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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云自还 适意偶成筑

发布时间: 2013-01-09 16:22    来源: 南方日报 - 南网    作者: 向杰


◎地理坐标

可园位于东莞市莞城区博厦社区北面,毗邻东江,平面呈不规则的多边形,为清代广东四大名园之一,也是岭南园林的代表作,前人赞为“可羡人间福地,园夸天上仙宫”。

◎历史坐标

可园始建于清朝道光三十年(公元1850年),历时十多年完成。其主人为莞城人张敬修,以武将之姿起家,官至江西按察使署理布政使,以文人之风行世,在可园广邀文人雅士聚会,使可园成为“居派画法”的发生地和岭南画派的重要策源地。

一位朋友,20年来路过东莞可园的次数不知凡几,却从未进入参观,在其固有印象中,“不就是个破败的小院子嘛!”可真正漫步其中后,发现:遗憾的不是可园。

可园门面不大,在行履匆匆的街市,很容易被错过;可园的面积也不大,全园占地仅2204.5平方米。然而,一旦踏过那道门槛,时空便似乎瞬间和缓起来——可园有它独特的气场,若佳人遗世独立,宠辱不惊。东莞可园与顺德清晖园、佛山梁园、番禺余荫山房合称清代粤中四大名园。而以“可园”为名的古代园林,在全国共有三座,分别为北京可园、苏州可园、东莞可园。而东莞可园已在2001年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有学者谓,可园没有重复江南庭院那种深庭曲院的图式,也不是北方庭园那种重厚华荣气氛,而是以一种特有的岭南风情融贯全园,以畅朗轻盈的乡土格调取胜。又谓,可园蜃楼阁悬,廊庑萦回,亭台点缀,叠山曲水,极尽园趣。其布局之灵巧、构图之清新、装修之精雅、园景之幽致,使之成为岭南古典庭园少有的佳例。

草草草堂

过了门厅,没走两三步,抬头望一匾额,记者心里便吃了一惊。

“草草草堂”!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此堂原本有很多草么?当年的主人虽是武将,却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堂名看似不雅,其中必有深意。

果然,讲解员小叶告诉记者,草草草堂是园主张敬修当年作画和休息之所,是他为纪念自己戎马生涯而命名的。他认为:“人之不可草草者,曰持躬,曰制事,而自奉不与焉。余宦岭右十余年,多事戎行……未堂敢作草草者想……忆生平督师战守……偶尔饥,草草具膳;偶尔倦,草草成寐;晨而起,草草盥洗。洗毕,草草就道行之。”

张敬修想,“用餐可以草草,住宿也可以草草,但是做人不能草草。”故起了这三草叠字堂名来时时提醒自己。草堂两边的对联是“草草原非草草;堂堂敢谓堂堂。”乃东莞籍的中山大学教授李五湖撰书的,非常形象生动。

草草草堂另外颇值一提的是,这里曾居住了两位大画家——居巢与居廉两兄弟。居巢字梅生,号梅巢,从小得到父亲指教,善作诗词,兼及金石书画,特别擅作写生花鸟,意态生动,色彩明丽。年青时爱游览名迹,饱览山川,结交画友。道光二十八年赴广西,当上了当时身为按察使张敬修的幕僚,并由张敬修保举任了同知。他在广西期间与画家宋光宝、孟觐乙等交往甚密,切磋字画,后来他还是觉得自己是搞艺术的,不是当官的料,于是辞职回乡,好在张敬修愿意供养他,于是与堂弟居廉一起寄住可园,一住十余年,后来整修可园时在这草草草堂的墙根壁角发现许多水彩墨点,是二居作画时留下的。

