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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搏》杂志内容索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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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惊魂-鲁孜峰回忆录

      鲁孜峰攀登资料很少,只有西藏圣山登山探险公司康华曾攀登过,但照片中的鲁孜峰漂亮迷人,让我魂牵梦绕了好久。经过三个月充分备战后,我和阿乐出发了。阿乐连高原都没上过,这意味着我需要独自攀登修路,架好路绳保护她,所以,这次的任务是艰巨的。

      飞到成都,与山友曹哥在机场汇合,他早已帮我买了去拉萨的长途班车票。见面之后,带着他的祝福我们坐上了豪华卧铺长途车开始了挺进西藏的行程。

      惊心动魄青藏线

      长途车由二位司机轮流驾驶,日夜不停地赶路,停车吃饭都只一天一次。不过我并不为此抱怨,因为沿途饭馆的菜饭简直难以下咽,停了也相当于白停,到第三天中午,我才在格尔木吃了一顿饱饭。

      当天下午三点,车终于正式进入可可西里地区。这时,海拔逐渐上升到4000米以上,阿乐的高原反应越来越明显,被头疼恶心折磨得嘴里不停地呼唤妈妈。凌晨一点左右车子抛锚了,司机忙忙碌碌捣腾了一个多小时,才摇摇晃晃重新上路。旅途的疲累很快让我熟睡过去,突然在梦中掉进万丈深渊,电光火石惊醒后马上意识到这不是梦,是车翻下了五六米磕碰到路基。车在翻滚,我下意识用被子包头绻起全身,等待那最后的撞地一击,幸运的是车子很快停止了滚动。

      我和阿乐大声呼喊着对方,确定彼此没有受伤后才暂时安下心来。司机敲碎了挡风玻璃,并打开了车顶的通气口,叫大家赶紧撤出。车厢一片惊慌嘈杂,我叫阿乐先出去,自己去找二人的登山鞋。找鞋时看见一女孩被床夹住出不来,只能用手无助地拉扯着我的裤脚,嘴张合着却发不出声,看来是吓坏了。我怕她脊椎受伤,不敢马上动手救援,先询问她有无异样感,得知只是大腿被夹住而别处没受伤时,才试着把她拉了出来,交给通气口一个男子帮忙把她塞出车外。这个时候,车里的人基本都已撤出,我得以顺利地在一片狼籍中找到了我俩的登山鞋。当我返回时,发现阿乐已陷入了半昏迷状况,只得马上把羽绒睡袋拿出给她裹上,把葡萄糖水灌入她口中,再到车箱里找氧气瓶给她戴上。

      等安顿好阿乐才四点多钟,想拦车找地方住下,然而过往车辆对我这种拦路者似乎司空见惯,急驶而过根本不停,教人气愤不已。我们只能在这个离雁石坪还有40公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原地扎营。好不容易撑到天亮,我才发现车子是翻下了约4米高60度的路基,最后被车顶货物顶着才没有继续翻滚。还没有来得及直呼万幸,我又开始帮司机打开行李箱掏出所有行李分给大家,并和他商量着安排一批伤员先走,因为救援的车从拉萨开来起码要十几小时后了。我在公路上拦了两个小时拦下了一辆中石油返程空油车,决定先带仍然半昏迷的阿乐返回沱沱河镇。

      车到沱沱河,在一位土医生那里弄了点药吃了后,阿乐的高山反应有了缓和的迹象,我们商量还是继续前往拉萨。好心的油车司机帮我们联络到一辆他同事的油车,讲好每位130元送到拉萨,于是我们又风尘仆仆地上路了。油车匆匆向唐古拉山口驶去,路上阿乐的高原反应又有了反复,但除了忍受别无他法。又一个凌晨三点半,油车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拉萨——总算结束这段苦难的路程了,我望着满天繁星,心情突然好起来。

      顽强挺进大本营

      我们在八郎学住下了。在经过休息和药物治疗的双管齐下后,阿乐的反应已减轻到能坚持去逛街。虽然逛街的劳累也会引起她时有的头疼,但阿乐还是决定跟我上山,扬言要做温州第一个登6000米高的女性。

      拉萨到大本营嘎罗寺有100多公里,不算太远,但最后一段上山的路很烂,非越野车不可,所以我们包了辆丰田越野车。在羊八井小镇公路上就能看到鲁孜峰,看到它傲然耸立于群山之中威武不凡,我就心跳不已,恨不得马上就能亲近它。而阿乐却连下车吃饭的力气也没有,高原反应如期来临。

