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航事件中,作为一名人物记者……

2014-05-09 14:50     来源: 南方传媒研究

摘要: 作为一名人物记者,除了期待“调查”水准的提升——这也依赖于言论环境、行业建设和激励,我所能得出的微不足道的经验是,把新闻人物放到背景中去理解;记录人,是为了尊重人。

马航事件中,作为一名人物记者……

□林珊珊

林珊珊

马航刚被宣布失联,便在微信和微博听到不少声音:不想看到悲痛家属及受害者的人生故事。一部分理由是不愿消费悲情,可后来反对的声音如此之大以至于汇聚成另一股悲情,再度陷入感动与自我感动并在集体强迫感动——这恰是各类“煽情报道”所共有的效果。

如果对“受害人故事”有所抵触的话,并不是认为他们不应成为报道对象,而是不喜欢这类报道中时常附着的、和读者抱头痛哭的浓烈冲动——当然,在某些批评者看来,《第84号乘客》毫无价值,怎么不去调查事故原因?这么说并非毫无道理,新闻的第一落点永远是核心真相,人物报道从来都不是最主流的样式——可作为一本人物周刊,我们该如何呈现?

事件发生的当天中午,南方人物周刊编辑部在微信群讨论选题,大家认为不能放弃“讲故事”这一优势。在仅有两名剩余记者且必须三天内出稿情况下,同事徐丽宪第一时间赶往现场,我则负责报道MH370航班上的84号乘客买买提江——他是一名新疆画家,可公布名单的时候被国家电视台打上了马赛克。这是在当天中午视野所及中最有张力、可操作性较强的选题。

未能采访到“马赛克”的具体原因,但这小小波折被视为一段时间以来谈疆色变的表征之一。新疆人来到内地,不可避免有了“代表”的身份,他们生活状态如何?他们有什么样的声音?最开始的设想是,让受访者讲述买买提江,也讲述他们自己,不过操作起来并不容易。单是找到受访者就花费了很大力气,两位实习生同学和我通过网络信息留下的蛛丝马迹四处打听,才不断从外围逼进核心。其次是一部分人不太愿意讲述自己,也不想成为某种“代表”,或是和其他事件联系起来,尽管难免受事件影响,也难免有自己的看法。画家的朋友告诉我,买买提江潜心画画,几乎不讨论其他话题。可从马来西亚出发前,他致电朋友:北京还好吗?

起初,我们电话采访了他的同事、朋友、老师,这些信息并不足以支撑稿件。如若电话采访家人,也实在开不了口。3月8日下午,采访完买买提江的朋友库尔班江之后,一度想放弃把画家作为稿件的主要人物。那时库尔班江告诉我,他正在拍摄“我从新疆来”系列,买买提江是他计划中的第18个拍摄对象。我转变念头,何不采访这些普通人,买买提江只是其中一位。

第二天事情又有变化,库尔班江出于对我的信任,希望我去机场帮忙接画家的哥哥和妻子(他们将分两天到达),我承诺不贸然采访,以免刺激家属情绪。感谢他们的信任,我跟随两天,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事,也采访了画家的另一位朋友,但观察到其家人情绪很糟糕,我并未提问,只在稿件中呈现了一小段观察。我想这应是采访家属时可以把握的界限。

三天很快过去,还是得交差。结合所访到的材料,写下了《第84号乘客》。写作上乏善可陈,无非是注意呈现细节,克制情感,展开“新疆”背景。最后这一点展开得小心翼翼。

后来听说这是南方人物周刊微信公号史上传播率最高的稿件,阅读数也超过了点击数。略感惊讶。发稿后又花了两天纠缠其中,一是有外媒指向买买提江的身份问题,称他曾于2005年到瑞士进行机师训练,后来被证实是大乌龙。二是我所介绍前去采访的记者称,我在不告知采访的情况下采访了画家的同事,违背职业规范。也是误解一场。

从未经历一次采访有如此的多的猜疑、谜团、谣言与混乱。媒体作为报道者,似乎也成为了当事人。先是谴责媒体骚扰家属,终于发展到对中国媒体在国际竞争中完败的不屑、指责和叹息。完败的,又何止是媒体,以至于提出“完败”这个观察,都显得有些荒诞。

作为一名人物记者,除了期待“调查”水准的提升——这也依赖于言论环境、行业建设和激励,我所能得出的微不足道的经验是,把新闻人物放到背景中去理解;记录人,是为了尊重人。

(作者系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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