由于张敬修也爱绘画和花草,只要有欣赏绘画价值的花草就不惜重金、不计路程去购回,使可园之中遍栽名花异草,虫鸟翔集,令他们大开眼界,兄弟二人对景写生,创作极丰。据后来岭南画派的学生们回忆,二居为了深入观察各种草虫的生活动态,经常留连在花间草畔,石旁篱下,甚至夜深人静的秋宵,独自提着油灯,沿着虫声所自,去寻他们的画材。岭南画派大师高剑父说自己的师父“于荳棚瓜架、花间草上,细察昆虫的状态,当是时也,真有‘不知草虫为我耶,抑我为草虫耶’之哲学……”。

擘红小榭

一出草堂就进入“擘红小榭”,这是一个半亭似的建筑,一半在园中,一半好像消失在草堂中,设计相当奇特。当初其四周种满了荔枝等亚热带水果,因为品尝荔枝最要新鲜,所以坐在这小榭中,伸手可摘取树上的红荔,剥而食之,此举即为“擘红”,也是上佳的待客之道,因此这个小榭叫“擘红小榭”。

张敬修撰《擘红小榭记》写明了建此榭的原因和目的:“粤荔之美,咸推为果中第一,岭以北,未易知之。盖色香味少迟则变,况远道乎?是以粤人论园买,夏多就树啖之。可园既罗致佳品,杂植成林,乃为榭于树间,以待过客。欲使色香味俱无遗憾,庶不虚作岭南人。”

好一个“庶不虚作岭南人”,遥想当年主宾欢聚树下,其乐融融,谈笑鸿儒,真是令人神往。

“擘红小榭”是著名的环碧廊的开端,长廊环绕穿行整座园林一周,因穿梭于浓密的绿色植物丛中得名“环碧廊”。全廊沿外缘布置,将园中各组建筑连通起来,形成“连房广厦”的格局,这也是岭南园林布局的一个明显特点。

据考证,“环碧廊”的名字也是有来历的,因当年张敬修在广西任职时常常与居巢一起到广西名人李秉授的环碧园中切磋画艺,日后深深怀念那段时光,故在自己园中建一条环碧廊以资纪念。循行这环碧廊,秀奇、幽深的园景便逐渐展现在眼前,而且南粤多雨天热,这样一天就日出不怕晒,下雨不怕淋,任何时侯都可畅游全园了。廊中挂满书画珍品,既可赏绿又可赏文。

可轩

可轩是当年张敬修接待宾客之地。门口种有桂花树,门罩纹饰为桂花纹,地板用板砖与青砖亦磨制拼成桂花形,因此俗称“桂花厅”。张敬修特别喜爱桂花,他给儿子起名都叫“桂生”。

传说当年铺设地板时,张敬修规定每个工人每天加工不能超过两块,多者不但不赏,反而要罚。为何如此?皆因他极为讲求质量,不求快,但求精。如今160多年过去了,一块块花样拼贴的砖缝中间仍然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可见其做工之精致。

如果留心,可以发现可轩厅中央地面上有一个铜管口,这是用来做什么的呢?原来,这是可园建筑中特有的地冷通风系统中的一个组成构件,是为客人送风送香的出风口——仆人在隔壁小房用鼓风机鼓风,风经埋藏于地下的陶制管道徐徐送到厅中,这样宾主不论高谈阔论或低语密斟,都不会受到打扰,如果鼓风时添加点香料,厅内更是香风阵阵,沁人心脾。将其称之为“古代空调”或者“古代空气清新机”,应不为过。

邀山阁

张敬修在1858年建成可楼后,认为“览仍不畅,乃度园西置杰阁,凡三层,期于见山而止。于是来青环碧,数百里之山咸赴,其高视远览,目力且为之穷,所得较柳郡不啻数倍。”

邀山阁高约17.5米,共四层,是当年东莞县城的最高建筑,远处的东江、金鏊洲塔尽收眼底,有“邀山入怀”的气势;近处,可园的内庭、花果树木、建筑景点一览无余。

邀山阁的立面造型是碉楼式的,非常有特色。如今虽然不远处有不少高楼已远远超过了它的“海拔”,但登临上去,却依然能够找到当年感觉——俯瞰全园,园中胜景均历历在目,犹如一幅连续的画卷,而纵目远眺,周围一带山川秀色尽入眼底,深得借景之妙。

