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大讲坛·公众论坛
主 办:广东省委宣传部、广东省社会科学界联合会
承 办:广东人文学会
协 办:中山大学人类学系公民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越秀区图书馆、南方网
时 间:2007年4月7日上午
地 点:越秀区图书馆
主 题:民生政治时代的公民生活
主讲人:朱健刚
【主持人(唐昊):】下面我介绍一下本次论坛的主讲人朱健刚博士。朱健刚是北京大学法学学士、复旦大学法学硕士、加拿大多伦多大学人类学系交换研究生,香港中文大学人类学系哲学博士。现担任中山大学人类学系副教授、人类学系“公民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主任。
今天演讲的题目是“民生政治时代的公民参与”,朱健刚博士将从重庆钉子户事件等等近年来公民维权的热点话题,以及公民在公共政治生活中所遭遇的一些障碍,我们如何破除这些障碍达到民生政治的成就,同时在民生政治时代公民将参与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来进行阐述。
下面我们有请朱健刚博士给我们带来精彩演讲。
【朱健刚:】这是一个公众的论坛,所以我希望我来的身份不是一个学者,或者是一个专家,我想把自己看作是普通人中的一分子,我今天主要是跟大家分享、交流我自己的一些对民生政治,或者是公民参与的感受,以及我自己的一些体验。如果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随时站起来。 我先介绍一下自己,我叫朱健刚,江湖上叫我阿刚。我最早是一个人类学家,可能大家都不太了解,基本的方法就是到很多的基层社区,或者是一些比较边远的群体中生活、观察、记录、调查。我自己是做社区研究的,也就是说贫民窟或者是棚户的研究,我研究的点不是在广州,而是在上海,我是最近几年才来广州,正在努力把自己变成一个新广州人,正在学广州话,本来想用广州话演讲,可是他们说估计很多广州人听不懂,所以我还是用普通话来讲。
我在研究的一个地方非常有意思,是一个贫民村,一般人跟我说这个地方很多人不来,是鸟不拉屎的地方,在国际大都市的上海还有这样的棚户区。我是居委会的干部,主要负责计划生育,我到处查外来人口有没有办证之类的。住在棚户区的人很抱怨,因为没有人来拆他们,他们想被拆迁,按照他们说的,党的阳光洒不到他们的身上,太阴凉了,所以他们很不满,希望拆迁。 我们在做调查的那段时间内,非常幸运的是要被拆迁了。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人们又很害怕拆迁。我跟一个老头住在一起,这个老头在社区看起来住得很差,但是很舒服,走在那儿都有安全感,一出门都有人打招呼、有熟人,日子过得很平淡、很清贫,每天听着小曲很快乐。但是要拆迁了,要搬走了,我们的关注点都是放在外来移民,这个事很大,我跟社区的一个警察关系不错,经常喝酒聊天,他说这个问题比那个问题还大,这是内部移民,从一个中心城区突然抛到比如说浦东一个很远的地方,比如说从二沙岛突然搬到番禺、市桥还过去一点,看起来还是广州,但是对你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如果你突然要进入一个陌生的生活里,这种压力是很大的,对我这种年轻人可能觉得无所谓,年轻走四方可能无所谓,但是对很多老年人来说,依靠低保、居委会的人来说是非常大的挑战,所以既渴望动迁,又害怕动迁。这是在拆迁过程中遇到的很多问题。我的研究主要是关注这一块,我那时经常到处问怎么样,今天心情怎么样,也有很多人来找我,好像这个人是搞社区研究的,好像是政府派过来的,专门来问政府的动向,因为没有人知道具体的信息,到底安置的费用是多少钱、能争取到多大的限度,没有人知道,他们认为我知道。我就假装知道,我说我帮你打听,可是我发现这个消息非常保密,包括街道、居委会,很多都不知道。但是就是在懵懵懂懂中开始拆迁,也就是开始很大的内部移民过程,这是非常有意思的。出现两种人,一种是良民,我们社区里有很多知识分子,响应政府的号召,据说可以得到政府的奖励,先拿到钱先走,还有一种是赖民,据说越赖得久越可以拿得多一些钱。很多人拼命找各种的关系,我街道有人,我区里有人,或者是市里有人,据说市政府看门的人跟我特熟等等,所有人都在进行非常有意思的博弈过程,慢慢地一个一个都搬走了。
这是我所遇到的一个拆迁过程,很多时候,坦率说我是非常悲观的。大学生进入社区,其实我们完全可以在法律的基础上谈判,可是发现这个法律不是很清楚,所有人都不把你看作是法律的力量,而是看作是不是拆迁办派来的,或者是这帮人是不是闹事的,代表居民跟我们对着干的,所以政府的暗示、警告之下,法律援助者发现不行,发了几张传单之后发现赶快停手,这个事情搞不定。这种情况下,难道拆迁这么大的一个调整过程,我们所需要的只是以暴易暴吗?或者谁比较赖就可以吗? 我有一个朋友在拆迁队工作,后来工作不久就出来了,他说不行,这个事太黑了,很多事他下不了手。你会发现,有些时候是非常暴力的过程,真的在心灵上有很多的煎熬。所以当我打开报纸,看到最近非常热门的牛钉非常不容易,坚持两年半,很少能够这么做,不管你有多么大的背景和后台。我记得小时候看一部电影《花园街五号》,领导很有魄力,当时有一个钉子户在那里,也是反对,拿着煤气罐,煤气罐是非常有意思的象征,我在拆迁的过程中经常看到有人拿着这玩意儿来表达意见。可是领导久经考验,过去就把煤气罐掀掉了,拆迁,当然报道是非常正面的报道。
可是今天我们看到的牛钉不是这样的情况,不是公共利益一定会战胜个人利益。我第一次看到,虽然带着很多象征的暴力意义,但是仍然有协商、沟通,最后和解的过程,这是我觉得非常有意思的一点。民生政治是在公民参与,有一些善良的朋友告诉我,公民参与比较敏感,可是我想讲的是,不是要怎么样去以暴易暴,而是在今天这个时代出现了和解的可能,出现了依据法律谈判的可能,这样的公共讨论使得很多人可以关注每个人的权利,跟民生相关的权利问题,所以我想简单地讲一讲这个问题。
这个牛钉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不用太详细的说了。这个故事很有意思的是,当它成为新闻事件之前持续了两年半,在我看来这是非常值得去关注的。很多时候维权是听起来很敏感的事,从我政治学的角度来说,这是为了国家好,因为他是按照法律来维权,越维权越维护了法律,这样就越维护了国家的权威,我觉得这确实是一个爱国行为。可是因为他跟一些集团的利益发生冲突,有时候又会觉得这是很敏感的事,好像是一件坏的事情。在这样的事情里能够坚持两年,其实是非常有意思的过程,原来报道中,好像是为了个人的利益,我要多拿一点,可是在维权的过程中,慢慢会觉得这不是多拿一点钱的问题,这是一个面子问题、这是一个尊严问题,这是一个个人权利问题。这个权利,不是力量的力,而是利益的利。
