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冬的香格里拉。
人与自然的关系,是一个恒久的话题。行走在云南的古城、大山和森林,让我知道,人只要尊重自身的内心表达,敬畏大自然的生命诉求,这个世界便处于人与自然的和谐之中。
古典与时尚——寻古的人说,丽江是古典的。一座800年的古城,有太多的遗存让人流连。求新的人说,丽江是时尚的,溪流边的街头酒吧,烛光摇曳、霓虹闪烁,彻夜不眠。古城被时尚激活,时尚在古城中展现着新的韵致。古典与时尚,两种似乎对立的社会风尚,在丽江得以和谐地融合,缘由何在?
我们进入丽江古城时,已近黄昏,从木府后门踏进小街的青石板,见两面的明清木屋和木屋前清澈的溪泉,便觉得静静的古意弥漫在街市。入夜的古城街区,红灯笼高悬,街两边酒吧、咖啡店顾客盈门,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少女少男在川流的人群中载歌载舞。坐在酒吧二楼,有对街二楼的客人倚窗与我们对歌,正唱上几句,对街另一窗户也传来歌声。一时间,歌声起伏,有时激越,有时抒情,还夹着戏谑与调侃。探头往下看,街上小河两边还有人面对面对歌,欢乐的笑语冲出狭窄街巷的空间。这种酒吧的后屋,往往有一个小小的演出场。隔着几米,看纳西族、藏族、摩梭人的演出。每个演员都是由衷地快乐,都有来自内心的微笑。舞蹈是洒脱的,演唱是欢快的,来自大山和草原的欢乐让每个人都感受到轻松和愉悦。古典的舞蹈和演唱,在时尚的酒吧里尽情;古典的对歌,也因充满现代气息而让人感受时尚意味。
没有人对丽江古城这种古典与时尚的融合提出异议。每个到过丽江的人,感受过丽江古城之夜快乐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在这种融合中创造着快乐,享受着快乐。正是这种快乐包容了古典,也包容了时尚,使古典与时尚在同一平台展示。当然,并不是任何古典与时尚的融合,都会有丽江古城这样的效果。丽江有自己独特的地域文化,能歌善舞、热情好客的纳西族人的生活姿态,为这种快乐氛围的形成提供了催化的动力。
民俗与庸俗——泸沽湖是云南大山深处的一个神秘传说。那里聚居着摩梭人,现代的摩梭人至今仍保存着母系社会的生活习俗,男不娶妻,女不嫁人,以“走婚”形式维持婚姻关系。仅存4万多人的摩梭人,有1万多人居住在泸沽湖畔。那天我们在山上俯视泸沽湖,被它蔚蓝的宁静和圣洁的姿容所震撼,更陡生了对摩梭人生活的神秘感。
活动中有“家访”一项,即到摩梭人家中了解他们的生活习俗。进入家中,有女儿介绍摩梭人的家庭生活、“走婚”趣闻。坐在火塘边,看灶头上的炊具和角落里的猪膘,不禁想到,摩梭人对生活方式的坚守,有没有来自现代生活的压力?
接下来的活动却与摩梭人的日常生活离谱了。一些貌似家中女儿的少女,坐到了每位客人的身边,要喝交杯酒,要让客人背上她们去跨一个象征物,似乎想用“走婚”故事来挑逗客人。幸好有人在外大声提示,要赶路回去,才中止了“家访”,那些“女儿”们站在院子里,高声地向客人要钱。终于明白,一个了解摩梭人民俗的“家访”,演变为一种商业化的庸俗活动。它让人误读了摩梭人的生活常态,也让人惊异,一个保持了原始状态的少数民族群落,一经走出原始,走向社会,迎合社会世俗的速度是如此之快。
离开摩梭人的家园,有点庸人自扰的担忧:在走向现代社会的过程中,摩梭人的坚守竟如此脆弱,他们不知有否想到,抹杀了自己的民俗特征,要想进入现代社会,就会失去原有的吸引力,这样的现代化转换是失败的。后来得知,那些称作“女儿”的少女,都是外乡人,她们是到这里来赚钱的。
开掘与张扬——香格里拉静静地展示着它的原始。我们进入它的腹地,天空正飘着雪花,在宁静的飞雪中看它的原始森林,看它沉寂的湖泊和辽阔的草场,心中立即感知,香格里拉的魂,就是它的原始。
开发总是对原始的破坏。这真是一种对人的智慧的考验。对香格里拉的开发,是从对香格里拉之魂的认识开始的。这种认识,是对香格里拉之原始神韵不断发现和开掘的过程。
有了这种认识的不断开掘,便有了对人的行为的不断限制。于是,我们也小心翼翼地进入。外来汽车一律停在景区之外,香格里拉有自己的环保车;沿着碧塔海的木栈道,隐没在树丛中,坐在小而精巧的游船上,看不见山坡上有木栈道的痕迹;原始森林中倒下的树横斜着与大地在一起;建在树丛中的厕所简朴自然,木质的外壁与森林融为一体;大山深处几年前发现一原始的藏族群落,因藏人不愿改变自己的生存环境,至今仍让他们自生自息不予打扰。
看不到任何因开发而张扬的举措,没有大建筑,没有大游船,甚至没有见到触目的警示牌。香格里拉人知道,张扬是外在的人为显示,他们只想显示香格里拉的原始本真。正是有了对原始意味的不断认识和开掘,才会不断地抑制人为张扬的冲动,始终把自己看成是自然的入侵者而谨慎、自省,充满对自然的敬畏和谦意。香格里拉人是智慧的,他们带着敬畏进入原始之地,把原始的香格里拉呈现给现代。而这种原始的呈现,却使他们快步进入商品化社会成为现实。
人谦恭地生活在自然的环抱中,自然也庇护着人群,我们有理由为香格里拉人的智慧祈福。(编辑:林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