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历史在这里重现

西游漫记

徒步穿越长安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古都西安，在有“八百里秦川”之称的关中平原上，西安就是一颗明珠，这不仅因为它位居四关之中，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周秦汉唐盛世的帝都。西安人仿若活在历史中，宽阔的街道、保存完好的城墙，仿唐建筑，以及凝结了太多历史文化的遗址和文物。走在西安的街道上，我彷佛又回到了大唐长安，一种宏伟的历史感无时不冲击着我的眼球和心灵。

　　长安，既是玄奘孤身西游的起点，更是一个在中国佛教史和文化史上名扬千古的终结点。从印度回到长安后，玄奘用一年的时间撰写了蜚声中外的《大唐西域记》外，从贞观十九年到龙朔三年，他还翻译了七十五部佛经，一千三百多卷。在玄奘最后的四年多时间里，他和弟子在今天铜川的玉华宫里翻译佛经、雕凿佛像，并创立了法相宗。麟德元年(664年)二月五日，大师圆寂于玉华宫。《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记载，大师圆寂前，玉华寺寺主慧德梦见千躯金像从东方而来，降落翻经院，顿时香华满空。一代大师离去，文武百官悲哽流涕，唐高宗连声说“朕失国宝”。

　　7月30日，“重走唐僧西行路”在西安大慈恩寺举行正式的出发仪式。早上六点，西行团队就来到慈恩寺的南广场，玄奘大师的塑像和背后的大雁塔，和晨练的市民构成了一幅和谐的画面，全然不像当年玄奘偷偷跑出长安城的情形。七点整，慈恩寺的方丈、住持率领僧尼来到广场，随着诵经声响起，西行团队的两位法师和行者依次向玄奘大师的塑像行礼参拜。慈恩寺的方丈送给两位法师微型禅杖，并亲自倒上圣水，法师和行者一饮而尽。方丈祝愿西行活动一路顺风，并希望回程的时候再来西安。广场上围观了很多市民，他们纷纷称赞这次活动“功德无量”，并一直目送西行团踏步上路。

　　出发仪式结束后，两位法师和六位行者身背行囊踏上西行路程，他们沿慈恩寺南行，转到中轴线长安路北上，再从西安西门(安定门)出城。头戴斗笠的两位法师步履轻快，尽管汗珠不断，还快步前行。上午11点，西行队伍终于到达西门口，在穿越宽大城门的那一刻，两位法师脸上露出笑容，为期四个月的重走唐僧西行路，而今迈步从头越。在西门附近休息期间，有个老伯向记者打听，当他得知要重走唐僧西行路时，他赶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是一个伟大的事情，你们真是功德无量。”他们要徒步从西安走到扶风的法门寺，途径户县、兴平等地。8月2日，西行团队到达法门寺，在这里休整几天时间。

　　本次活动组委会秘书长石忠耀介绍说，接下来还有四次徒步行走的活动，主要在新疆境内，特别选择了几段有意义的行程。

西游信史

法相宗：墙内开花墙外香

　　7月29日上午，西行团队来到了位于西安东南的兴教寺。唐高宗总章二年(669年)，唐高宗下令移葬法师于樊川北原，营建方形五级砖塔，因塔建寺，到了唐肃宗时，题塔名兴教，因此该寺就称为兴教寺。兴教寺坐北朝南，门内钟鼓两楼夹道对峙，气象庄严，远眺终南山，景色秀丽。大殿西侧，三座砖塔成品字形，中间为葬有玄奘真身的五级砖塔，塔高23米，四面五级，仿密檐楼阁式结构，西侧为弟子窥基塔，东侧为弟子圆测塔，均是方形三层砖塔。玄奘塔的南面乃太虚大师于1931年题写的塔名“唐三藏塔”。历经战乱兵火，三塔依然屹立，未经大的破坏。