广州南方都市报上的照片突然放在网络上,而且被迅速地传播,很多地方就根据媒体的报道开始动了起来,我们看到法院、看到政府、看到房地产商、看到当事人都纷纷地亮相,有人说这可能是闹剧,或者是肥皂剧,从我来说这可能有肥皂剧的特点,但是可以看到很多新的人们互动的方式表达出来,而且很有意思的,在强迁的那一天,政府没有强制的拆迁,而是采取了一个相对和缓的继续协调的方式,最终达到这个事的和解。我很坦率的说,中国社会很多事情搞着搞着最后就是一个悲剧结局,双输,这个人最后也变成了坏人,钉子户当然有一点污名化,基本上就是一个坏人了,如果政府强行,最后就是双输。可是在4月2日,也是我生日那天了,突然发生了变化,和解了,可能有一些媒体不想看到,尤其是国际媒体,我个人对国际媒体不是很感冒,或者某些人不想看到的,但是最后是和解的结局,我想是在网民的讨论、媒体的讨论中,事情它真的就发生了。我不知道诸位有什么感受,作为我个人来说,我是非常激动的,我非常喜欢看到的局面,人们通过和解、协调,在对等谈判、平等谈判的基础上可以达到这样的结果,这是我认为有一种新的政治方式。
当然,我在做社区研究里经常被批评过于乐观,说暴力的事情已经越来越少了,但是暴力事件依旧发生。但是我依然认为这是很有意思的观点,很多评论不用多说了,我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吧。如果我是很想参与的拆迁户,也就是说我想学习跟拆迁方,或者是公司进行对等的谈判,我想能够维护我合法的利益,我会怎么去做呢?在这个案例中我能够学习到什么呢?这是我的思路。某种意义来说,我也渴望去参与这样的一个拆迁过程。你可以看到首先是有一个事件,这个事件非常难,积聚了两年半,以至于可以看到在那个场地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楼。你会看到网络在政治中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这个作用有多大,我不是很清楚,但是你会发现任何人都有可能通过网络来发言,来传播事件,只要这个事件不违反国家的法律法规。然后大众传媒把网络事件变成一个公共的议题。在那个时候,这种言论没有被压制,没有说不许报道,岭南大讲坛是宣传部主办的,我经常对宣传部很有敬意,但是这时也没有把这件事关闭掉,而是允许有一个充分的讨论,在以往时这种充分的讨论经常被政府担心,经常出现一些不理性的言论,一些宣泄,但是你会发现这种言论通过自己的讨论之后,这种言论会达到相对理性的判断。我们可以看到法院、政治各自的发言,当然这个事件能成功,有的人认为是偶然,但是在这个事的背后有《物权法》的出台,某种意义上赋予这个事象征的意义,个人的合法权益究竟是怎样看待的。
当然,我们还有很多专家的评论,像唐昊这样的专家在这里发表评论,当然也有很多的争论开展,但是最后一直都是在谈判,达到和解的结果,有时候我觉得和解的结果高于很多东西。南方都市报给了一个评论,标题非常好,“善始善终,各得其所”,每个人都表现得很好,公民像一个公民,这种公民意志绝对不比西方的公民意志差,围绕拆迁问题,真的有很多人扛着炸药就上天安门广场了,非常极端的方式,可是在这个事件中并没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司法在这里还是起着相对独立的作用,虽然我们并不是很清楚,但是我们确实看到法律确实按照程序在走着,而不是因为公众意见很大而改变决定。 你会看到和解是一个大众的需求,虽然有很多激进的言论,也有很多人乐于看到暴力的事实,可是在讨论中,我的感受,人们觉得这个事最好是能够和解,能够通过利益协调,平等、和平的协调,把这个事情解决掉。这是我看到的新的现象,然后在这个事之后,我打开南方日报这样的报纸,居然也看到各地的政府,包括广州市政府都表态,在拆迁问题中要注意维护公民的权益。这是我觉得非常有意思的过程。在这里,我看到这样的一个过程。
当然,我只是从一个平民的角度来看,只不过个人想多要一些拆迁费,怎么会转化成一些公共事件呢?很多人迫不及待地已经把这当做是2007年标志性的事件,虽然我们不知道这一年到底会发生多少事,但是在这里可以看到公民的维权意志是非常明显的,而且极大的张力彰显在社会公众面前。人们一开始只是为了获得自己的财产,或者说获得更多的补偿,开始对一个听起来很抽象的权利关注。我们看到很多种声音能够在相对平等的位置,在公共领域出现,他们可以有相对自由的言论,很多个人性的议题开始转化为公共议题,而且很多人可以不考虑大众的声音而发表自己独立的观点,即使是少数人的观点,那么他们会逐渐的形成一些公共的意见。这是我看到的变化。
公共政策过程开始强调要允许很多的利益相关者去表达,我觉得表达是我们民生政治,或者说今天这个政治时期非常重要的一个部分。首先不在于对错,而在于应该让利益的相关方有机会、有权利去表达自己的观点,我说的都是在社会这个领域。人们可以寻求一个和解的方式,当然这个和解不是那么简单的,是非常复杂的,里面有很多较量。但是在这个故事中,开发商他当然很恼火,我不知道他干了一些什么,根据我对开发商的了解,一般会干很多事,但是他并没有像广州一些房地产集团一样,真的派保安将人家打一顿,或者将人家的脚打断了,可能讲《物权法》的时候,会讲到广州房地产开发商血淋淋的例子。
你看到法院也是很克制,或者说政府也是很克制。我经常是为政府说好话的人,政府在这个程度上表现出非常大的容忍,或者是开放,我特别喜欢看到政府不说话,就是在言论进行辩论的时候,政府不要轻易的发言,这是非常棒的状态,实际上给了很大的宽容和开放的空间,而且事实上确实可以促使人们,给他一段时间理性的讨论。你以为一些人素质很差,但是你跟他们交流一段时间,你会惊讶地发现他们社会意识是非常强的,只要政府给一个相对开放、宽容的空间,在社会发展领域、民生领域,其实人们之间已经能够开始逐步、理性、平等的讨论问题。
我有一个观点,这个观点不一定正确,就是我认为我们的政治正在发生一个变化,民生正在成为一个政治的焦点。这里面有很多原因导致,但是民生是什么,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个问题已经讨论了很久,我们一直说民生,但是这之前民生并没有成为中心的议题。我小时候主要是关心怎么样去收复台湾,我那时候主要是关心、研究这个问题,或者说那时候主要是关心国防怎么样,军事或者是经济增长,怎样将经济搞上去。可是在现在这个年代,越来越多的人,或者越来越多的政治家,或者越来越多的政策转型,开始关注到普通老百姓的生存与发展。生存与发展,我选这个词,我觉得中国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权观念,生存权和发展权是联系在一起的。这些问题关系到在座各位,包括我自己的日常生活,政治已经开始逐渐从所谓宏大的议题,开始慢慢将普通生活列入政治家关注的议题。我过去很难理解,伊拉克战争打得那么厉害,老布什的时候,为什么他们主要的政治辩论议题不是这个,主要是税收的问题、医疗的问题等。现在我们也开始这样关注健康的问题了,在岭南大讲坛第一讲就是讲到健康问题,还有教育公平的问题、如何促进就业的问题,当然尤其是中低收入者就业的问题,还有谈到居住的问题。我自己最关注居住权,讲到拆迁、讲到业主的维权、讲到社区,这些都是居住权的问题,看起来是普通老百姓日常生活的问题,正在逐渐成为新的政治焦点,成为新的政绩的表现。以前可能说GDP增加了多少,我走了之后降低了多少,而现在如果你在这个城市房价让很多人可以居者有其屋,这可能是一个很好的市长。
