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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侨城集团的前身是深圳华侨农场，原是一片荒山和黄沙土，1985年开始开发，短短十几年间，就已成为拥有以旅游产业、电子家电产业和房地产产业为主的大型企业集团，1998年的年产值达到130多亿，成为深圳第一个超百亿的大企业；华侨城区也发展成为文化气息浓郁的优美整洁、文明现代的旅游城，并向着21世纪中国示范城区的目标迈进。
使华侨城的经济如此高速地发展、城区建设得如此成功的根本因素是什么呢？任克雷在总结华侨城十几年来的建设时说：“我们深切地体会到，一个地区、一个企业，经济的发展离不开文化的支持”。华侨城企业文化的内容丰富，个性独特，风格鲜明，笔者在此，试择其大要，作一些阐述。
一、高度开放的民族精神
华侨城人有一句口号：“中国心，世界情，华侨城”，这条已成为华侨城人共同价值取向的口号，所体现的就是一种立足中国文化之根、广纳世界八面来风的高度开放的民族精神，是华侨城人创造的动力。在中国闭关多年后开始“睁眼看世界”（林则徐语）的改革开放早期，面对强劲进入、让人眼花缭乱的外来文化，华侨城人没有保守抗拒，没有崇洋媚外，而是既独树一帜地高扬中国历史文化的大，又大胆地学习世界各国的先进文化，这在华侨城旅游产业中体现得尤其明显，例如：
——华侨城创业之初，“带着‘让世界了解中国’这样一个纯朴的愿望，怀着对自己民族的一片深情，……建造一个以反映中华历史文化、弘扬民族精神为主旨的主题公园——锦绣中华”。与此同时，华侨城的城区整体规划和建设，却是全面引入“新加坡模式”。在景区的构成中，锦绣中华、民俗文化村是民族文化的集中表现，世界之窗是西方历史文化的缩影，而欢乐谷则中西文化兼有，可谓从民族到世界到相互结合。这几大景区以深圳地处中西文化交汇的前沿和窗口为依托，以“让世界了解中国，中国了解世界”的文化主题为灵魂，像一条金线串起颗颗珍珠，形成一件富于文化内涵的新艺术品，凭着独特的文化创造性轰动海内外，被誉为“开创了中国旅游文化的奇迹”。
——以往我们曾把厕所的污秽臭气视为自然的，直到今天这一观念仍有部分市场。锦绣中华开业前，一位外宾就来信尖锐批评：“中国到本世纪末，即使拥有精良的武器，但倘若洗手间毫无改观，那么你们这个民族仍然不会受到尊重”。华侨城人采纳了外宾的意见，把厕所视为文化素质的体现，决心创造一流的厕所。于是在全国劳动模范黄积发经管的“孔庙洗手间”里，人们看到的是处处洁净，鲜花怒放，音乐悠扬，清香阵阵，擦鞋、梳头、喷发胶等免费服务十分周到，成为锦绣中华中独具特色的“景点”，受到中外游客的高度称赞，有专家还认为它超过洗手间文化世界领先的日本，这在1989年前后的国内还是很前卫的。黄积发谈到厕所的经营理念时说：“中国是文明古国，礼仪之邦。小小的洗手间，折射的是民族的尊严”。“孔庙”，儒家圣地：“洗手间”外来词汇、西式行为，这一组合可谓意味深长。
——第四个主题公园欢乐谷的象征物是一只麒麟，华侨城人把这只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几乎被人们遗忘了的幻想产物拾起来，以中国十二生肖作为它的伙伴，却给它起了一个现代西式的名字——皮皮王，这一中西文化的奇妙组合，正体现了华侨城人让传统文化走向现代走向世界的苦心。现在“皮皮王”已开发出小到钥匙扣大到服装等200多个旅游品种，越来越受到人们的欢迎。
事实上，任何创新都离不开传统与现代、民族与世界的互动、结合，至于方式则因时因地因人而异。例如有些人把建传统式的楼台亭阁、以在西式建筑上盖个中式屋顶作为民族性的表现，而华侨城除景点外，就没有简单地搬用传统楼台亭阁来体现民族性。华侨城人在的传统与现代、民族与世界的互动、结合方式上，既立足民族文化又创造性地跳出狭隘、保守的民族意识，不拘一格，更重精神，更重在学习世界文化的创新中宏扬传统，只要有利于民族现代化的，就大胆学习、引进。这正是他们的建设富于创造、具有超前性的原因。
二、观念先行的超前意识
人们常说“现代化首先是人的现代化，人的现代化首先是观念的现代化”，这一说易做难的道理在华侨城人身上就体现得十分典型。改革开放后，引进西方先进的事物，成为大大落后于世界的中国人的头等大事。依照文化发展的一般规律，当一个地区、民族引入先进者的文化时，通常遵循着从物质文化、制度文化到精神文
