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继承传统文化？已有“批判继承”和“抽象继承”说，二者虽被认为有所不同，但都主张有取有舍。批判继承以吃饭为例，说应吸收营养物质，不吃垃圾食品。然而几十年过去，哪是精华，哪是糟粕，并没有解决。道理很简单，奶油蛋糕是精华食品，但若不小心抹到脸上，则立刻就成为“糟粕”。至于糟粕，批判继承者已经说过可做肥料，对于农作物，也是精华。从这个意义上说，只有放错地方的资源，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垃圾。

　　批判继承的事，大家自觉不自觉地都在做。抗美援朝时，常香玉唱《花木兰》；现在要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和为贵”就是文化资源；若在抗日战争时，就应该讲岳飞，假如那时有人讲“和为贵”，恐怕就是汉奸言论了。

　　所以说，无论是精华还是糟粕，首先要弄清对象是什么。但在这个问题上，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很多。比如前些年的“《周易》热”，说什么《周易》里有相对论、原子论，已有的科学发现，《周易》里都有；尚未做出的科学发现，《周易》里也有。这就没有弄清《周易》的本来面貌，要去继承，必然出错。近来又有人主张读《老子》，于是就有人把“如享太牢”解释为坐大牢，说“其政闷闷，其民淳淳”的意思是古代当官的都闷闷不乐，老百姓则喝得酩酊大醉。这就不是继承《老子》，而是继承了解释者的“胡说八道”。

　　当前，不少人都在说道德滑坡、人心不古。许多人因此想到传统文化中去找“古”。可不可以呢？当然是可以的，但不可期望太高。在古代，人们往往认为先人是好的，而自己是不行的。所以范仲淹要“求古仁人之心”。范仲淹说的古，上到尧舜，下至汉唐。然而尧有不肖的儿子，舜有凶顽的父亲，当时的国家，又流放“四凶”，又征讨“有苗”。至于汉唐，在程颐、朱熹看来，是“架漏过时”，“牵补度日”。朱熹以后，前有假道学，后有卖国贼。所以范仲淹所求的，仅仅是“古仁人”之心。这其实就是一种批判继承！

　　至于读古书、祭古人、穿古装，是不是继承传统文化呢？我看是，通过这样的形式可以让更多的人有机会接受到传统的道德规范和礼仪教育，其积极作用大于负面影响。传承传统文化，既要扎扎实实地从制度等方面推进，也需要环境和气氛的烘托。当然，重要的是要弄清，这样的继承是不是有现实意义？我们现在面对的是广大人民群众，重要的任务是让国家富强、民族复兴和人民幸福。继承传统文化本身不是目的，继承传统文化的目的是为我们国家的发展铺垫历史文化底蕴和前进的精神动力。于这个目的有利，就做；不利，就不能做。

　　（作者：上海师范大学教授、中国无神论学会副理事长李申）

（编辑：林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