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张永枚,在偶然的12个钟头内。第一次见到他,是在2005年11月6日中午。
首届广东诗歌节于5—6日在东莞市长安镇举行。6日上午分几个小组活动,我和省作协党组副书记吴赤锋同组去郊野公园,中国第一个打工诗人卢卫平荣任组长。活动中大家兴致勃勃,写诗歌的人也作起了对联。经集体研究同意,第一副对联诞生:“黄昏思明月;林雨鼓江涛。”第二副对联是卢卫平敲定:“望明月、听江涛,谁上赤峰?驾方舟、渡宏海,我吃燕窝。”中午吃饭,我刚好和深圳客家女诗人燕窝同桌,她右边是深圳女诗人谷雪儿,左边是诗歌完整性写作理论倡导者世宾、海南《天涯》主编李少君。李少君、谷雪儿、燕窝在酝酿成立诗歌快乐行动小分队。
后来走来一个瘦老头,拿着茶杯和人碰杯,我不认识他,他对谷雪儿说,你昨晚(在大型诗歌朗诵会)朗诵很好,应该去唱歌。坐在我旁边的谭秋莲急忙介绍,这是张永枚。他们几个表现茫然,可我印象中很久以前就听说过,张永枚一走开,谭秋莲忙说,他是广州军区的,著名作家,重量级的。谷雪儿、燕窝、李少君都说没听过,说可能是地域性的吧。我对谷雪儿说,他叫你去唱歌,对你打击太大了吧。张永枚又过来,真的对谷雪儿说:“你不要写诗了,去唱歌好。唱歌好赚钱。”我笑着对谷雪儿说,打击真的太大。
吃饱饭在酒店门口等司机,青年评论家谢有顺过来说:“张永枚又在骂人了。”在上午方舟诗歌研讨会上,张永枚看到《星星》副主编靳晓静,就骂《星星》主编梁平。原来《星星》曾经举行过讨论,批评了他,他耿耿于怀。我抬头一看,在不远处,张永枚一边比画一边走来走去,像喝多了酒的样子,可中午没酒喝。有人说,这样的活动就不要请他参加了。后来他们那边几个人来了,他还是在骂:我也是四川人,《星星》五六十年代也发过我什么什么的诗,梁平胡说八道什么什么的。靳晓静只是笑。司机来了,我赶紧上我的1号车,希望这样的话题能停止。澳门文化局的老先生邓思平上车时说了一声“疯子”。靳晓静也上我们的车,没想到张永枚也上来。我的固定座位是门口卖票位,他刚好和我同排,隔一条巷。他又滔滔不绝地骂起来,梁平胡说八道什么什么的。高嚷梁平一定要免职。谢有顺笑着说,是的,我们把他免掉,把晓静提上来。以前我和李长春说过不要让梁平当,可李长春不同意。张永枚说,关李长春什么,他是东北的。靳晓静就坐在前面,我们真的是很不好意思。
后来我说:“我们大家去找梁平,叫他请喝酒,把他吃穷。”张永枚接着说:“他才不会请你。你请他就可以。”他好象发现新大陆似对我说:“喔,你请他。叫他不要胡说八道。”我加重口气应承我请。他说:“请他喝酒,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就不要免职了。”我们笑了,他也终于露出了笑容。谢有顺调侃地说:“那就让他继续当了。晓静,你就委屈几年了。”张永枚笑得像获得小红花的孩子一样天真。
靳晓静整个过程只是笑着,没有言语。
夜里12点左右,我翻开《作品》第11期,里面有原《党风》主编高凯明《一个作家一个诗人的故事——关于金敬迈与张永枚》。我终于想起来了,5日晚上诗歌朗诵会的《骑马挎枪走天下》就是张永枚的作品。“60年代末,广州军区名气大则是因为有了两个人,一个是被毛主席亲口称为‘大作家’的那个作家金敬迈,一个是号称‘八亿人一个诗人’的那个诗人张永枚。”高凯明说,“早就听说张老在极度亢奋的创作状态下有走火入魔的毛病,今日得见,实在让人震惊。”“我又想起金敬迈,两人大起大落的坎坷人生,竟都与江青有联系。难怪有人说是江青成就了他俩的大名……”他们两个都是出了名被江青调到身边工作的,后来都受到迫害,“有关老张的‘疯史’版本也有几个,而传得最多的还是给江青逼疯的。”据说江青到大寨考察,问身边的张永枚、浩然、浩亮、刘庆棠等,有没有听到人家说她的坏话。大家说没有,只有张永枚说他听说有人议论江青有野心。江青便说张永枚整他的黑材料,并扬言绝对不会放过张永枚,张永枚一下子就“疯了”。张永枚确实像个疯子,他常年“骑马(自行车)挎枪(笔)走天下”,到全国各地坐在破旧自行车的后面疯狂采访、疯狂写作。1989年初冬,为了掌握周恩来早年从老家淮安到铁岭读书的历史,张永枚住进了铁岭市一天9元的小旅店,夜间查房,他自报家门,被当成骗子抓起来,“原因是,张老说自己是军人,却没有穿军装,因为当时文职军人还没有发军装。更重要的一点是,张老报了自己是文艺五级。文艺五级相当于副军级,这样的级别怎么会住9元一晚的旅馆呢?”这就是作为一个诗人的“疯”劲。
12个钟头内,我就阅读了“疯子”诗人张永枚的一生。阅读了正史中的张永枚和我亲眼看到可能成为野史的张永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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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徐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