      车继续前行着,景色越来越美。现在虽说是春天,但草原却没有预料中的绿油油而是黄澄澄的一片,不过配上蓝天白云雪山,倒别有一番风味。远处有片碧绿的海子像宝石一样镶嵌在草原中,在阳光照射下幽幽地发光,看得人眼都花了。高原风光的美是大气的,是震撼心灵的,那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有灵性,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与自然的交流。我不禁可怜起阿乐来,因为病痛无法享受如此良辰美景。

      经过骑马式的颠簸,我们到了嘎罗寺。这是尼姑庵,寺庙挺大,有点微型布达拉宫的味道。藏族司机热心地帮我们同仙风道骨的住持谈好了登山事宜:明天9点30分寺里派二名阿尼帮忙背包,每人50元,大后天下午来接,价格一样;住宿是住寺里客房,20元一夜,伙食费随意。

      客房是藏式的,雕花雕柱美仑美奂,中间设有一处铁皮炉灶。阿乐硬撑着走进客房就蔫在床上,我拼命逼她喝酥油茶,喝到有尿意才算合格。傍晚时分,住持派了二位漂亮的阿尼给我们烧饭。晚饭很快好了,米饭和一盘耗牛肉炒青菜——在这里可以吃肉,这是我没想到的。菜的味道很好,我胃口大开,猛吃起来,边吃边向阿尼道谢,但跟阿尼交流是困难的,往往是我耍猴戏一样地表演,还是换来一阵摇头,经过几次尝试只好放弃。

      冲顶之磨难

      要上前进营地了(5500米),估计要4-6个小时行程。一大早我就观察阿乐的状态,看来有点适应过来了,我便大板一拍,上吧!二个重达40斤左右的大包让阿尼背了(真是难为人家了),我们自己背着约10多斤重的小型冲顶包,一人握一根航空铝制的先进登山杖前进。

      出了庙向右过一条峡谷,慢慢地向山坡上爬。顺着缓坡上升不太费力,但我明白绝不能过早消耗体力,一直嘱咐阿乐放慢脚步。两个小时后缓草坡被抛在后头了,取而代之的是碎石坡。阿乐越走越慢,十步一歇改成三步一歇,有时一屁股坐下去就赖着不起来,她的小包不知何时转移到了我胸前,我的登山杖也换到她左手上。就这样用几乎爬行的动作前进着,二个阿尼已甩开我们50多米。在一段陡坡前我让阿乐在那里休息,想自己先到营地把帐篷支起来迎接她。大约走了半个小时后,由于被复杂的地形挡住视线,我回头看不见阿乐了,我不停地叫她名字,然而在这空旷的山间,任我喊叫半天丝毫没有回应。我只好放下小包往回奔——她还在原地,只是睡着了……

      我几乎是连拖带拉着把阿乐拖到前进营地,然后手忙脚乱地支起高山帐,把包和她一起扔了进去。此时是下午三点多,阿尼向我们告别回寺。阿乐的状态更糟了,头疼难忍又恶心想吐,说比死还难受。给她吃了药不见减轻,只能给她打针。没有消毒水,我也不是老手,只能摸索着胆战心惊地向她的静脉注射进去10mg的塞米松。看到药水缓缓地流入她碧青色的血管,很长时间内,我的心也跟着跳动,生怕她会出现不良反应。不知过了多久,乐终于说头不疼了,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烧水烧饭,整理物品一直忙到深夜。我跟阿乐说,明天你要有加重现象,咱就不登山直接下撤。乐一听挣扎着爬起来,告诉我她真的好多了,希望我去实现自己的心愿,她呆在帐篷里休息,等着我冲顶下来。看到乐如此真挚的眼神,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冲上顶峰。

      决战鲁孜之巅

      冲顶的时刻就要到了,我兴奋异常,遗憾的只是阿乐不能同行。我计划早上9点半出发,预计16点左右能回来。因为是单人攀登,我只能轻装上阵,带了一些必备物品后拎了二把大冰镐就出发了。营地直走100米向右绕个弯就能看到大冰川,宽约几百米,左侧是垂直的冰壁,蓝汪汪的质地非常坚硬,而右侧冰舌延伸下来,形成一个坡度20-30度的雪坡,我决定从这里上。虽然上坡很容易,但要绕个大回环,我花了一个小时才横穿了冰川,到达鲁孜峰山脚。它东南面是大面积的冰岩混合线路,我选择一条小岩沟攀援而上。岩沟整体50多度,岩体支离破碎,有些地方都是流土,我借助两边的石缝往上爬。当攀上沿沟顶部,我已累得直喘气,只得坐下来休息,吃点东西再出发。