化的过程。因此改革开放前期，中国大量引进的是国外先进的产品、设备和技术而不是先进的观念、意识，而华侨城人在创办之初就很重视先进意识、观念的引进，较大程度地实现了观念现代化的先行，这一过人之处，与创办人马志民是分不开的。马志民长期生活在海外，深知中国与西方的差距，视野开阔，观念先进。因此1985年他受命筹建华侨城时，便以世界的视野和独到的眼光，给华侨城区的建设定下“以新加坡为模式”的总体发展方向，确立了“在花园中建城市，而不是在城市中建花园”的新思路，由此思路带来了“环境第一”、“规划就是财富，环境就是优势，结构就是效益”等新观念，并以超常的气魄高薪借用多个“外脑”来规划、设计城区和景区。如聘请新加坡国家规划大师孟大强参与总体规划和设计，为城区建设确定了山、水、海的浪漫基调；聘请世界著名的法国欧博设计公司，设计出具有世界级先进理念的OCT生态广场、华侨城花园；聘请香港龚书楷建筑事务所有限公司为顾问公司，设计了富有个性的何香凝美术馆；……这些，给华侨城带来了先进的科学规划和规划观念，带来了先进的环境设计和环境理念，带来了精品制作原则和精品意识，带来了整体合理的布局、优良超前的设计，带来了四大优秀的景区、高品味的建筑设施和清新优美的环境。与一些城市和地方的设施建了又挖、补了又拆的情形对照，华侨城成为建成十几年后仍不落后、无需挖掘拆斥的城区。富于创意、模式新颖的“旅游城”概念的形成，与花园城市新加坡模式这一超前的定位是分不开的。对此，现任总经理任克雷总结道：“引进国外现代意识和观念，这本身就是引进一种非物化的高科技”。
三、着眼长远的文化营造
或许会有人说：旅游业本就是文化色彩很浓厚的行业，重文化是自然而然的事，华侨城以文化切入旅游谈不上什么创造性。其实不然。在华侨城建景区前，我国新建的旅游项目大多是游乐场，技术成份多，文化色彩少。由于文革时期我国经济陷入崩溃的边缘，文革后抓经济建设自然成为我国急迫的头等大事，那一时期人们的精力主要放在经济建设上，经济的成就自然成为最重要的标准。但华侨城人既没有走游乐场的时髦，也没有直接赶经济的热潮。马志民在谈到创办锦绣中华的动机时就说，当时并不是从经济效益上考虑的，而是从宣传民族文化上考虑的。在十分缺乏文化资源的深圳，华侨城人以文化切入旅游，“以文化旅游为突破口”，来带动其他项目，正是独辟蹊径、文化意识很强的表现。虽然华侨城的几大景区渗透着浓厚的文化色彩，但华侨城人的文化意识并不仅仅体现在这里，而更体现在整个城区公共文化设施的建设和文化氛围的营造上，如华夏艺术中心、何香凝美术馆、中旅学院、喷泉广场、欢乐干线、OCT生态广场等设施都富有文化内涵。华侨城总面积只有4.8平方公里，寸土如金，然而，华侨城人却把不少土地用于建公共文化场所。例如全长1.3公里的趣味高雅的雕塑走廊，位于世界之窗与何香凝美术馆之间，有各种形态生动、内涵丰富的雕塑作品，有休闲椅和喷泉、灯光和绿树、鲜花等景观，集文化欣赏、旅游休闲于一体。走廊中的雕塑作品，出自内地、香港和台湾等雕塑大师之手，汇集了当代中国各主要流派、风格，其中有一组雕塑作品反映的是特区人的精神风貌和都市生活。这些作品或具体或抽象，或传统或前卫，或让你一见倾心，或让你思索不已，可以说是雅俗兼备，丰富多样，具有较高的观赏性和学术价值。为当代人传递出都市生活方式和现代生命意识，其中那些前卫的、不易理解的雕塑作品的没置更体现了华侨城人一份文化苦心：“人的生存需要一种张力，需要碰到新的问题。艺术欣赏也是这样，如果人永远处于‘顺眼’状态，人的视觉也会麻木和懒惰。”可见华侨城人对文化的理解和要求并不是单一、肤浅的，他们认为：华侨城的文化内涵应该是多层次、全方位、立体的，既要有适合广大公众的通俗性、普及性的文化，也要有前沿性、学术性的文化。
现在，雕塑走廊等公共场所已成为深圳人和外地人流连忘返的地方。据调查，华侨城每到节假日，不购票在景区外的“城”里观光的游客与购票入景区的游客各占一半，即使平时，前者也占后者的30％。这一发现使管理层对华侨城的大旅游观念更加明晰起来，这就是不再单一地把景点作为旅游对象，而是由景点扩大到整个城区，把华侨城整个作为一个“旅游城”来运作，使城区里的景点、街道、广场、花草、雕塑、商铺等等，处处是景点，人人是导游；步步有清风，满眼是风景。
