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江都市的丁建中,给我来信,自称是“一个非专业的理论工作者”。他在信中说,已经出版了三本专著,加上论文,约有150万字。现在又写了一本新著《人本社会主义》。他要我为这本书作序。我让他将书稿寄来,本想认真拜读,结果我还只能粗略地翻阅一下。
对这样一位理论工作者,理应给予支持。我的理解,《人本社会主义》的意图是,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理论再向前推进一步。这符合老祖宗提出的要求。恩格斯说:“社会主义自从成为科学以来,就要求人们把它当作科学看待,就是说,要求人们去研究它。”(《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版第2卷第636页)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在实践中。从实践的角度看,更需要对它进行科学研究。
对社会主义的科学研究,在我们中国来说,在中国共产党建立以前就开始了,已经有相当长的历史。在当初,社会主义的研究者,基本上都是学者,他们并没有显赫的政治地位。随着革命的发展和胜利,特别是我们党成了执政党以后,逐渐形成一种观念,发展理论似乎成了领导者特别是领袖人物的专利。有所谓“第一书记有绝对真理,第二书记有相对真理,第三书记服从真理”的说法。这种观念对社会主义理论的研究和创新很不利。借用经济学的话说,很束缚生产力的发展。实际上,用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方法研究探讨问题,客观上是人人平等的。当然,各人的条件不同,但各有优势和劣势。认识这一点,承认这一点,是很重要的,又是很难的。历史上,现实中,普通人,小人物,往往能提出很有价值的见地。由于对科学发展的特点和规律认识掌握有偏差,更由于制度法律保障的缺失,在这方面酿成了不少遗憾,也有许多值得总结吸取的教训。我认为,最重要的教训之一,就是要承认,在科学上没有绝对权威;在科学上,应当平等探讨。权威、地位与掌握真理的多少,不一定成正比例。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体现了科学发展的客观规律。球场上,裁判说了算。科学上(包括理论上)的是与非、正确与谬误的判断,就不那么简单。我当过多年的编辑,发表过一些好文章,但也有些很有见解的文章被我压下了,至今感到遗憾和内疚。理论上,科学上,把关,是很不容易的事,最好不要太自信了。
粗粗地翻看了《人本社会主义》书稿,给我的感觉是,作者查阅了大量书籍资料,是很用了些功夫的,这本书稿不同于当今某些急就篇、浮燥之作。作者力图用新的视角思考问题,论述问题,文稿有不少新观点、新提法,搞了一个新的理论体系,比较明显地体现出“探索”二字。作者提出的许多新见解,是经过了认真思考研究的,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有一种已置身于理论新大陆的感觉”。这是可以理解的。
丁建中的“人本社会主义论”,和他创立的许多新观点、新概念、新提法,在科学上是否站得住脚,也不是谁说了就算的,而是要由读者特别是理论界学术界的同仁来评判,争鸣,要经受实践的检验。我认为,最可贵的,是他敢于立论。
现在倡导繁荣和发展哲学社会科学。什么叫繁荣,什么叫发展?本人以为,最主要的就是出“论”。有些人用含金量来比喻学术著作的质量。所谓含金量,主要就是新论。历史留下的学者和著作,大都是由于他们在某一学术领域创立了新论。马克思主义理论也是这样。我们的老祖宗写的《资本论》、《费尔巴哈论》、《反杜林论》,等等,无一不是创立了新论。列宁的《帝国主义论》,毛泽东的《实践论》、《矛盾论》、《新民主主义论》,邓小平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论》等,也是这样。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理论工作者提出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论”、“社会主义政治文明论”,等等。所谓理论创新,就是要创立新论。什么叫论文?论文就是要立论。大部头著作更是这样。在理论上,搞注解,阐释,帮助广大干部群众理解已有理论,也很重要,也要研究,但严格地讲,那还是属于宣传的范畴。
立论,是很不容易的。恩格斯说:“即使只是在一个单独的历史事例上发展唯物主义的观点,也是一项要求多年冷静钻研的科学工作,因为很明显,在这里只说空话是无济于事的,只有靠大量的、批判地审查过的、充分地掌握了的历史资料,才能解决这样的任务”。(同上第39页)哲学社会科学研究,切忌急功近利,浮燥。
扬州八怪之一的郑板桥有言:
领异标新二月花,
删繁就简三秋树。
这是关于学风和文风的精辟之言。
在哲学社会科学领域,要倡导敢于领异标新,欢迎领异标新,支持领异标新,更要创造有利于领异标新的机制,逐步改变“轻论重述”的现象,则哲学社会科学幸甚!
《学习时报》(第259期)
(编辑:莫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