      岩沟顶部是冰岩混合坡,右边是极陡的大雪坡,人是站不上去了,只有顺山脊雪坡向上攀登。我坚持着十步一歇节约体力,当看着越来越近的悬冰川,心里很兴奋,翻上那里后我就可以实现我的梦想——我要在近天的地方敬龙飞一杯茶,愿他在天堂的日子天天快乐。连续过了二个长雪坡,又走过一段岩脊,我到了亮冰区,冰区正中薄薄地盖着一条宽50公分的雪层。这片亮冰区没办法绕过去,往左右走10-20米都是万丈悬崖,我只能采用德式攀登,用大冰镐确保安全,重心移到镐上后再依次踢前齿卡冰上升,交替攀登。其间我不小心碰到一条不宽的暗裂缝,右脚踩空吓出我一身冷汗——暗的可比明的危险多了,有时可能要掉进去后才意识到。

      下午15点左右起风了,且越刮越猛。阵风来时人不得不蹲下避开,然而还是好几次被吹了个踉跄,只能步步为营。顺利过了亮冰区接着又是长雪坡,我仍然顶风前进。历尽千辛万苦又走了很久后,突然发现前面没路了,难道我已经到达顶峰了?登山表显示16:06分,按时间算来,应该是到了。于是,我倒点茶水当酒敬天地山神及我兄弟龙飞,然后把冰镐插在顶峰拍了几张照作为登顶证明,惟一遗憾的是没有人给我拍照把我的英姿留下。本还想欣赏一下山顶美景,呆了约10分种我实在抵挡不住大风,赶紧下撤。登顶已经比预计多花了二个小时了,赶在天黑前我一定要下去。

      不堪回首之下山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下撤时也要做好心理准备。风吹干了眼睛,先是右眼的隐形眼镜掉了,在准备攀亮冰区时左眼的隐形眼睛也掉了。我正庆幸还带了副备用的树脂眼镜,然而祸不单行,我刚拿出眼镜盒时手一不小心滑了一下,树脂眼镜也飞速滑过亮冰区掉入右侧的万丈悬崖无影无踪。

      高度近视550度,只能看清眼前几米,我摸索着前进,在小心翼翼的状况下安全下了冰区。在陡雪坡时却没那么幸运了,我滑坠了二次,且都是背面式滑坠,一次滑了近20米,连续压制了几次才停下来。更恐怖的是,在我6点半下了冰川后,发现我下错了地方——鲁孜峰冰川被两道山脉分成三个岔口,我的营地是正中的一个口,现在却下到东面山谷里了。我只得又花了一个小时爬回冰川,但到了冰川后凭着我那超近视的眼睛,在9点前还是没找到回营地的雪坡。天已经完全黑了,我打开头灯又找了一会,仍然不能辨认方向。

      思索了半天,考虑再找下去可能失足滑下冰川摔死,我打算抛下阿乐的担心去找个地方熬过今夜。打定主意后我向山那边靠近,顺着一处峡谷摸下去约200来米,找了二块大石头形成的猫儿洞安顿下来。我挤进去半个屁股,一会坐着一会蹲着,时不时活动着手脚;姿势累了就改成头钻里屁股露外,趴在小包上打个盹;觉得要睡着时,掐自己几下,喝几口热酥油茶,吃几块高浓奶糖……漫漫长夜,我煎熬着,嘴里念着六字真言,祈祷风能小一点,天能快点亮。好几次半昏睡过去,梦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有时又好像睡在温暖的被窝里,有时掉进了冰窖,惊醒时才发现还呆在冷冰冰石堆里。这一夜比一生还长,其间有二次实在受不了了站起来想顺着峡谷摸下去,但还是看不清楚线路,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是个悬崖,而且还是冰岩结合的线路,强行下去肯定会摔死,只能克制住自己。

      一直熬到7点,天蒙蒙亮了,我活动着麻木的四肢,强打精神爬回冰川,准备原路返回。不到半小时再次回到平整开阔的大冰川,这时,天也大亮了,很容易就找到下去的路。也许是亢奋了,我竟然连蹦带跳地回到了前进营地。远远看到了黄澄澄的帐篷,我高喊着阿乐的名字,帐篷里立马传出了带哭声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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