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江虹:貌似遗言

2014-03-06 19:11     来源: 南方传媒研究

摘要: 作为一个靠谱的职业人,很不简单地一路写下来了。于人靠谱,于事靠谱,于己靠谱,高江虹的职业观,有谱可靠,成就可观。

高江虹

貌似女强人,其实傻大姐。为了忽悠采访对象装出各种老成、时尚、精明、天真的德行,其实互相知道内里就一纯屌丝,不忍揭穿。穷,却喜欢旅游。唯一心愿在挂掉前,多看看世界各个角落。及时行乐!极没出息!

记者感言

接到题目一周,落笔艰难。

当真不知该说什么。

说生平吧?尚渺小得很,没到立碑资格。讲经验么?我还需要别人教我,哪敢去教别人。谈点感受?说不好就像发牢骚,没酸着别人自己先吐了。

1月17日周五晚截稿日,文档仍是一片空白。“我,来过,但,无话可说。”本想就这样交上去一句话,突然听说《中国周刊》采编团队解散,据说因为投资方撤资,将记者遣散,改为文摘类。

噢!又一个!

在2014年第一个月倒下的第二个传统媒体。

嗓子有点紧,突然想说点什么。也许,未来某一天,传统媒体哗啦啦全倒了,没了媒体,还能有谁来评这年度记者?此刻只言片语,倒成了遗言。

唉,遗言,那就多少说点。请诸君原谅我的吐槽。

过去这一年,传统媒体遭遇前所未有的唱衰,很多人给它写了墓志铭,尤其当刘洲伟等知名的媒体领军人的出走,国内数家刊物停刊,唱衰之声沸反盈天。

即使在传统媒体内部,议论前景、议论转型的各种声音也从小声细语到大声地交头接耳。传统媒体的衰落,俨然是事实,是趋势。不管我们每个身在其中的人愿不愿意承认。

我们写报道,喜欢在大时代背景下找小人物的时代印记。在这个传媒巨变期,我们作为从业者,不意间成了新闻事件的主角。

我今年三十四岁,从事记者第十一个年头。

大学所学是国际政治,却与新闻结缘。曾在都市报跑过热线,做过调查记者,四年后转行跑财经新闻。进入21世纪经济报道前半年,犹如梦游,都市报风格的稿子入不了编辑的眼,半年内只发了一两篇稿子,差点被踢出报馆。后经编辑点拨,突然开窍,稿子质量飞速成长,转正第一年居然拿了报社最佳新人奖。这个奖让我有了信心——可以做个好记者。

不过,我却不是个安分的好记者,可能是双子座的缘故,内心总有两个人在激烈地打架,我像个病人一样,脑子里从来没有停止过对自我的质疑,对职业的质疑,对未来的质疑。

2009年底,质疑随着人生的变故更甚。“我是谁”、“我的人生有何意义”、“我该为何而活”……这些本源问题,不断盘桓在脑海里。

我对于记者职业也产生了厌倦,因为我已是新闻熟手,报纸从周报变成日报,每日的新闻需求量很大,大量选题需要在当天采写完成。好多时候,我是在办公室里用电话完成所有采访,并没有到新闻现场。坦率地说,我对这种新闻产生方式有点厌倦。

2010年,我便趁着“广东媒体下基层”的锻炼机会,在惠州下面的一个乡镇挂职当起了公务员。用一年的时间观察基层百态,也用一年时间体察自己的内心需求。

有前辈曾无比惋惜我的自毁前程,也曾担心突然中断的写作节奏会找不回来。只有我自己知道,与其彷徨地趋前求索,不如退一步想清方向。我的天赋并不好,只是胜在一心一意。所以,我需要一个清晰的目标。

那年,我三十岁。

为了寻找答案,那三个本源问题我问了很多人。令我吃惊的是,很多人根本不想这些问题。有人则早就想明白了,便不再想。而我,过一段时间就会问一番,少有的折腾型。我后来才明白,其实我属于健忘型。因害怕忘了初心,不得不时时回望自己。

