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很多,闲人更多。
有闲没钱的人首先进入了户外,紧接着,有闲也有钱的人跟了上去,最后,有钱没闲的人也开始挤兑自己的时间。于是,户外,红红火火。天再热,雪再冷,风再大,满山遍野都是人来人往。场面一大,再加上中国户外圈确实还只是小孩一个,难免会出点意外。这时,又一大堆闲人出现了,有金刚怒目,也有菩萨慈眉,矛头直指“户外安全”,一时间唾沫横飞,骂声雷动。
生命当然是最重要的了,户外运动必然会有各种意外发生,重要的是:你是否知道你在做什么,而且已经思考过你能承受的最坏结果。
有这么一个故事,大概就在几年之前,法国一位70多岁的老太太来到中国进行自驾车之旅,在翻越喀喇昆仑山脉一个4000多米的垭口时不幸遇难,当地政府和中国汽联的官员都感到十分棘手,不知道该如何向法国方面交涉。就在整理老太太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我多年在世界各地驾车旅行并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如果在旅途中遭遇不幸,请将我的骨灰撒在我死去的地方,非常感谢。”一场可能的外交冲突就此轻松化解,老人最终安息在中国的喀喇昆仑山脉上。
老太太的洒脱与坦然让人钦佩,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行为,并正视所有可能出现的结果,这种清醒与超脱让她在自己的心理上完全是安全的,在她的旅途中没有“意外”。
只有经过了这样的思考,才会有基于自我、家庭以及社会责任上的成熟和负责任的态度及行为。
而目前国内之所以出现比较多的户外安全事故,正是因为大家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如何避免事故,却极少关注如何正视可能的事故,这是一种畸形的思维方式,治标不治本,甚至治标都难有效果。每一个户外玩家其实都该清楚地认识到,户外运动是一个高风险运动,必须能够正确评估自己所能承受的风险,选择适合自己的户外运动类型,学习将风险控制在最低的技能,并随时准备好面对最坏的结果,包括伤痛、残疾,甚至死亡。
其实每年交通事故死亡的人数是户外运动的数倍,但是正因为大家心里有这个意识,知道驾驶会有危险,所以交通事故不像户外伤亡那样招致太多的非议。
但不可否认,中国人有中国人的劣根性,很多户外运动的风险都被扭曲了,不了解的人很难接触到其中的真相。但并非每个人都能像韩国克隆之父黄禹锡一样勇于面对真相,国家荣誉和个人利益可以让人无限放大自己经历的苦难,商业利益也可以促使大家抹杀户外运动中可能出现的危险。越来越多人的就这样懵懵懂懂、莽莽撞撞被圈入了户外这个大圈子,于是蛋糕越做越大。
玩家们大多把户外看作是一种高于生活之外的“朝圣”,这种仰视的态度让户外运动在中国失去了纯净的光泽。
在国外,户外运动与探险有着十分清晰的分水岭。他们把户外运动叫做“OUTDOOR LIFE”,也就是“户外生活”,每个人都把户外当作是平时生活中一个再简单平常不过的组成部分而已。高挑战性的探险活动普通人是不会去做的,想要从户外生活提高到探险,有非常严格的技术评价标准,只有达到这个标准,才允许你进行危险性更大的探险活动。
但户外运动一进入中国,就被贴上了“高贵”“另类”“时尚”等标签,因此怀着各种目的的人蜂拥而至,而推广者也乐于更多的人进入其中。再挖苦一点的话就是附庸风雅,是人是鬼都急着往里面挤,没有必要的训练,没有足够的认知,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来,浮躁而缺乏准备的人们撑破了户外本来足够宽广的空间。就像当年的大跃进一样,每个人都充满了热情和信心,但是,很少有人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玩户外,是不是可以考虑考试发执照,跟驾照一样。
孔子教育大家:危邦不入,乱邦不居。玩家普遍缺乏足够的危害意识,做事喜欢做到胸有成竹。
两千年的儒家文化浸淫太过深厚,一时半会还真的改不过来。胸有成竹本来是件好事,但是没有必要的基础和准备,反而成了一个致命伤。玩家很少去挑战自己不熟悉或者能力达不到的难度,他们知道这是一个错误。
大家其实都很可爱,对户外的热衷和积极性是其他国家难以比拟的。因此,玩家们会在自认为已经掌握了全部细节和技术要求的情况下活动。但殊不知自己实际上对运动本身和可能出现的危害缺乏足够的认识。在一切了然于胸的情况下出现任何意外,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残酷的打击,于是“胸有成竹”的我们难免会手足无措,“意外”造成的后果也往往会更加严重。
排除了所有危险性的自然,将是人类的悲哀。如果没有了冒险和极限的含义,户外运动也将失去其生命力。
印尼海啸让我们看到了自然的强大威力,走进大自然正是去感受和体验自然与生命的意义。没有零风险的户外运动,拿我们熟悉的自行车运动来说,当在室内跑道上进行时其危险性几乎是零。但当在户外一条看起来相当平整宽敞的下坡公路上,一粒细沙也很可能就是致命的。谁知道落石什么时候会到,积雪什么时候会崩呢。
一个户外爱好者,危险不仅仅是环境和技术上的难度与挑战,还有许许多多必然发生的大自然的意外。或多或少,或大或小,都会与你结伴而行。问题在于,我们如何规避这种风险,而不是盲目地去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