现在有一个社会发展领域,这个领域不像以前一样,有钱就做没有钱就算了,而是如果你是一个非常想实现所谓和谐社会的国家战略,如果你真的有一个新的政绩,那么你必须把社会发展的领域逐步地成为一个政治关注的焦点。当然这些原因,我自己理了这么几条,可能是非常简单的。社会的问题在经济高速发展过程中,越来越引起关注,社会在付出巨大的成本,这些成本分担到每个人身上,有些人觉得成本不高,可是对很多中低收入阶层,对于曾经在工厂里可能是最优秀的工人阶层,还有农民阶层等等,都会感受到社会成本,经济增长不再是衡量政绩的唯一指标,经济与社会、经济与环境的协调发展成为一个国家战略。而且这还不是国家政策的调整,虽然这也很重要,重要的是越来越多的普通人有了越来越强的公民权利意识、公民利益意识,而且觉得这是正当的。以前在社区,我看到社区维权的人经常会说你是为了个人、一小部分人的利益,或者为了你一个人的利益,损害大众的利益、损害社区的利益、损害社会的利益,你很坏,你是刁民。而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有了公民权利利益,而且大家觉得这是正当的。
中国人对权利的观念,总是跟暴力联系在一起,因为我们有一句话,“枪杆子里出政权”,所以很危险,你不要跟我谈政治。但是现在权利已经从政治关注的焦点,我为什么要参与,因为这涉及到我个人的利益,涉及到我的权利。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尤其跟平民生活、民生联系的。我们以权利和权益为基础。这种以民生相关的权益关注,公民觉得我当然要参加了,这关系到我了,你要购买多少架航空母舰我也不清楚,可是银行转帐的时候要收费,这是一个政策问题,可是我认为我应该参与,因为一方面这是关系到我的利益,另外一个方面,我不见得就比你不懂啊,你凭什么就觉得比我懂呢?在这个意义来说,越来越多的人觉得他可以来参与。
但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情况,做这种事很多人不是一开始会做的,有一个搭便车的问题,比如说这个事我不干,因为有风险,让别的人去干,可能他干了就只是受批评,所以大家都别干了,我们期待别人干,我们期待牛钉。所以搭便车是很多人正常的心理,只要到社区,如果您的社区幸运或者不幸运的话,物业管理公司给你搞两下,这时候你会很勇敢地在网络上发表言论,但是真的要你做维权的时候,很多居民就会选择搭便车吧,一干就是我支持,那是精神支持啊,出点钱也行。我有很多做社区建设的朋友,都会遇到这样的问题。
但是现在也有一个反搭便车的问题,你说我不参与这个事,你们争取下这个事我也享受,但是现在也有一个人坚持到最后,最后在一个相对对等的地位进行谈判,而且也可以获得一个他可以接受的结果,很多人说这不是以前的人就倒霉了吗?有一个社论说那你活该,你没有争取,我给你这个权利,但是你没有去争取也是不行。在民生政治不再是政府官员在说话了,有很多人的参与,我们可以看到有政府,也有法院,正在悄悄把行政机构和法制机构脱离开来。我们非常幸福,生活在媒体这么发达的城市,可以感受到媒体的力量。当然还有民间组织,所谓的非盈利组织、公益组织,但是公民个人也可以成为民生政治的主体,也许就是传播一张照片,我觉得传播这张照片的人真的应该值得去了解,真的是觉得偶然好玩才去发的还是其他的原因,可是这个好玩就引发了一个很大的公共事件。
公民其实可以做很多事,可以参与到关系到他自己利益的多元政治里。形式也在发生很大的变化,我特别关注今年的“两会”,当然我没有资格去参加。你现在会发现这些代表有一点变化,我认为代表们进步了,也有可能是一种压力,也有可能是一种动力,你会发现这个气氛开始有那么一点意思了,人们开始通过媒体来表达他们对政策的不同意见,他们开始讨论听起来好像是政府说了算的问题,他们开始把自己认为重要的,可能是大会组织者没有认为重要的问题,他提出来了。我印象很深的就是“安乐死”的问题,跟大会根本没有关系,可是就有公民站起来说我想提这个事,不断的发电邮给著名的主持人,主持人也很有兴趣,放在博客里发出去,引发很大的讨论。这完全是公民的个人,通过执着的努力不断地做,结果他的个人议题很有可能转化为公共议题。 越来越公开的讨论,这是我特别喜欢看到的,决策越来越变得相对以前透明,我们可以看到法律得到越来越多的强调,法制社会,我认为法制事件很难靠政府推动,绝对要靠公民自己拿起来去用、讲、实践和操作,越来越讲利益群体的协商和调解、对话,这是我觉得非常突出的一些形式。利益的协调可能是民生政治中非常重要的问题,有一篇文章批评牛钉说法制失败了,就应该强迁啊,没有什么可说的,如果这样就是纵容了什么什么的。我认为一定意义上是这样的,但是一个国家的政治好坏,不完全是法制达到就行了,我们称之为“善治”,一个很好的治理,意思就是说可能比单纯强调法制更重要的就是善治,利益相关方在这个过程中都可以参与、表达,而且可以协商、调解。我觉得这是我特别支持的一个主张,这个主张不仅是在中国社会这样,在全球正在探讨善治如何实现的情况。
政治不再是一个像是《大明王朝》一样的宫闱里的事,政治成为很多人都可以参与的事,因为真的关系到你的利益和权益。这里面利益的表达是非常重要的,他们之间的对话以及协商是我看到的一种,我认为一个民主的过程,当然民主这个词我看比权利的词更容易引起更多的争论,但是我切身体会到有这样的情况下,在这样的民生政治过程中得以讨论。在这个过程中,你我能够做一些什么呢?这个问题我也回答不了。在很长期以来,一个普通百姓跟政府的关系,一般来说有三种,第一种关系是对抗的,我们看到在电影里西方社会经常发生对抗,很多人说最牛的不在这里,是日本的成田机场,就是有一群居民坚决不迁,政府也拿他们没有辙,最后政府把机场改道,成为标志性的事,就是对抗,而且越对抗就是感觉越好,这是另外一个政治文化。我推荐一本书很棒《总统是靠不住的》,他希望在对抗中达到制衡。而我们现在的情况,很多时候是政治的冷漠,别管这事、关我什么事呢?管也管不了、胳膊能拧得过大腿吗?但是,你越来越有机会,而且越来越意识到跟你的利益相关,而且还有一种关系,我称之为对话协商的关系,说得严重一点是合作的关系。当然有人说这不能合作,因为确实有利益的冲突,有一种对话协商的关系,你有可能跟他们形成这样的关系。从我的观点来看,公民的参与在民生政治中的参与,最好通过公民社会的方式来参与到社会发展的议题中来。什么是公民社会?其实很多朋友都是可以理解的,那就是公民组成的社会,他不是一个人,公民的个人是非常难跟别人谈判的,不是说我们不想去谈判,可是你有什么资格,你是谁啊,就你一个人,你背景再大也是一个人,很难形成平等协商。当然你不能说我反正是散打冠军,豁出去不要命了,当公民没有办法平等协商时,可能唯一的就是对身体的伤害,我把我自己怎么了,玩完,这是很危险的,采取更暴力、更危险的方式进行利益的表达。
如果能够有组织地形成一群人,而且有效地组织起来,在法律的框架内,或者是在国家的框架内讨论问题、谈判问题,就有可能形成这样的平等协商过程。公民社会很多时候就是表现为各种类型,人们自愿组织起来的这样一些社会团体,人们在这样的自愿组织团体里可以讨论公共话题,可以去表达我们这一群人的想法和意志,可以去参与互动。在我们广州,最近讲的房屋价格怎么控制的过程里,虽然市长是意志很坚定,一定要把房价降下来,可是有民间组织就表达不同的声音,这是叫房地产协会,说这是不行,又回去了,他代表的是房地产商或者相关利益集体的利益,但是他是有组织的表达,而不是任志强或者老潘站起来说两句,而是有组织的表达,我们房地产协会代表房地产商的利益,我们要表达我们的观点,这种观点就很有力量。当然像我这样的可能没有机会参加房地产协会,可以参加业主委员会、业主联谊会,我们业主是怎么看这个事情的,这比单个的发言有力量。