　　奘的两位高足窥基和圆测分别开创了法相宗的慈恩和西明两系，尽管两位弟子的观点不同，但都是法相宗的传人。但法相宗几十年后逐渐衰微。究其原因，以大乘有宗《瑜伽师地论》为主的法相宗，坚持印度的种姓主张，反对众生皆有佛性的观点，他们认为成佛是非常困难的。而在民众心中，有善的心愿都可以成佛，这也是禅宗历经千年不衰的原因，外来宗教的佛教经过漫长的中国同化过程，产生了长寿的禅宗，这也是符合中国人的宗教信仰态度的。但是法相宗在日本却深得欢迎，是日本奈良、平安时代最有影响的宗派之一，至今流传不绝。

西游遗址

大雁塔：玄奘大师亲建以存佛经

　　大雁塔对于西安而言可谓是标志性的文物之一，64米高的印度式建筑不仅体现了玄奘大师对于印度的感情，更代表了大唐盛世的气象。7月29日，当西行团队参拜大慈恩寺时，记者看到大雁塔真正感受到了大唐王朝的宏伟气象，塔虽无声，但是饱经沧桑的塔体巍峨高耸，这本身就是一种声音和气象。

　　大慈恩寺乃唐高宗李治为其母亲文德皇后所建的佛寺，贞观二十二年(648年)，李治还是太子时，两手心剧痛，他知道这是母亲在天之灵挂念自己，就下令在长安城南修建大慈恩寺。建成后，皇帝邀请刚从印度回来的玄奘担任慈恩寺的首任住持，因此大慈恩寺也就成为当时佛教界的最高学府。玄奘对于自己从印度带回的大量的佛经非常爱惜，唯恐以后经本散落，永徽三年(652年)，玄奘向唐高宗提出在慈恩寺建立石塔保存佛经。因石塔工程浩大，最后动用大内七宫亡人衣物款项修建了五层砖塔，仿照西域窣堵坡行制，塔基为正方形。当时玄奘亲自搬砖运石，历时两年才成。武则天时期，重新改造大雁塔，改为七级，更加庄严雄伟。此后历代都有修缮，才使这千年古塔一直屹立在西安。

　　在大雁塔南门底层洞两侧，嵌置着唐太宗所撰《大唐三藏圣教序》碑和唐高宗所撰《大唐三藏圣教序记》碑，两通碑均由当时的宰相著名书法家褚遂良所写。在序碑上，雕刻有精美的佛像，身着袈裟，佛光绕身，碑文下方雕刻着衣带飘逸的舞乐天人，在莲花座上翩翩起舞。

玉华宫肃成殿：玄奘大师的晚年

　　玄奘大师最后的四年多时间就是在玉华宫度过的。玉华宫在铜川市北部的丘陵山地之中，南距离西安120公里，这里是唐太宗李世民的避暑胜地，号称唐代四大行宫之首。从地图上看，两边都是山地，中间则是长条形的山谷。一进入玉华宫风景区，马上感到凉风习习，怪不得当年皇帝选择这样的好地方。贞观二十二年夏天，在玉华宫避暑的唐太宗，想起玄奘大师，于是让大师进宫，并叮嘱路上小心，不要伤者累着，唐太宗劝说玄奘脱下僧袍，入俗为之辅正，可惜玄奘心不在此，希望“守戒缁门，阐扬遗法终而不夺”。唐太宗见他如此执着，当场承诺“今日以后，亦当为助师弘道”。可能这次在玉华宫给玄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显庆三年，玄奘向唐高宗提出请求，在玉华宫翻译《大般若经》，第二年冬天，玄奘带着他的弟子以及翻译大德，来到玉华宫。

　　在玉华宫的玄奘纪念馆，记者看到了他亲手制造的佛像底座，上面刻着他的亲笔铭文“大龙朔二年玄奘法师敬释迦牟尼佛祖供养”，在玄奘故里记者也看到了这个底座，这时才明白，玄奘故里的那个底座当是复制品。据史料记载，在玉华宫期间，玄奘建造了上千尊的佛像，除了肃成殿之外，别处也当有佛龛。

