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长坪沟以及写这篇文章时,还时常在三哥家和他愉快地攀谈,从来没有想过善良豪爽的三哥会离我们而去。一年转瞬消逝,谨以此文怀念我们可爱的三哥。

离开三哥家,开始上路
世界上有两种旅行,带给人截然不同的感受:一种奢华安逸,用金钱成就一路的极致享受,但唾手可得的满足感容易逝去;另一种在身体自虐和视觉享受的强烈对比中,体会着地狱和天堂的差别,幸福来之不易,也就弥足珍贵,永难忘怀——长坪沟穿越便是如此。
为了逃票,凌晨3点就告别了三哥全家,关闭了所有头灯,沉默地暴走。惟一能听到的就是静夜山涧奔流的巨大声响,惟一能看到的只有苍穹里的星星闪烁,一切似乎都不存在,仿佛一个人独自行走在时空隧道中,不知哪里是尽头。白天苍翠茂密的峰峦,深夜里竟露出庄严肃穆的神态,在公路两旁注视着我们一行11人的探险之旅。
公路尽头是长坪沟的大门。有惊无险地闯过了看门人的监视,开始憧憬未来三天将会邂逅的景致,什么都是未知的,想想也好。这或许就是野外探险的魅力吧,流连身边美景的同时,永远保有不期而遇意外惊喜的希冀。
仍然担忧着的我们,几乎是用飞奔的速度冲过了最初的一段人工木板路。来到木桥的时候才发现夜幕已经渐渐褪去,河水湍流,被河道中的巨石劈开,接着汇合,翻滚着雪白的泡沫。我知道这里有高山的融雪,渐渐地流向下游,滋润那方生灵去了。
12小时暴走,体能极限
枯树滩,自然因“枯树”而得名,和周围的郁郁葱葱那般格格不入。由于长年河水的冲刷,浸泡在河里的树根早已不能供给躯干以营养,于是叶子开始脱落,枝条也渐渐枯折,只剩下一些挂着苔藓的枝丫和笔直的树干,突兀地挺立在终年不冻的河水中。想像着这里曾经的模样,不由感叹大自然千万年的交相更替。
继续穿行在茂密植物形成的天然隧道中,没有阳光的直射,湿润的泥土和树干根部促生了千奇百怪的真菌,在它们面前,再鲜艳的背包行囊也失了光彩。这样真实而旖丽的小玩意儿是深陷城市生活的人们很难看到的。
我们的领队桑珠小丽是个暴走狂人,虽然一行人跟着她是精疲力竭,不过也多亏了她带头脚底生风,我们才能顺利地逃过检票人的追捕。凌晨3点到下午4点,超过整整12个小时的连续奔走,这考验着所有人的体能极限。几乎每次都是一屁股坐下来就再也不想动了。
“虐待”着自己身体的同时,看到的却是一幅幅不可思议的画面:钻过长坪沟尽头的木栅栏,再往前就是辽阔平坦的草甸;开满白色的小花;河道蜿蜒曲折,在草场间隙穿插而过;牦牛或安静地吃草,或卧在河边的草丛中相互凝视。草甸延伸到灌木林立的山坡下,错落有致的高大针叶树伸出他坚强的臂弯——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和谐自然的风景画,一瞬间被惊呆了。
空气中云雾缭绕,因为海拔不低,强烈的阳光还是能够刺穿云层的笼罩。我屡次张开双臂梦想拥抱清澈见底的天空,回头张望,猛然发现远远地在雾气中探出身子的四姑娘幺峰,她向我们展示着神圣的尊严的婀娜的身姿,毫不牵强。山顶的旗云更是老天的恩赐。
再见啦,四姑娘!
告别了马队,自力更生
第一天晚上,睡在了“乌龟石”的草甸中。群山环绕的营地,炊烟袅袅。释放下被束缚了一天的双脚,躺下来听流水的声音,这种享受真是无以言表。有趣的是,放养的牦牛特别敏锐地嗅到了盐的味道,成群结队地到帐篷前面找盐吃,还会舔我们被汗水浸湿了的鞋子,甚至在我们方便过的地方左右徘徊、“流连忘返”,于是驱赶怎样都驱赶不尽的牦牛也成了件极其快乐的事。
第二天的清晨是我此生所见最美丽的清晨。湖蓝色的天空干净清透,鲜翠欲滴的山体被棉絮一般的雾气遮掩着,只露出白雪皑皑的山顶,仿佛羞涩的少女。阳光小心翼翼地爬过山坡,那条明暗的分界线缓慢移动着。静谧柔和的画面美得令人窒息。
溯溪而行,在我们即将开始爬升的山脚下,远远就看到了长坪溪水的源头。三面岩壁,形成了一个凹口,凹面上几乎不生树木,满目白雪。消融的雪水就沿着圆滑的山壁汇集到山坳里,最终形成了奔流不息的长坪之水。
爬升的艰苦是早已预料到的,只是临到真正告别了马队,开始自己背上背包爬升的时候,还是怕了。接近60度的斜坡,布满碎石,几乎只有一条靠人腿踩出来的“之”字形路线。
在山脚下送别马队,填饱了肚子,充分的休息和心理准备之后,我们出发了。重新背上大包,在灼烧的烈日下,克服重力做功的痛苦感觉。每当快不行的时候,便开始从100倒数,发誓怎么着也得撑过100秒。记不得数了多少个100秒,又休息了多少个100秒之后,终于在山脊上望到了垭口——这是扎营的地方。和同伴相互鼓励着,做最后的努力。下行,再上行。
真到达了垭口时却并没有被耗尽的感觉,也许是超越极限之后的轻松吧。想到身体已经挺过了两天的煎熬,不由畅快起来,更期待最后一天的旅程。
狂风呼啸后,满载回忆
这一夜风大得离奇,好容易告别了它,我们再一次踏上征程。攀上乱石堆之后才是真正的垭口。我为眼前的景色惊呆了——这是难得一见的云海。菱角分明的山体排列成两排,中间是一望无际的云,真的和海子一样。雾气在两侧坡面上流动,仿佛海浪击打着岸边。
云海的上面竟还是云海,低低地压下来,贴近山顶。我不知道脑袋上一共有多少层云海,只想化作一羽鸟儿,俯身穿梭在亦幻亦真的梦境中。这真的是此行最大的惊喜了。
到达3500米左右的时候,场景换成了繁茂的杜鹃林。我们再次听到了水声,不过她已经不属于长坪了,而是垭口另一侧的毕篷沟。下行到底之后又是段漫长的丛林穿行,一路下着雨,寒冷疲惫,几近崩溃的边缘。然后看到了温暖的小木屋,歇歇脚,和其他队伍的旅行者攀谈这里的胜景,自豪得像个孩子。
不远了,已经。
见到了穿着便鞋的游客,恍如隔世。一步步走向现实社会的感觉让人失落。但随之而来的是回忆过去三天后的满足感,它在体内不断膨胀。
最后的一段长坪沟至毕篷沟的穿越,不再让我们有美好的期待了,因为人为搭建的痕迹越来越重,我不喜欢这些。总算记忆被永远收藏:最有价值的不是美丽的留影,更是倾力付出后换到的身心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