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伟:这些年

2014-03-06 19:15     来源: 南方传媒研究

摘要: 不避风险吉凶,迎难而上,迎恶而上,耿耿于怀厚积而薄发,激情淬火百炼始成钢。刘伟双重突破,方有了这一极品成色,方显出这一人生深度。

刘伟

辽宁大连人。辽宁大学新闻专业毕业。曾在《21世纪经济报道》、《新京报》工作,2009年入职《南方都市报》深度报道部。

记者感言

做了十余年记者,习惯写别人。写起自己,反倒有些为难,就像摄影师拍惯他人,自拍总也调不好角度。2013年,在报社极力争取与担当下,采写了几篇比较满意的稿子。这本就是分内之事,实在不足挂齿。但“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没有在南方报业长久以来历练,即便机会摆在面前,也会难以兑现。所以,回溯这些年在南方报业的成长,远比回顾过去一年有意义(以下为第三人称叙述)。

很多年前6月底的一个清晨,东方欲晓,一个身型瘦长的年轻人出现在广州火车站前广场上,身后拖着只小小拉杆箱。一路长途睡得极少,漫漫前路,从此开始独闯,他兴奋又紧张。这是他第一次踏上岭南大地,置身异乡,竟一时摸不清方向,杵在那里,像一根树桩。

按照行程,他在这里完成最后一次中转,然后抵达广东汕尾。几周前,他向那里的电视台递交了简历,获得最后面试机会。距离真正毕业其实还有一段时间,但他已经等不及。从出生到学业将成,在同一个地方待得太久,他对离开有些迫不及待。

他一直有一个懵懂的梦,对记者职业天然向往。高考时只填报了新闻一个志愿选项。当初并未多想这是怎样一条路,只觉得或许可以如传说中的记者一样,侠客般铁肩担道义,顺道游走四方。离开前,他本已接到本地一份报纸的录用通知,但对未知远方充满幻想。他那时并没有想要成为南方报业一员,或者不敢这样奢望。他脑海中也没有南方报系概念,对于她的全部认知都来自《南方周末》——老师们课上讲,同学们平时读,那些惊险缜密的黑幕揭示,那些醍醐灌顶的观念启蒙。它是心中圣殿,耀眼,但遥远。

前往汕尾之前,他习惯性地买了一份报纸。多年以后,他仍记得,当报摊老板递来厚厚一大摞报纸时,迎面扑来的那份震惊与不安。在他生活、读书及读书实习的城市,都市报通常是8个版,偶尔也会有16、32版,但上百个版见所未见,亦闻所未闻。他震惊于自己的狭隘与无知。他的大学过得浑浑噩噩,总是玩得多学得少,他觉得一切从来唾手可得,没什么是大不了的。这是他与后来供职《南方都市报》的第一次交集。他开始对未来有点担心。这一年,他24岁。

汕尾之行并不如预期般美好。他以为广东每个城市都是大体相当。他不甘心就这么离开,转道去了深圳,那里有高中时好友,当时在深圳做公务员。他立刻喜欢上了深圳,觉得这才是心中向往的城市。经过几次失败面试,及在私人杂志打工,他最终摸进了南方报业大门,尽管只是实习机会。在一个具体时间不详的下午,他推开深圳新闻大厦3106号房最靠里面的办公室,拜见一位“怎么看都不像好人”的人。但后来的事实表明,这个人比太多“看起来很好的人”还要好很多,这个人叫做金心异(真名张XX),成为开启他记者生涯最重要的启蒙者与领路人。

深圳新闻大厦3106室是集团21世纪经济报道当时深圳站的办公地点。见到金老师之前,还有一段故事。《21世纪经济报道》横空出世风华正茂,门槛很高,作为一个非名校毕业又无工作经验的毕业生,他只能望门兴叹。经人指点,他要先去拜会一位符老师。介绍人说,符老师喜酌小酒,可与他约在酒馆面谈。那时符老师比现在瘦许多,不过还是黑得一如既往。谈话过程已记不清,只记得符老师喝了不少酒,让囊中羞涩的他为埋单而惴惴不安,临走却被告知,符老师早已付账。他酒量不错,事后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一定会喝个痛快。符老师全名符定伟,是他接触的第一个南方报人。

他就这样开始了南方之路。这并不是一段可以轻描淡写的启程。当时《21世纪经济报道》有着严格的考评制度,他用了一年多时间才成为正式记者。他为之前的散漫无术付出高昂代价。在他所报道的政经领域,他的知识储备严重匮乏。每一个选题,都必须经过长时间准备,需在网上搜索大量资料,分析、归类、解构,常常是熬到半夜回到住处,手里还攥着厚厚的打印材料。他不断阅读,大量学习,力求完善自己,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力不从心的苦恼,也体会到了百炼成钢的喜悦。