那么怎么去做呢?我想我没有办法去列举一个名单,因为这个领域太大,你可以做很多事情。我讲一下我所遇到的公民是怎么做的。很多人是参与到你居住的社区中去,这个社区可能我们平时上下班,好像只是一个住的地方,但是现在越来越不再是你居住的场所,它是你生活的空间,它是你财富的聚集点。所以在这个地方,对你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它如果贬值了,你会损失很大,如果社区很不安全,你会很担心,如果你是一个老人,或者说你是从外面来的人,你会觉得很孤独,这些都是你在社区中将要遇到或者是正在遇到的问题。在社区中,很多公民做的事情,就是参与到社区的事务中去。
房屋维修基金案中有一个普通市民,在社区事务中表达他的观点,逐渐的组织业主委员会,他是业主委员会主任,然后业主委员会组织起来共同表达业主的观点。我觉得还是很幸运,在广州这样的城市,得到政府和相关部门的支持和协调。当然并不孤独,那天我查到赵本山也是担任业主委员会主任,这是很有意思的事情。首先很多人是在做这个事,参与到社区的事务中,包括业主的维权,也包括邻里的互助,这是一个非常棒的传统,我们经常说邻里守望传统,但是现在越来越淡了,现在越来越多的邻里,就像是一个…,我觉得是可以自由进出的监狱,铁丝网、监视器等等,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交流、认同越来越少了,这是你可以参与做的。
当然很多时候我在社区观察,因为我的主要工作就是社区观察,很多时候他们是通过狗来完成交流,狗碰在一起,两个人就开始谈,所以很多时候我对狗有敬意,但是随地拉屎也是很不合适,但是确实促进了社区的关联。还有参与社区的治理,你交了很大一笔钱在里面,你的房屋维修基金,如果业主委员会没有人愿意去干,就是一个空壳,或者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去干,想把钱拿走,可是如果你不去管,那就是你活该,这是你的权益,你不关心,如果钱被拿走了,其实你是供楼的一分子。
参与社区事务,这是我遇到的很多公民在做的事情。还有参与志愿服务,有很多朋友正在做志愿者,参与到公共服务的传递过程中,很多服务是政府无力管也没有办法管的,因为很多服务是针对个人的,也有很多服务是市场不愿意做的,根本赚不了钱还老是亏钱,很多领域就留下来,可以让很多人在工作之余,或者是生活的一部分,去做志愿服务。我们永远不能低估志愿服务的含义,不是简单的学雷锋,而是当它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既成全了别人,也陶冶了自己。这是我觉得非常值得去做的,比如说有人去剧场演戏,也有人到社区做宣传,非常幸运您生活在广州,广州有非常多的民间自发组织,我不是广东人,所以我常常为广东的文化所震惊,务实、开放、敢干,敢为人先,这种精神常常使很多人悄悄、默默无闻地做志愿者的服务,有很多这样的志愿组织,如果有人愿意参与志愿服务的,可以到公民社会组织了解。
当然这个年代很多人说自己很忙,所以很多时候你的利益被侵占都是利用你忙的时候,但是如果你很忙,可以去说,可以参与讨论,永远不要低估舆论的力量。你可以参与网络的讨论,这绝对不是一个年轻人可以做的事,我父亲七十多岁,自从学会了上网之后,就经常有很多我惊讶的事。广州新闻台有街坊论坛,甚至你拿着照相机拍下的照片,也可以上到大众媒体。我们还有很好的公民,当人们不明白听众的时候,他去参与听证,参与人民代表大会的旁听,在座都有,我看到很多熟悉的面孔,到人大旁听时就报名,而且可以担任监督、评论等等。其实这个社会有很多空间,已经提供很多人来参与对民生问题的关注和讨论。
其实很重要的一点,公民参与在今天这个时代可能相对还是比较弱的,因为牛钉这样的人还是比较少的,2007年出了一个,当然我不知道出多少个,对我来说我肯定顶不住,周围都是空的,就我一个楼立在那里,而且我还没有学过散打。当然,如果你把握住了,会形成在我看来社会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培育一些公民,我们逐渐地成为有独立思想、负责任的行动,并且能够学习跟别人合作的公民,在我看来这是最为重要的,它有很强的权利利益,他有公共参与的欲望,可以对不同的意见和利益相关方进行平等的协商和对话,在我看来这是公民的美德。
我就讲到这里,正好一个小时的时间。但是我可能过于乐观了,用记者的话是这样,可能我讲的是比较具体的一面,但是可能你去做的时候,还会有很多障碍,很多人不理解你,最终还是取决于你行动的力量,取决于你行动的策略、行动的意志,行动的…,甚至是一些勇气,干自己没有做过的事,确实要冒一些风险。很多时候公民参与,是在行动中逐渐变成事实的,而它的基础在于,我写过一篇文章,标题是“不是去反对国家,而是去维护自己的权利”。
在讲座的最后,我引用温总理的一句话,在记者招待会上我觉得讲得很深刻,他说到,“要让人们解决民生问题,还要让人民生活得幸福,最重要就是保障人民的民主权利,实现社会的公平正义”。
谢谢大家。
【主持人(唐昊):】非常感谢朱健刚博士的精彩演讲。 按照程序,我要对朱健刚博士的演讲做一个点评,我想这也是我一个学习的机会。我听了演讲之后,有三点感想。
首先我对于朱健刚乐观的态度感到印象深刻,我们整个的民生政治以及整个的这样一种公民政治在走向进步,走向一个更高的位置,这是我们无可否认的事实,包括刚才谈到煤气罐的问题,关于煤气罐在中国公民政治生活中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在《花园街五号》八十年代就有煤气罐,重庆拆迁户首先是把一个煤气罐拽上去。我认识荔湾区一个拆迁区,三年了,家里放了三个煤气罐,以表明他的决心。这种煤气罐角色的变化,以及我们对整个事件评价的变化,事实上是我们整个社会政治生活、民生政治的进步。 我们的这种进步,现在看起来仍然是一时一事的进步,仍然是散乱的不成体系,个别发生在社会生活中的民生进步。但是我们最终的目标,应该是一个体制性的进步,也就是说在重庆事件中,他们通过政府、开发商,包括法院、当事人之间的协商,最终达成了一个和解,但是如果每一个拆迁户都要这样,都要动用全国的媒体、网友的支持,成本太大了,而且每一个事件都不可能按照这样的方式解决。最重要的,还是体制上的解决,包括司法真正的独立,包括政治体制上的改革和开放,是一定要落到实处,使这样的地方政府从行政上的角色,他是被动的承受这样的压力,然后做出了和解也好,或者是调解也好的行为,而不是强制拆迁,最终转化为体制约束下的常规解决办法,我想这是民生政治需要努力的一个目标,最终要上升到一个体制改革的高度。
刚才朱健刚提到有一篇评论,谈到拆迁户本身违反了法律,我想是“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认为这是法律的失败,但是这并不是法律的失败,因为在这样的事件中所表明的司法独立体制正在建立起来,而不是被削弱下去。为什么呢?在此之前,我们说法律本身它就是独立的吗?它本身就不是被其他的一些权力也好,行政机关也好,或者是发展商也好,影响的吗?它本身先天条件不是独立的机构,这样的状况下,钉子户这样一个维权的事件,它的意义是什么,如果他认为钉子户影响了法律,为什么不说权力影响法律、发展商影响法律是失败呢?