邀山阁又被当地百姓称为“定风楼”,因为它四面通窗,仅以10根木柱放在10个石墩上,无一钉一铁。东莞本是台风常袭之地,但它历经多次狂风、暴雨、地震都安然无恙,反映了其建筑水平之高。

绿绮楼

可园里最具传奇色彩的当属“绿绮楼”无疑,它因曾珍藏闻名海内外的“绿绮台琴”而得名。此楼按照古制“陕而修曲”修建而成。歇山顶,青砖砌筑墙体。内侧沿楼设廊道,廊道设风雨槛窗。

绿绮台琴是岭南“四大名琴”之一。所谓“四大名琴”,指的是四张公认知名度最高的唐琴,分别为春雷、秋波、天蠁与绿绮台。绿绮台琴年款是唐代武德,又曾是明武宗的御琴,明末散出民间,后归民族英雄邝露所有。邝露精于琴,珍爱无比,明末清初广州沦陷后,他抱琴殉国。咸丰八年(1858年),张敬修辗转得到该琴,同年在可园建“绿绮楼”保藏。名琴名园,一时传为佳话。1914年,张家日益式微,莞人邓尔雅得琴,之后带去香港至今。

张敬修对古琴的敬重与喜爱,一方面显示了其极高的品鉴素养,另一方面也与该琴凝结的爱国情怀有关。与张敬修“同族不同派”的张家玉与邝露为同一时代的抗清英雄,为旧称“广东三忠”之一。他毁家招兵,在增城与清兵血战,兵败受伤赴水而死。可园雏月池馆边有张敬修集张家玉句:“大可浮家泛宅,岂肯随波逐流。”张敬修收藏绿绮台,应凝聚了身为武将的他追崇英雄忠贞不屈的意绪。

可园之妙,在于移步换景。除上述种种,像双清室、问花小院、壶中天、可堂、滋树台、可湖等等,都韵味十足,居巢当年在《张德甫廉访可园杂咏》中,评话可园“水流云自还,适意偶成筑”,已然写透了可园气韵。

【口述历史】

可园是岭南画派的摇篮

可园博物馆馆长王红星说,张敬修在可园广邀文人雅士,居巢、居廉二位作为其重要幕僚,在可园创造出了“居派”画法,二居的学生则创立了岭南画派,可园于是成为岭南花鸟画的摇篮和岭南画派的重要策源地。

张敬修在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服官粤西”之前,以画友交及二居。张敬修在广西征战12年及在江西任职时,居巢均跟随入幕。张敬修回到可园时,居巢亦跟随前来。

居廉随居巢伴张敬修左右,同时与张敬修又有一段特别的患难经历——张在广西作战期间,曾被太平军围攻,孤军守城,其他幕僚逃避一空,唯居廉效死不离。转危为安后,张叹道:“不图临难得古泉(居廉号)一人,真肝胆交也。”

在可园的时期,是居巢绘画艺术的巅峰时期,也是居廉精品迭出的时期。二居以乡土物产入画,以写生写实为旨趣,创造性地运用“撞水”、“撞粉”法画花鸟,以其新颖独特的绘画形式和技法,形成了个性鲜明的“居派”画法。

“撞水”法常用于画叶子和枝干,即在叶子和枝干的颜色还很湿润的时候,用净笔蘸水从叶子和枝干向光面注入,使颜色凝聚于一端或沉积于边上,注水的地方淡而白,成为受光部;不均匀的撞水干了之后,形成深浅不一的多种层次,以及天然的轮廓线,很自然地表现出叶子和枝干的阴阳凹凸变化。颜色的边上留下的那一线较重的水渍,使花叶花枝有湿润的效果。