　　1999年，陕西省对玉华宫的肃成殿进行发掘，出土了大量的珍贵文物，其中就包括上面的佛像底座。肃成殿就是玄奘译经和生活的地方。记者来到肃成殿的遗址时，肃成殿三面环山，山上有许多佛龛，只不过空余佛龛，不见佛像，仔细观察还可以看到石壁上精美的佛像花纹。肃成殿就在山前，如此优越的地理形势，冬暖夏凉，与外界隔绝，绝对是修身养性，潜心佛学的圣地。据玉华宫管理局的井小溪介绍，当初发掘肃成殿的时候，柱基直径有90厘米，可见当时肃成殿的建筑规模。

　　晚年的玄奘全身心投入到译经的事业当中，他翻译《大般若经》时，对其余僧人说，“玄奘今年六十有五，必当卒命于此伽蓝，经部甚大，每惧不终，人人努力加勤，勿辞劳苦。”等他翻译完毕后，已经感觉到了身体快不行了，于是对弟子说，“吾来玉华，本缘《般若》，今经事既终，吾生涯亦尽”，玄奘希望自己无常后，葬在山涧僻静之处，远离宫寺。玄奘既是一个佛学大师，同时对现实有着深刻的了解，和当朝的皇帝相处融洽，深得皇帝的赏识，但是他不希望身后和宫廷牵涉太近，在一个僻静之处足矣。

　　如此伟大的人物却因为小伤导致无常。在经过肃成殿后面一米来宽的排水渠时，玄奘摔伤了胫骨，随后一病不起，麟德元年(664年)二月五日夜，大师圆寂于玉华宫肃成殿。四月十四日安葬到长安城东白鹿原上，当时送行者达上百万人。

西游疑点

大师遗骨到底埋葬何处

　　佛教界以及学术界对于玄奘遗骨埋葬何地一直存有争论。2003年，陕西户县南部紫沟峪的一场山洪冲出了唐代的寺庙遗址，由此引发了一场争论，户县专门成立了玄奘遗骨的调研组，并召开了学术研讨会，主要意见为紫阁寺就是玄奘顶骨迁移供奉之地。中国玄奘研究中心黄心川老先生在研讨会上认为，玄奘遗骸在唐末黄巢起义后迁葬紫阁寺有几条史料和出土文物记载铁证如山。同年，兴教寺也组织了一次研讨会，认为黄巢起义军没有发掘过玄奘塔，由此派生出的玄奘遗骸迁葬他处的观点也证据不足。明贤法师说，从佛教界来说，玄奘大师移葬紫阁寺是可信的，而且持不同观点的学者也都是一般学者。

　　7月31日，记者随同明贤、慧在法师来到了紫阁寺。沿着山路向上爬，远远就看到了砖塔，路边下的山沟中堆满了很多大石头，这就是当年那场山洪的作品，泉水潺潺流过。这是一座七层磨砖密缝仿楼阁式砖塔，每一层都有斗拱，仿照木制建筑，每一层和每一面上的砖雕花纹形状都不同，设计非常精美。塔高约17米，和对面的紫阁峰遥相呼应，尽管二者的海拔还差一千多米。据户县参与玄奘遗骨调查的李养民介绍，在1987年维修砖塔的时候，在第五层的塔龛上发现一块砖碑，上面写着“紫阁山主贵师伯、寺主大师崇净小塔主得用……元佑七年八月十五日起塔”，说明这是宋代元佑七年(1092 年)建造的。据了解，在该寺的周围还发现了唐宋时期寺院的遗迹，瓷器碎片以及摩崖石刻等。当地村民介绍，这里的寺庙以前叫做宝林寺，塔叫敬德塔，是唐代的尉迟敬德监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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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吴敏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