对钉子户事件我想给一个积极的评价,社会力量参与,跟发展商取得平衡的条件下,法律才能真正的独立,任何片面的法律受影响的状况都不可能使法律独立,只有社会、政府、发展商,各个方面对法律的影响是均衡的情况下,法律才能真正的独立。这个意义上,钉子户事件不但没有使法律失败,反而促使法律向真正的公平、正义的内涵前进一步,而且使司法在各种力量平衡的基础上将要达到独立的目标。听了朱博士的讲话之后,这是我的第一个感想,最终民生政治目标要从一时一事的进步,达到整个体制的进步。
另外,朱博士讲到民生政治发展,需要每一个公民参与进来,形成这样的动力,一个理性而强大的民间社会,才是民生政治发展的一个最终的动力所在。谈到动力的时候,我想多说两句。以前我做岭南大讲坛的演讲,我当时就讲到东亚国家公民社会的转型和进步,当时我讲到两个动力,一个是解构性动力,一个是推进性动力。解构性动力就是整个社会已经具备了公民政治发生、发展的条件,包括中产阶级的形成,包括整个社会法律观念等等,但是更重要的是什么呢?更重要的刚才朱博士给我们做了非常形象的展示,推进性动力来自于人们内心伸出的激情,也就是说理性的这样一种平衡、算计,也许能够使个人的收益最大化,但是对社会的进步是有限的。如果说我们每一个人都是精于这种理性算计,每一个都会成为搭便车者,如果全社会都是这样想的话,即使条件准备得再充分,这个社会一百年、两百年都不会进步,如果每个人都是精于算计,我想每个人都是生活在“树上”。这个意义上,我们如何驾驭理性的激情以及激情的理性,这是社会发展的动力所在,建立理性的激情我想来自于一种真诚、一种理性,以及我们对某些价值观念的真正热爱。也许实现这些东西是很难的,设想这些东西是很容易的,有人说爱是最难的事,但是再难我们也不能避而不做。
最后一点,民生政治最后的目标是个体的成长,最终要落实到每一个人,就像温总理说的每一个公民的快乐和幸福,公民最简单、最基本的愿望就是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如何在这个问题上,政府也好,发展商也好,整个社会也好,承担起应该承担的责任。但是公民不应该是体现在房子的进步,还有各个方面的进步,整个公民社会的进步在个体领域所表现出的变迁,今天社会也表现得非常明显。原来我们是臣民社会,封建专制时代,每个人没有任何的权利,听说都没有听说过,严复翻译《权利论》的时候,人们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们根本没有这样的概念。后来我们有了这样的概念,特别是改革开放的条件下,臣民开始成长为一个市民,也就是说市场经济条件下的一个人民。这个市民是建立在什么样的基础上,中国古代汉语中的“市”是交换的意思,做买卖,也就是说这是一个经济意义上公民的成长,他拥有了个人的财产,这个基础上他有了权利意识,包括牛钉事件,他对于自己财产的保护,突然之间大家觉得意义很大。
为什么说私有财产能够成为其他的一个权利的基础,是因为如果没有私有财产的保障,你的其他权利实际上它的价值将大打折扣,甚至无法保障。哪里没有私有财产权,哪里就没有正义,也就是说私有财产权可能是其他一切权利的出发点和基础。我们要知道有市民的成长,但是这种市民最终将成长为一个公民。什么是公民?并不是我们坐在这里就是公民,如果坐在家里什么都不干不是公民,只有参与公共政治生活的人才是公民。这个意义上,刚才朱健刚说,给我们开辟了很多参与公共政治生活的途径,我想大家可以尝试一下,非常有意义的,不但使你在这个过程中结交一群朋友,而且使你整个的精神境界得到很大的提升,甚至使你个人的精神状态得到很大的改善。
我印象很深的一件事,2003年当时闹非典,人心慌慌,大家都关在自己的房子里不敢出门,我们学校发了一个卡片,没有这个卡片就不能随便进入校园。那时候大家都惶惶不可终日,但是我们觉得应该走出这样的精神状态,于是几个朋友策划了一件事,每个人都捐出一些钱,差不多一两千块钱吧,去买口罩,到大家最恐惧的一个地方,就是广州火车站,给回家的民工免费派发口罩。后来在网上发了一个帖子,大家谁有兴趣,谁敢到广州火车站发一下口罩,我没有想到有人会来,结果那一天,我们看广州火车站,当时是前所未有的安静,人们在那里的表情,我记得还是非常清楚,我当时也是戴着口罩,战战兢兢去了,我们估计是没有人去的,可能就是我们三五个人。到了时间之后,有了几十个人,帮我们派发口罩,还有一些防止非典的传单,我们也是非常感动。后来我们又到天河城,体育西路那个地方,在路上的时候,有一些人看到我们的传单,当时我们已经没有口罩送了,问我们在干什么,我们解释了我们的行为,后来很多路人加入我们的队伍,帮我们发传单。当初我们去的时候,是战战兢兢的,感到有一点心灵发麻的感觉,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也是一段惶恐状态下自然的延续。但是发完口罩之后,我们每个人的精神状态恍然一新,我们觉得非典不再可怕。这种团结,或者是公民社会的力量,我们当时是深切的感受到。朱健刚他们办了一个杂志,口号是行动改变生存,我想这个方面应该是非常有价值的。我想参与到这种公共政治生活中来,使自己从一个市民成长为一个公民,可能是我们一个现代社会的要求,也是我们每一个现代人的要求。
刚才朱健刚谈到了温家宝总理的那一句话,我想起了温总理的另外一句话,你要问幸福在哪里,我告诉你去看开化的大地、解冻的河流。今天在公民政治、民生政治发达的时代,不仅要问开化的大地、不仅要问解冻的河流,更要问权力政治的传统在我们的政治体制中何时能够溶冰解冻,而公平、正义在每个公民的权利中如何才能开花结果?我的点评就到这里。
下面我把时间留给听众朋友们,大家如果有什么样的问题,都可以提出来。
【现场提问1:】谢谢朱博士。我想就刚才的牛钉事件,请朱博士深入剖析一下两个方面。
第一,牛钉事件有两年多的时间了,但是在媒体公布之后,很快两个多月的时间就得到了圆满的解决。现实中可能有很多这样的牛钉,煤气罐可能不够厚实或者是媒体的关注不够,但是这个事件媒体介入能够得到快速解决,可以看到什么?
第二,现阶段的结果是比较好的和解结果,这跟我们的文化传统中庸是不是有关?日本成田机场也存在了很长一段时间,日本社会也不会觉得这是不和谐。那么我想问,这是现阶段最好的结果,还是有什么更大的促进作用?
