烦,而是连说了几声感谢。他说,其实司机也不愿交这个钱,但是广州的娱乐场所收买位费已形成“行规”,如果不交就没有位置,也就意味着夜班车的司机没有稳定的客源,等送完记者后,他还会直接回到那个酒吧门口去。
郭师傅说,老乡们每次聚在一起都会骂这些收钱的黑心人。如果在驱赶没交钱的出租车发生冲突时,一般会从场子里面叫人出来动手打人,被打者报警后,他们就说是场子里的客人喝醉了发酒疯,而且人已走开,无从调查。
昨天(4月5日),郭师傅又主动致电记者,说他的老乡同行们知道有记者调查买位费,都很激动,要郭师傅代表他们表示谢意,他们早就渴望有人调查管理这些事了,“其实,要是有人管,谁愿意交这个冤枉钱哪,那可是我们每天熬夜干活得来的血汗钱,差不多顶一个月的房租了”。
部门说法
希望司机举报提供证据
既然政府部门已有明文规定,“严禁有关单位向在车站、码头、宾馆、客流集散地等公共场所停车候客的出租汽车司机收取停靠费等各类费用。”为何一些娱乐场所可以肆无忌惮地向的士司机收取“买位费”?
就此问题,记者采访了广州市客管处有关负责人。该负责人表示,今年广州市组织各相关部门成立出租车管理领导小组,并再次发文重申了上述规定。“但作为客管处来说,只能对出租车司机进行管理,即使‘买位费’的事实的确存在,问题也不是出在司机身上,客管部门无法直接进行处理。”该负责人解释称。
“如果接到司机的投诉,特别是司机能提供有效的证据,客管处将向被投诉单位的主管部门反映,配合执法。”市客管处的负责人强调,毕竟这涉及司机的合法利益,主管部门不会坐视不理。
据业内人士介绍,像酒吧、K厅等娱乐场所向司机收取“买位费”,涉及到的主管部门众多,有旅游局、文化局、公安局以及客管处等。“以前试过进行联合执法,但往往因为取证难而不了了之。”该人士表示,除非司机愿意举报,并掌握有效的证据,否则这个规定很难真正落实。(编辑:谭礼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