“撞粉”法多用于画花卉,就是在颜色未干之际以粉撞入,在粉未干之时,将画架起,使画面略为倾斜,粉自然聚于一端,粉色干后显得润泽松化,如同浸润在朝露之中,使画面一直保留湿润的感觉。

“居派”画法因居廉桃李满门而发扬光大,其弟子多达五六十人,其中最著名的当推高剑父、陈树人。高剑父曾在居廉的指引下来到可园寻根,潜心临摹居廉早年在可园创作的绘画精品;高奇峰从其兄高剑父转授而得其画学;陈树人聪敏俊雅,勤于所学,深得居廉器重。此三人合称“岭南三杰”,创立“岭南画派”。

【艺术特色】

广东园林的珍品

可园虽是木石、青砖结构,但建筑十分讲究,窗雕、栏杆、美人靠,甚至地板亦各俱风格。它布局高低错落,处处相通,曲折回环,扑朔迷离。基调是空处有景,疏处不虚,小中见大,密而不逼,静中有趣,幽而有芳。加上摆设清新文雅,占水栽花,极富南方特色,是广东园林的珍品。

可园创建人张敬修投笔从戎,官至江西按察使署理布政使,金石书画、琴棋诗赋,样样精通,又广邀文人雅集,使可园成为广东近代的文化策源地之一。居巢、居廉在可园十年创造没骨法、撞粉法画花鸟画,并予传授,为岭南画派开创先河。

虽然可园占地面积不大,但园中建筑、山池、花木等景物却十分丰富。造园时,运用了“咫尺山林”的手法,故能在有限的空间里再现大自然的景色。园北临村中大池塘,建筑物分西南、东北两组,中隔庭园。全园共有一楼、六阁、五亭、六台、五池、三桥、十九厅、十五房,左回右折,互相沟通,通过130余道式样不同的大小门及游廊、走道联成一体,设计精巧,布局新奇。

【两大特点】

1.四通八达

可园的第一大特点是:四通八达。把孙子兵法融汇在可园建筑之中,成为整座园林的一大特色。全园亭台楼阁,堂馆轩榭,桥廊堤栏,共有130多处门口,108条柱栋,整个布局有如三国孔明的八阵图,人在园中,稍不留神,就像进入八卦阵一般,极可能会迷失路径。

2.雅意文风

可园的第二大特点是:雅意文风。张敬修虽然身任武职,但对琴棋书画造诣颇深。所以整个庭园虽偏于武略,但局部都显得文风雅意极浓。

◆周边联游

观音山森林公园

观音山森林公园位于东莞市樟木头镇境内,距镇中心1.5公里,总面积为18平方公里,森林覆盖率达99%以上,是集生态观光和宗教文化旅游为一体的自然风景区,别号“南天圣地”。观音山历史悠久,山势雄伟,林木茂盛,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公园内一年四季空气清新,鸟语花香,景点林立,一步一景,负离子含量高,珍禽异兽时有出没,奇花异草漫山遍野。原始次生林苍茫连绵,独具自然生态特色。园内有东莞最大、最集中的自然瀑布群,落差三百八十米的仙泉瀑布飞珠溅玉;更有普渡溪顶端的三十六级瀑布,空灵澄澈。全世界最大的花岗岩观世音菩萨像雄踞观音山顶,净高三十三米,重达三千多吨,雄伟壮观,雕刻精美,风格典雅,栩栩如生,是不可多得的极具盛唐风采的石雕艺术精品。

袁崇焕纪念园

袁崇焕纪念园位于石碣镇水南村,占地11万平方米。袁崇焕(1584-1630),广东省东莞市石碣镇水南人。明代后期一位杰出的军事家和爱国将领。纪念园在袁崇焕原故居遗址上,斥资1.2亿元修建,采取明代建筑风格,是一处以纪念英雄、弘扬爱国主义精神为主题的园林景区。园内有袁崇焕塑像、袁崇焕故居、袁督师祠、衣冠冢等。

文/南方日报记者 向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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