【朱健刚:】非常好的一个尖锐问题。 我想表明两个观点。在这个事件中,我特别担心煤气罐,我见过煤气罐的爆炸,很可怕,也会产生非常大的社会效果。如果这个煤气罐不是作为一个策略,但是作为他真的要做的事,我是会反对的,我并不认为因为他是煤气罐多或者是厚,恰恰相反,煤气罐作为策略,并没有把煤气罐作为主要的关注点,很多拆迁户是在最后的时候把煤气罐作为主要的关注。而这个牛钉,是把煤气罐作为一个策略点,并不是主要点,我看到他在楼上挥国旗,这是重要的标志,我不是反政府、不是反国家的,我是为国家、为公民做这个事。 吴萍也是很重要,她举了宪法和重庆市房屋拆迁条例,我是讲法的,我不是刁民,我不是钉子户,我非常支持她用这样的方法来表达她的主张,当然背后有一系列的协商。煤气罐作为一个策略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作为主要的事来做我是不赞成的。在拆迁的过程中,是有发生过两败俱伤的事。
第二,中庸是非常重要的,也许你的利益还没有得到完全的保障,但是用中庸的政治方法来处理两种不同的观点,或者是不同的利益相关者之间的利益,我觉得这是这个时代要出现的。当要保护个人权利的时候,并不是要作为极端的体现,不是这样的,而是一个协调的过程,如果你的利益没有得到保障,而是采用中庸的方式来保障,也许更有利于你权利的保障。中庸这个词我是非常喜欢的,是非常好的政治处理方式。成田机场的事,我们要看他的国情,他有他的政治文化,中国这样的国情发生这样的事,可能是悲剧的再演,政府没有得到好,公民也没有得到好,可能有评论家认为这是公民民主的实现,这是伟大的,但是站在公民的角度,是很苦的,守在机场,在新闻媒体逐渐失去关注之后,其实他们活得很惨,我不认为这是很好的方式。比如说农民工的维权,我要维权,我要表明自己的立场,我一定要让这个工厂将该我的钱都给我,可能工厂没有钱给,你很多时候是站在权利的立场还是他们生活的立场上考虑呢。当社会没有强大的力量支持成田机场这位朋友的时候,我会告诉这位朋友,和解可能是最好的。
这是我的观点,可能跟大家不一致。
【主持人(唐昊):】中庸在西方民主政治中是另一个词,“妥协”,更多是一个协商。
【现场提问2:】我是从深圳赶过来特意听你的讲座。
刚才主持人的点评,说到司法独立,还有提到公平、正义,你说的司法独立是什么,是独立什么权力之外的呢?公平、正义七十年代美国有一个政治学家写了一本书,叫《正义论》,他说没有民主和自由就没有正义。那你这个正义和他这个正义有没有关联?
【主持人(唐昊):】今天不是我的讲座,我试着回答一下你的问题吧。
所谓这样的司法独立,实际上我没有说司法,法院到法官都不食人间烟火,我想是不可能的。司法独立是法律独立,公民真实意思的表达,代表着公民的意志被制订出来之后,它就有了自己的一种权威,而且这种权威是外在的,不应该被其他的这样一些,包括行政机关,包括新闻媒体,刚才朱健刚说了,包括大众的舆论所左右。法律本身,他就是公民在长期公共意志表达的过程中所认可的规则。这种规则本身,应该是获得一个权威,获得一个不被其他权力、金钱、社会舆论所打扰的权利,这是法律的独立。
另外一个方面,是司法机关,包括司法判决本身的独立。现在这样的一个司法机关,跟行政机关的关系过于紧密,包括财政,工资都是人家给发的,这样的状况下,实际上它的财政是不独立的,而且在很多的人事关系上也是不独立的。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在执行法律的时候,不是自觉的这样做,可能不自觉会发生一些偏差,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希望包括司法机关的财政体制,是不是要从人大直接划拨等等。这样的一些细节上的改变,可能是促进整个司法体制独立的非常重要的一个前提条件。我想司法独立,可能是这两个方面,一个是司法机关的体制,包括判决的独立,另外一个方面,就是法律本身的一个不被干扰的独立。
关于第二个问题,我想民主、自由也不是有了人类社会就产生的,那个时候你说没有正义吗?正义的观点,在《正义论》里也是一个发展的概念,在不同的时代,人们心满意足的正义,可能内涵是完全不同的,包括在唐朝,可能有这样的一个均田的体制,人们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可能觉得这就是正义的实现,犯罪每年只有几十个人被判死刑,人们觉得这是正义。而现在人们对正义、公平的标准更高一些,不光是经济上,还有刑罚上罪犯得到惩罚,整个社会安定,可能我们有更高的,包括公民权利、公民参与公共政治生活中,这才是正义,而不让我这样做,不让我舆论这样表达可能不是正义。我们作为一个正在转型中的国家,我们的正义观念也正在转型,我们可能是要在未来的这样一个时代,用我们自己的行动才能赋予正义的观念实质的内容。
【现场提问3:】我是内地过来的一个军工企业的下岗职工。广州这里有岭南大讲坛,也有南方都市报的一些时评和综述,但是我经常看到凤凰卫视被屏蔽的现象,这很矛盾。另外我想问一下主持人,你认为现在的民主政治时代来到了吗?
【朱健刚:】非常幸运,我们两个都是新广州人啊。我想说,这就是我们生活基本的特点,我们就生活在一个相互矛盾的年代,因为我们正在转型中,我们在一个急速发展的过程中,你会看到很多现象同时出现,可以看到南方都市报非常自由的评论,或者岭南大讲坛这样的节目,也会看到非常保守掐言论的情况,这些都是同时出现的。可能我跟您的心情不一样,我觉得这是正常的,因为社会正在变化,这不是一个定型的社会。民主政治已经到来了吗?非常简单,正在过程中,你可以看到很多不民主的情况,但是同时可以看到一些民主的情况正在发生。所以提出这个问题,我的建议不是回答这个问题,可能当你提出这个问题,我们应该看一看所有这些事情,到底民主了还是不民主了,到底有没有言论自由,有没有屏蔽,取决于你自己怎样做这个事情,怎样在这个时代中表现、实现,如果你想有一个民主政治的时代,你自己要做成这样民主的人格,我对这个社会也许看到很多问题,我现在比以前敢于表达了,当然是有策略的表达,我也知道怎么样去跟人们进行协商,当你这样做的时候,我很想告诉你,民主时代正在到来。
【主持人(唐昊):】我简单回应一下。我觉得香港电视节目屏蔽是一个好事,我们这里还有被屏蔽的机会,在我的老家长春根本没有被屏蔽的机会,根本就没有这个电视台。所以这个来说,广州这个地方还是要比其他地方进步很多。
另外关于民主、自由的时代,我想是这样的,如果说这个社会它本身的内涵没有发生变化,我们每个公民的观念,包括整个社会结构没有建立公民社会,即使是制度上变成了民主政治,我想大家都不会满意的。我们看到台湾号称是民主政治,但是他们的人民是完全满意的吗?族群对立或者社会对立的矛盾不消除,我们说民主政治是什么呢?民生政治只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不能完全带给我们幸福,需要其他方面的配合,政治体制的进步未必能够带来社会的和谐和发展,反过来说社会的和谐进步、发展才能带来体制上真正的进步。
【现场提问4:】钉子户事件这个人本身是有一定检察院背景的,在跟开发商利益博弈过程中,为什么开发商不敢动他,双方的力量差距不是太悬殊。同时,另外在苏州也发生拆迁的悲剧,这不存在博弈,因为力量相差悬殊,站在弱势群体,只有采取极端的手段和方法。这个社会怎么有一个有效的机制进行处理?另外在民间劳动上,相对于广东本地我们是外来的,也有利益诉求的问题。作为一个庞大的群体,一旦动员、组织起来,有这样的一个团队的力量、博弈的平台,是不是权益更有保障呢?