我是怎样的我?我要做个怎样的我?我于他人又如何?我爱钱吗?我要名吗?我会因为什么心满意足呢……反复地问,矫情的回答,坦率的回答,心酸的回答。最后是真实的回答。

唉,我是真的喜欢写文字,我是真的想用笔记录些东西,我也喜欢复杂世界里相对纯粹的信仰,再说记者相对简单的人际关系也符合我对职业的要求。

所以,2011年我又回归记者这个职业。一心一意,想要做个专注到白发苍苍的老记者。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当我好不容易找到自我,欢喜地点头说我愿意,却要重新面临“不是职业抛弃我,而是社会抛弃了这个职业”的焦虑。

这个世界真有趣,这个时代真有趣。

有意思的是,这恰恰是我想要当记者的原因之一。谁还能找到如此精彩的巨变的时代,每几年诞生一个首富,每几年又陨落一个巨富,每个公司成长与消亡的背后牵扯出那么多故事与关系,这谈不上最坏的时代,但确确实实是记者的最好时代。

很想一直就当个旁观者,悄悄地看,静静地听,记录在我的笔下,告诉给我的读者。如果他们足够有耐心,我愿意给他们写满50年。流水般记录一个个人,一个个公司,一个个陌生的熟悉的世界。总有人要做这样的事,哪怕没有了媒体,讲故事的人依旧会在。

大家众说纷纭,关于媒体的未来。有的说媒体不会死,只会转变了传播的形式。新科技会颠覆媒体的运营模式、盈利模式……对此我没有研究,也无发言权。

我只想说,我相信这个行业会有很大的变化,早早追问自己内心的需求,寻找方向是必要的。因为,未来媒体很可能成为“圈养”与“供养”两种。被圈养者,有条件代价,而被供养者,需要高超的才华与坚忍。未来这种小而精的行业里容不下多少人,聪明的媒体人何苦在此熬着?

离开了媒体,我们能做什么?除了转投公司,或变身公关,或者自己扯旗开公司,我身边有不少同事开始了各式各样的创业,基于媒体价值挖掘的创业,有些项目是在报社内部孵化的,比如以前21特稿部的左志坚,爱读书的他搞了一个“拇指阅读”,深圳一些财经同事则共同做了FID项目,给机构和投资者提前推送行业与公司资讯。

有人怀疑这些项目偏离媒体主业,我不这么看。相反,我觉得这是在细分市场里尽可能满足不同读者需求。以前我们的日子太好过,以致于强迫读者消费每一样媒体生产的东西。但科技的进步给读者更多选择权,也让消费者可以大声说不,媒体应该学会在细分市场提供专业细致的服务,以挽留自己的受众。

正因为这些有创新精神的同事,我觉得不该过早断言媒体会消亡,媒体还有很多种价值与可能性尚待挖掘。有的媒体会被抛弃,不是因为时代和新科技,而是我们并没有做到极致。扪心自问,在内容的品质上,在表现的形式上,在传播的渠道上,我们真的都尽力地做到极致了吗?如果没有,被抛弃是活该,我们又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呢?

有时候同事、同行之间也会交流,该怎么做得更好,还有哪些模式是可以探索的,这些讨论往往能碰撞出火花来。2013年12月初,我参加华媒基金会主办的一期数据新闻培训课,记者、编辑与美术设计师、IT技术达人和证券研究员等跨行业人员一起交流,我才知道原来新闻的模样,并非限于文字与图画,还有更多种有趣的形式可以帮我们吸引读者的目光。而我们与读者的沟通方式,也不会是“读者来信”和“读者来电”那么呆板滞后,他们完全可以第一时间用不同的方式向我们反馈自己的看法……

上完课,我真心觉得,自己太无知了。有趣的世界广袤得很,有待我们探索。也许,我们还可以像老板一样考虑,这样的交互,如何产生经济价值,以保持其可持续性。后者真的可以有,越来越觉得,有些有价值的新闻应该项目制运作,数人合作,有人总策划,然后交由不同的专业人士来分工,内容、美编、编程、营销、售后顾问……每个组专注于某个小切口的领域,力求极致的专业严谨,又极富表现力。由于与读者的互动极频繁与深入,每个产品都切合读者需求。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新闻产品,应该是不愁卖的吧?如果集合如此新闻项目组的媒体,也应该倒不了吧?

如是想想,远未到绝望的时候,一起加油,小伙伴们!

(作者系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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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印本页责编: 朱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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