这种公众文化环境意识，与传统的小商小贸观念、行为已绝然不同；如果是传统小商小贸的观念行为，这些地方就应该建收门票的景点，要不就建赚钱的商铺，让华侨城处处成为赚钱的地方。华侨城人着眼于长远的文化营造，虽然少了眼前一时的利润，却带来了长远的更可观的效益，如城区房地产出现日益可观的升值；城区旺盛的人气带动了消费；在老式的主题公园处于周期性的衰退时，城区整体优势弥补了局部的不足。华侨城人把这一点称为经济的反哺。
四、“商而好儒”的儒商气度
在明代中国大地上，先后出现山西晋商与安徽徽商两大商帮，雄居全国，之后晋商每况愈下，徽商却迅猛发展，独领风骚，为什么呢？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晋商是纯粹的商人，不重读书，重利甚于重名，对其后代是让优秀者从商赚钱，让平庸者读书应试，结果从商者因为缺少文化而后劲不足，读书者文资一般而难登仕途高阶，因此晋商被戏为“土老财”。徽商与晋商不同，他们大多先儒后商，商而好儒，以商助儒。他们善于洞察“盈盈之数”，精于“进退存亡之道”，重视道德，熟知礼仪，精明练达，因而在商场中屡获大胜，从明中叶直至清中叶，徽商称雄了中国几百年，被后人誉为“儒商”。
在20世纪末的中国深圳，活跃在华侨城的企业家们也属于儒商的类型，这不但体现在他们具有强烈的文化意识，体现在努力创造高品味的文化产品，还体现在他们有良好的文化修养和好读书的良好风气。如果说雕塑走廊等公共文化设施是华侨城的有形文化环境，那么好读书则是华侨城人无形的文化环境。总经理任克雷就有个好读书的爱好，随时随地地挤时间读书。他认为从书中可以得到许多新的东西。每次外出坐飞机，他总要在候机室里买本书看看，时常是到下飞机时已看完。一遇到好书他就向全公司推荐，国内外许多畅销书就是经他推荐而风靡全公司的；有的书任克雷还要求中层领导人手一本，有的书还用文件的形式要求大家必学。读书使华侨城人吸取了先进的思想，取得了改革创新的思想火花。我们可以举一个例子说明好读书对经营的影响。美国通用公司总裁著有《掌握命运》一书，书中有一个思想：下属企业在行业中一定要占第一，第二位，否则就应该枪毙、拍卖或转移。任克雷从书中读到这一思想后，深受震憾和启发，他想到华侨城的产业结构调整。于是他给每个领导成员买来一本阅读，一起研究对策，确立了华侨城的企业必须是同行业一流企业的目标，采取抓大放小的方法，确定有行业优势的电子家电、旅游、房地产为主导产业，其余通过清盘破产、转让、出售等形式放活，把资金集中注入优势产业。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行动，这是一次需要咬咬牙下决心的“壮士断臂”、“流血再生”的重大改革。进行产业结构调整前，华侨城分散于20多个行业的企业有101家，大部分企业规模小、档次低、效益差，占总数90％的小企业占用了集团公司50％的资源，生产的利润却不足总利润的10％。进行产业结构调整后，从95年到97年，以康佳为主的家电产业的销售收入由36亿元增长到72亿元，房地产由1.5亿增长到3.2亿元，旅游业的平均增长率也在15％以上，华侨城的一批经济巨人由此成长起来。这一在今天看似平常的举措在全国未开始产业结构调整的1995年还是一个大胆的尝试。当后来国内企业由于结构不合理而开始大调整时，华侨城人由于领先一步而领先取得优势，这领先一步与他们好读书是分不开的。
深圳曾长期被视为“经济特区”、“文化沙漠”，至今仍有人持此看法。但如果你了解华侨城，就能明白这“文化沙漠”其实是一种偏见。当内陆以一种农业时代的文化行为、观念看待广东文化和深圳文化时，华侨城人正以工业时代的现代意识、超前理念经营着华侨城。华侨城这样一种现代观念、实践精神，这样一种文化产品、文化创新，这样一种文化环境、读书氛围，能说是“文化沙漠”吗？当你看看西安古城，再看看华侨城，你不认为它们分别代表两种不同类型的文化吗？前者有厚重的历史感，后者有新颖的前瞻性。在文化方面，过去拥有的不等于现在就富有，过去没有的不等于现在就贫乏，你可以说在深圳在华侨城，没有深厚的历史文化积淀，但华侨城人文化意识之强，文化观念的先进，文化实践的前沿，却是无法忽视的。如果你承认迪斯尼之类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代表着现代社会的著名文化品牌之一，那么华侨城就是中国现代社会的一个新型的、成功的文化品牌。
（编辑：莫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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