【朱健刚:】这是非常好的一个问题。所谓非常好的问题,就是非常难以回答的问题。我不知道这个人的背景是怎样的,我只能从媒体看到,我们的判断他是有一定背景的,就我对房地产商的了解,有一点检察院的背景,两年半的时间还动不了,可能还不行,当然最后的背景我们还不是很知道。我遇到很多拆迁户,都可以造出自己的背景关系,区里有人、市里有人,这些都是非常正常的,利用自己的关系、背景跟发展商争取尽可能平等的,甚至更高更牛的谈判,都是有可能发生的。我不觉得这是一个特例,如果你告诉我他是国家领导人的儿子,可能这个事难讲了,但是我还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事,每个人都会寻找自己的关系和背景。看起来很弱的拆迁户,其实很多人背后也有很强的关系在支持他,大家都会这么做。但是有一点你说的很对,在现在的很多情况下,很多公民个体是很难参与平等的博弈,确实是很难的,这是我一直关注的问题。很难的情况下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我干不过你我服你还不行,另外一种我是一无所有,我有我的身体,我跟你同归于尽,我在整个的演讲里,其实我是非常反对的,这种暴力的结果,最后得不出特别好的我们想要的结果。
怎么说呢?你在这样的情况下,有没有可能还有第三条道理,你通过持续不断的参与公共生活,你在拆迁的过程中可能你有一个身体,但是你没有像其他的人一样拿煤气罐,你没有拿身体出来,但是你可以发出自己的声音,或者是参与到集体的组织中讨论,也许我个人的利益在这个利益过程中不能得到直接的保障,可是我维护这个权利,也许我现在享受不到这个权利,但是我的子孙可以享受到。牛钉这个事件本身很快就会被人遗忘具体的细节,但是有一个象征,个人的权利在面对那么强大的公共利益下,个人的权益还是得到了理解、尊重。
【现场提问5:】我是一个企业的员工。我觉得现在出现的问题,好像我们的人民跟政府,不管你承认不承认,都可以发现潜在的对抗情绪。刚才也谈到牛钉事件细节可能很快被人遗忘,我想提一下被人们遗忘的孙志刚事件。因为工作的关系,我跟政府人员也有打交道,媒体有一些舆论导向,有些人为了个人的痛快,言论自由,我发表自己的言论,因为社会上毕竟一些人是人云亦云的,刚才说到凤凰卫视经常被人屏蔽,本身我们政府需要有一个规范。在这里,我想问一下朱博士,您觉得是否我们应该对我们公民本身在发表言论或者思考时,有换位的现象或者是克制。曾经有政府官员说,你看我们现在还有人敢管这些外来人员吗。
【朱健刚:】非常好的一个尖锐问题。很多时候,如果给言论自由可能会有人给出一些太极端、太偏激的言论,怎么办?从我喜欢的一个社会环境来说,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宽容,公民美德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宽容,非常激进或者你完全不能接受的言论,你有没有一种态度,即使这样,当他没有直接伤害到任何人时,是不是允许他表达,这是很重要的标杆。伏尔泰说过,“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是我誓死要捍卫你发表观点的权利”。我看到这样的言论很反感、很讨厌,但是直接伤害到任何人吗?如果没有,你就应该去认为他跟我一样,有同等表达观点的权利,因为同样,你的观点可能被很多人讨厌、痛恨,但是你是不是就应该没有言论的权利呢?
从制度的层面来说,还是宜宽不宜紧,在牛钉的讨论中,虽然出现相对理性的结果,但是有很多非理性的结果出现,很多宣泄、很多骂都出来了,你要有这样的一个估计,如果你对你的公民有信心,这种讨论在一定程度上,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足够的空间,就会逐渐的形成一个相对理性的意见,因为我们自己大部分人都是相对理性的人。也许我看球赛的时候,我会狠狠地用非常脏的话骂对方的球队,可是只要允许我有充分的时间讨论,回到公共生活中来,我会非常理性的进行讨论。制度特别要保障在所谓大众的讨论中少数人的观点,可能这些人被很多人骂,可是要坚持维护独立的少数人的观点。
【现场提问6:】两位老师好。刚才唐老师讲的观点,民主政治体制的实现就未必代表一个美好现实的来临,还需要其他配套的东西,比如说公民社会的形成。请问唐老师,是否认为中国的政治体制改革应该从下至上,而不是从上至下呢?光靠一些零星组织的倡导,实现公民社会的目标可以吗?要形成建设公民社会的共识,需要不需要政府的支持?
【主持人(唐昊):】改革的一开始就在讨论公民社会的建设,我们不敢说已经实现了,但是我们比十年前进步了、比二十年前不知道进步了多少,整个的趋势是向好的。究竟是自上而下的改革还是自下而上的改革,整个社会发展的现实来自于互动,也就是说那种自上而下的改革不是无缘无故的发生,并不是一个政治家大发善心,人民要权利,我自我牺牲了,主动放弃什么,很少有这样的情况,我们也不指望这样的幸运会降临到我们身上,完全指望这一点恩赐,我想民主是没有什么发展的动力。
但是也不能说完全的自下而上的力量,就一定是一个好的力量。我们知道自下而上也有两种表达方式,一种是理性推动上层政治的主动改革,另外就是革命也好,动乱也好,这些都不是我们所希望看到的。我们所希望看到的是什么呢?既不是恩赐给我们权利,也不是公民在杂乱无章的争执权利的过程中损失更多的东西。上层的政治改革,有基层民众的呼应,基层民众的权利也有整个政治体制的保障,这两者是互动的,也许某个阶段,一个方面走得超前一些,比如说经济体制改革,政府走得比较超前一些,引领整个经济发展。这种互动,都使对方做出某种程度善意的改变,中庸之道,达到社会螺旋式的发展和进步。我想没有绝对地说自上而下的改革,或者是自下而上的改革,所有的改革都是螺旋式的前进,作为基层公民,更重视细节的改善,当每个细节都朝着大趋势发展的时候,来自上层的改革就不可能不发生。
【朱健刚:】我觉得刚才这位朋友提的问题,我可能有一个不同的观点,我从来不认为公民社会要用少数精英来做的,当你做公民社会的时候,没有必要将自己看作精英,公民社会在市场经济社会中会逐渐地产生。比如说我在社区里对公共事务发言,经常在媒体中,或者经常讨论公共的议题。所以不是由少数精英建设公民社会,而是每个人都要把自己逐渐地训练为一个公民,逐渐地相互互动,就可以形成。在这个过程里,可能很重要的一点,您自己去做,就像主持人刚才的例子一样非常生动,非典的时候我反正是闲着也闲着,精神状态太差了,我发起一个帖子送口罩给火车站的农民工朋友。我很想他正在做公民社会,而且带动了很多人。可是并不意味着他是一个精英、是一个领袖,不需要,公民社会没有一个独大的领袖,公民社会是很多人在平等的参与公共事务,联系他自己利益的问题。这是我的一个观点。
要不要政府?非常需要。在不同国家的公民社会呈现不同的状态,有些国家的公民组织是不跟政府来往的,有些是考虑怎样跟政府对抗,在中国这样的政治环境下,应该是最大可能的政府理解和认识公民社会对整个国家的意义,能够逐渐地形成政府、企业、社会合作,推动公民社会的形成。当然绝对不是一帆风顺的,我觉得是一个态度的问题。大家应该将心打开,向政府敞开,这种态度是需要的,而且我不认为会受到更大的伤害。
【现场提问7:】朱老师您好。牛钉事件出现之后,政府做了一些妥协,但是在网上可以看到,现在全国各地的钉子户现象越来越普遍,是否同样会得到解决?当它以一种新的方式进入公共领域,我们会给予很多关注,但是当它成为常态时,关注程度低下,或者当政府认为这种妥协所得到的后果是更多牛钉现象出现时,是否还会妥协?
