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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快报》5月23日公布了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的一项全国社会状况综合调查,主要涉及公众对社会状况的感受、主要的社会关系、社会矛盾和冲突。我注意到,在“你对各类机构的信任度?”一栏的8个问句中,民众除了对中央政府很信任外,其他7类机构都是“比较信任”和“较低信任”,极为有寓意的是,这次民调居然把地方政府被列入了“比较信任”的行列。
完全没有理由怀疑这个结果的客观性。虽然近年来各类名目繁多的“民意调查”早已让人司空见惯,一些商业机构和政府部门都打着“民意”的招牌,经常拿“民意”说话。而这次调查是由中国社会科学院组织,采取了随机抽样的方法,在全国28个省市130个区(市、县),260个乡(镇、街道),520个村(居委会)抽取7063个家庭户,然后在每个被抽中的居民户中按规则随机选取1人作为被访者,由调查员手持问卷对该被访者进行访问。如此,其权威性和代表性不容置疑。
不过,我对此次民调中的民众信任问题颇为不解,因为对中央政府的高度信任似乎根本无须调查。近年来,在增进公众福利、强化改革公平、整顿吏治腐败等方面卓有成效,在人民心中树立了很高的威望,体现了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优良传统。有这样的前提,简单地用“信任”这样的词来考量都显得过于轻飘了。
我是不明白什么是“比较信任”。我知道,在汉语特有的语境中,“比较”通常有两个概念:一是有参照性的对照;二是象征着很一般。参照的概念不用说大家都明白,第二个问题则是只能意会,比如说某学生成绩不好,人们不好意思当面直说,总是说:比较起来不错。所以,我理解他们这一做法,作为一种非硬性手段的调查,偏偏在这一栏里不表明“信任指数”,其矛盾心理可想而知。
曾经读到一些相关评论,有人认为这个调查结果还有许多真实数据没有罗列出来,是调查机构有所讳言。其实,这样的做法也在情理之中,将心比心,反正我是不敢承担轻蔑政府的恶名,虽然是地方政府,那也是权力机构。作为普通市民,我的生活和工作却是在其治下。对于我来说,它代表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力,握有大权者的任何一种声音完全可以改变我孱弱的命运。所以,这样的心态导致我不敢对管辖我的上级部门有半句非议,宁可昧着良心也要说“比较信任”,不怕天下人骂我卑躬屈膝、无耻撒谎。
众所周知,目前地方上的公权滥用现象严重,尤其是一些地方官员,根本没有“造福一方”的执政理念,他们欺上瞒下、阳奉阴违、以权谋私、卖官鬻爵、官官相护、鱼肉乡里,其行为让人用尽天下最肮脏的词汇都难以形容。就比如说住房等问题,老百姓经常骂奸商牟取暴利,岂知奸商也有奸商的苦衷。近日有爆料称,在上海房地产开发的每个环节当中都存在着人为操纵的因素,正是官商勾结的后果导致了房价轮番上涨,而今年,在没有增加建筑材料和施工成本的前提下,陆家嘴中央公寓每平方米商品房居然抬高了6000余元。直到这些蛀虫被挖出来,人们才明白,原来房价完全背离了市场规律。要知道,这些人在没有倒台前,都是以官员的身份示人的,他们的所做所为当然代表了政府形象。看看王怀忠、李大伦以及那些被揪出来的大小贪官,在台上时候的前呼后拥,权力的光环下是绝对的正确。倒台后的第一时间,立马就变成了千夫所指的恶棍。面对这些贪官污吏,凭良心说,民众会“比较信任”吗?
但是,我们又不能不看到,像“彭水诗案”、“稷山诽谤案”那样的人间悲剧在全国各地早已屡见不鲜,官员手中权力往往让人望而生畏,即便老百姓对这样的官员不信任,又岂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一句话让你轻则坐牢重则丧命,什么党纪国法在他们的眼里不过是一张废纸。于是,我们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人们对地方政府“比较信任”了。
中国人向来善讳,远的例证就不必说了,前几年就讳言“失业”,有聪明人发明了“下岗”、“待业”这样的特色用语以代之。后来又讳言“卖淫嫖娼”,挖空心思把妓女的称呼改为“小姐”。有意思的是,妓女不但没有因此而享得“小姐”高贵,却使高贵的小姐称谓变得下贱恶俗,最终使人讳不能讳,只好跟着红口白牙胡说八道。有这样的传统习惯,人们自然也就养成了逆向思维方式。如果借用这样的逻辑方式来看待这个“民意调查”,所呈现在人们面前的无疑是个极其危险的信号——如不加大力度惩治腐败严格吏治,再不强化民主制度,并以此来有效监督地方官员的权力,必将使两极分化日趋严重,而社会一旦失去应有的公正度,矛盾的激化将不可避免,人们翘首期盼的太平盛世就只能成为追忆。
民心向背关乎到一个政权的存亡,关系到社会的稳定与动荡,这不仅是历史的警示,也是一个基本的政治原理。换句话说,什么时候这样的民意调查不再有所讳言,什么时候老百姓敢于无所顾忌表达自己的心声,那才是民族复兴的开始。(编辑: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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