在这里,他也第一次见识了新闻专业主义及优质团队文化,懂得良性竞争,感受人格光辉、团队关怀和人情温暖,他完成了一个记者的初成长。这是他踏进社会的第一站,温馨而受益累累。这一年,他26岁。

此后,他来到了新京报。那时新京报还不在幸福大街,它躲在一个北京街角的破大楼里,还属于南方报系。这也注定他在新京报无法幸福。记得刚进大楼时,整个采编几乎挤在一个大平层,很有点像大学时打游戏的网吧,跟在21世纪经济报道时所在的“高大上”写字楼反差“那是相当大”。

他在这里开始另一段记者旅程。那时新京报出差除非特批,通常只能坐火车。他所在核心报道部又是以出差为主,无论工作还是生活,他都提前进入

丝行列(据说现在待遇大幅提高)。他跟他的同事们一道,整天坐着火车全国跑突发,做深度调查。大多数是突然接到采访任务即奔赴火车站,乘最近一班火车赶往事发地。有时来不及买票或买不到票,就只能拿着记者证往站台上冲。常常是乘一夜火车,到站即开始采访、写稿。有时连续奋战,直至采访完毕,才能安心睡上一觉。

那是一段苦闷与快乐交织的岁月。在这里,他开始接触到真实祖国,最僻远山区,最穷苦人群,看到社会百态,看到世风轮转;看到人生冷暖,看到人间恶善。他总是充满热情采访,充满激情写作。他感到责任重大,似乎很多人的命运就在笔下。他觉得践行了记者的价值。

生活怎会这般简单。慢慢地,他发现报道要么波澜不惊,要么泥牛入海,他和很多受采访者总是信心百倍,然后跌落深渊。周而复始,一而再再而三。他还见证了同事因为报道引火烧身。他觉得那个讨论业务畅所欲言聚会把酒言欢休息通宵“扎金花”的日子正在远去,他开始变得麻木,也不再热情高涨,觉得现实与理想落差太大。他开始怀疑工作意义,失去了精神上的追逐。他是一个感性的人。然后,他离开。这一年,他29岁。

此后,他在一家据称待遇很好的媒体工作,渐渐淡离了一线。他不必再为选题烦恼,不必再为出差发愁。按时上下班,余下大把时间闲散。但他内心从未宁静。当看到昔日同事报道引起强烈反响时,当看到发生重大新闻事件时,他无法将自己视作一名普通读者。他的内心始终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告诉他必须做出改变。

终于,在他30岁这年,他与《南方都市报》有了再一次交集。南都深度部是一个卧虎藏龙部落,每个人身上都有一段传奇。在这里,年龄并不是检验能力成色的唯一标准,但年长定有神通。他再次看到了自己的差距,将以往最大化进行了清零处理,然后孜孜以求;看到别人优点及自己不足,然后尽力弥补,从突发到深度调查,他重新完善自己的节奏。

他是一个随心而定的人,南都给了他一个心中梦想平台,让他可以将采访更加深入,将稿子精心打磨,他可能永远无法比肩那些优秀同事,但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一晃经年,他迎来最为忙碌的时期。2012年重庆政坛遽变,轰轰烈烈的重庆打黑进入“第二季”。这期间,他与同事张舟逸合作,以重庆俊峰集团为例,披露重庆打黑中民营企业惨遭褫夺的样本;又独家专访到重庆打黑中警方标志性人物,在举国质疑而政府缄默背景下,还原“后打黑时代”各方生态。

2013年初,他完整而独家获悉重庆不雅视频案从案发到案结的全部过程。并与同事张书舟一道完成了整个事件的完美还原。南都拿出一个深度周刊(8个版)版面刊发不雅视频案全纪录稿件。

这一年9月,“大师王林”事件愈演愈烈。大多数报道立论于和王林有利益纠葛的单方信息源,很多指控事实不清,有舆论审判之嫌。通过不断沟通,他争取到独家专访,整整三天时间里,王林针对所有的指控一一做了回应。他用了一个星期撰写稿件,力求客观还原,报社拿出5个版面对此事进行了重新解构。这是一组站在全国媒体“对立面”的报道,但离真相似乎更近。

2013年末年终总结时,部门全年刊发了5篇超过8000字的稿子,他占了4篇。在这个新旧媒体交替、140个字微博就可以搅动舆论的时代,这样的稿子实在太长了。的确是这样。他的思维还停留在旧时代,当大家热情拥抱新媒体的时候,他还在相信专业的调查报道依旧拥有未来。他依旧感性。这一年,他35岁。

(作者系南方都市报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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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印本页责编: 朱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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