【朱健刚:】很多政府官员会这样的思考这个问题,这件事我让了,下次出现怎么办?钉子户现象不是越来越普遍,而是一直不被关注,其实它是一直存在,而且其实非常严重、相当严重。不是因为这个事越来越普通,但是这个事有一个好处,就是通过和解,其实我们两个人可以谈得来,很多时候钉子户和拆迁户的谈判,结局是很惨的,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其实有时候拆迁户也是会漫天要价的,最后没有办法。 很多时候中国人一个很大的问题,是不会合作的,不知道怎么合作。这个案例的好处,就在于真的最后就和解了,那么剑拔弩张的情况还是和解了,我想这可以作为典范。即使吵得很厉害,还是有可能和解的,这是我觉得最棒的故事。所以不能太悲观,当然也不能太乐观,这个故事还是有积极意义的。
【现场提问8:】很高兴今天听到你们的演讲。 今天来这里坐着的,都是文化教育界的,而且都是有一些经济社会地位的。我们这些人,有你们这些掌握话语权的人。但是真正的弱势群体,比如说在街上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作为精英学者,怎样看待他们的社会地位和作用,他们的权益谁来维护?今天坐在这里的,没有一个是已经到了真正活不下去的地步。刚才有一位提问者说孙志刚事件造成很多官员不敢管了,虽然我很反感,但是我还是维护你说话的权利,其实孙志刚事件就是很多政府部门的不作为。这些没有话语权的,非精英分子,每天在寒风中为了要一块钱、两块钱,还被人说成是骗子,不知道这些人你们有许多关心过?他们在这个时代,怎么享受公民生活? 当然我要说明一下,我也是一个小小的有产者,我不是活不下去的。我为什么要说这个话,我看到很多杂志、报纸,所有发话的人都是吃得好、穿得暖的,可能我说的话大家不舒服,中国社会这些真的没有话语权的人怎么办?你们认为,他们的地位和作用,最后生活是谁来保障?
【主持人(唐昊):】关于弱势群体的维权问题,我想是这样的:如果说这个社会可以分成有产者、小资产者和无产者,整个社会的趋势是无产者越来越少,有产者越来越多。有产者对于自身权益的维护,如果维护成功,并不仅仅是给予有产者自己,而是普及,无产者都是可以享受的,他为自己争取权益,也是为全社会争取权益。
我不同意您刚才的一个说法,包括农民工、下岗工人也好,他们自己许多维护自己权益的能力、意识等等,我觉得他们的公民意识,他们的观念,甚至比我们更加要先进得多。2003年之前,当时我做了一段时间农民问题的研究,当时是到湖南某一个地方,地方就不说了,那里就组织了现在在城市里都没有办法组织的农会,农民他自身维护自身权利的机构,整个一个县,有一千多名上访代表。这样的一个状况,他们整个个人素质非常好,而且也懂得如何理性地表达自己的意见,可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并且在全县范围内有一千多这样的上访代表,而且纪律性等各方面都是非常佩服。我上午到,我说能不能叫这些上访代表来开会,两个小时内,全县上百人到这个地方,谁有这样的号召力?谁有这样的纪律性?谁有这样的组织能力?农民,包括下岗工人维护自己权利的能力,我们不用怀疑。政府也好,社会也好,有没有给他们维护自身权利的环境、体制和条件,这是我想更重要的。无产者所争取来的利益空间,可能给他们就提供了基本的先决条件,而且他们维护财产也好,自身权利的愿望,也比有产者更加强烈,原因很简单,有产者可能被剥夺了一个房子,可能在其他地方再买一个,而农民就一个房子,如果被剥夺了就没有了,所以这个方面的能力是不会怀疑的,更重要的是他们维护自己权利的环境、体制和条件。
【朱健刚:】你刚才讲的问题,我非常感兴趣,正是我要说的。你今天坐在这里,非常幸运,因为真的跟你坐在一起的,不是像你这样的有产者,有下岗工人的代表,有农民工的代表,正在为他们所在的组织工作。我写过《农民工证明》,农民工不是弱势群体,他们在思考、困惑中站起来,而且关注自己的权益、生活发展,就在他的旁边,不超过两三个位置,我们都是很好的朋友,看到他们正在为这个事努力,包括刚才发言的人。所以真的不要感觉到没有希望了,只有我们有产者在这里说两句,他们正在起来。两会期间很大的报纸,正版首版中讲到全国人民代表中应该有农民工代表。广东最活跃的公民组织正是由农民工组织起来的,他们非常理性,非常合法的维护农民工的权益,他们已经超越自己的阶层,跟整个社会联系起来,所以他们今天坐在这里,一起来关注这个问题,某种意义上他们正在推动。我并不是一个农民工代言人,我并不想成为这样的代言人,但是各个阶层之间需要互动、合作,只有这样才会推动一个将有还没有的社会产生。我们可以一起来做这个很有趣的事情,实现一个和谐的社会。所以朋友,你并不孤独。
【现场提问9:】这么两三年之内中国发生了很多的矿难,这到底是政府的问题,还是企业主的问题,或者是矿工自己的问题?政府一直在下决心想解决这个问题,但是好像效果不是特别得好。朱博士做人类学的研究,感觉到特别好,我们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是不是有站着说话不腰痛的倾向,我有时候感觉到在社会中,作为一个旁观者说这个事,相对来说很轻松,感觉不到当事人内心真正的痛苦和挣扎。刚才有一位先生提到这个问题,应该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朱健刚:】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对矿难的研究很难,发表一些外行的观点。其实一个灾害的发生有很多原因,你刚才说到政府、企业,包括劳工自己,我只想说面对这个问题怎么处理?国家有非常强的法规限制,有些企业可能退让了,有些企业还在顶风,这里面缺乏一个组织,如果关注这些矿工的组织,他们能够组织起来关注矿难问题,这可能是现在缺乏的力量。当然说得更深一些,背后怎样理解一个地方的发展,一个地方如果说虽然死了这么多条人命,但是经济发展了、税收增加了,或者很多人赚了很多钱,会不会选择?岭南大讲坛第一节的时候,生命的权利和经济的发展究竟谁更重要?很长时间内我们可能更关注的是经济发展,发展的观念没有改变,但是如果说人的生命健康至关重要,哪怕经济上落后一点,这些都是可以牺牲的,这种观念改变,可能就会促成制度相关政策的改变。这个回答可能不会让你满意,但是是我的思考。
你后面这个问题,站着说话不腰痛,很多权利要坚守着或者怎么样,但是就是因为你没有他们的心情,不知道他们的境况,做公民社会这是我们要忌讳的,每一个人都是具体活生生的人,他的处境,他的心灵,都是我们要试图了解的。很多时候我们谈论公民社会,都是谈的太多,我们总是在说、总是在评论,会产生很大的感觉你是无力的,因为这个世界太大、国家太大、这个事太复杂,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行动,如果你跟他是身同感受,那么你就会理解。如果我有一个建议的话,别站着说话了,低下头来我们行动,我们去做实实在在的事情,行动才有希望。谢谢。
【主持人(唐昊):】非常谢谢朱健刚博士的精彩演讲和回应。“行动改变生存”,我们要从身边、细节上行动。
岭南大讲坛公众论坛下个星期,也就是4月14日星期六,还会有吴方笑薇给大家讲“钞票、股票、选票、饭票,为可持续发展投票——别让你的消费权益睡着了”的演讲。欢迎大家光临。 好,我们今天的讲座就到这里结束。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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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林湄 速记:廖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