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样一个年代,对今日的中国青年来说是举足轻重的。在这个年代中,他们第一次接触了流行,第一次理解了开放;他们在这里形成了并不完全的价值观,并将此伴随一生;他们懂得了隐忍,学会了坚持,很多年以后,他们才明白,这是那个年代留下来的最宝贝的财富。
这就是1980年代的中国。30岁上下的人大抵对此记忆犹新,甚至更愿意将那个逝去的岁月称之为“黄金年代”——而不是科技日新月异的今天。作为社会大方向的风标,流行元素始终是我们挥之不去的心魇。
1978年是转折性的年份。我们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在忙碌钻营中出走
1978年前的30年里,中国人被西方世界形容成“蚂蚁”,落后、渺小、灰头土脸、唯唯诺诺。是这样的,从空中望下,大街上满是四色的“蚂蚁”,灰、黑、蓝、绿,再无其他。
社会上再有地位的生意人,衣服也无非在白衬衫、中山装和毛服间游走,平头百姓更是视一件“的确良”为体面的行头。毛脚女婿头一回上丈母娘家,拎上两包土产、一对鸡鸭,已是莫大的面子。
那时候的中国人还在为三大件“奋斗终身”——自行车、手表和缝纫机让多少人兴奋许久,然后是14英寸彩色电视机、摩托车和洗衣机。于是历史记录下了第一批名牌的概念,“永久”“凤凰”“熊猫”……
可是这样的日子总得走出来。庆幸的是,我们只花费了十多年,并在这十多年中,拥有了足够多的、值得回味一生的经历。如今的三大件已经是别墅、名车和美女,如今的毛脚女婿动辄以豪宅相赠而遗失了当年可爱的拘谨,如今的我坐着出租车在街上闲逛,一整天都见不着重复的衣裳……
最纯正的顽主
会回过头来追忆1980年代的似水年华,并为之感动的人们,定是经历过那个时代的变迁并留下过历久弥新的烙印的。
也许他已经开上了奔弛,但一定会记得街道上稀稀拉拉的破“巨龙”;也许他勇敢地在众目睽睽下当众向漂亮的女友求婚,但一定会记得在那个青涩的年代中偷偷摸摸的恋爱;也许她每天换着心思打扮着属于自己的布尔乔亚、波希米亚风格,但一定会记得在夏天被衣服包裹得捂出痱子的年头。
对整个1980年代最有感情的,应该是那些“70生人”。他们的儿时游戏,沙包、秋千、皮筋儿,多数已经成了灭绝的古董;他们目睹港台流行乐的平地惊雷,并不自觉地成为追星族的一分子;他们捣腾一切可以捣腾的东西,作倒爷开饭店诈唬老外;他们听摇滚读王朔,喝啤酒打排球,跳交谊玩霹雳……
王朔的《顽主》记录下当时的人,1980年代的那群人曾经被视为痞子,而如今,他们已经成了最经典的弄潮儿,最纯正的顽主。怀旧的话题,对今天的人来说,未免有些半生不旧,但对那些乐意在早已遥远的记忆中翻翻拣拣,并常能拾些珍贝的人来说,则是恰到好处的慰藉。

户外的“围城”
走过文革的长者常说,20前的社会,和今天并无多大区别。也许是的,我无法辩驳,因为更早的变迁我无缘得见,只能在尚未老去的记忆中径自沉醉,如果说这是“矫情”,那么愿意这般矫情的人一定很多。
有时候会想,为什么物质上匮乏得多的年代,给予人们心灵的撞击和冲刷,却是如此强烈?如果你一样有这样的疑问,或者已经找到了答案,都不妨和我们一道,静下心来慢慢回味当时的原味。
有一点无法否认,吃一锅饭、赶一趟车的年头已经一去不复返了,20年前,流行的东西总是流行在所有人的生活中,没有阶层划分、没有思考沉淀、更没有追求不同的生活方式的需求。
钱钟书道出了“围城”,外面的拼命想挤进来,里面的又总算计着要出去。1980年代的人们正是这样,漫无目的地在外游荡,开朗乐观地寻求着自己的目标和归宿,到底还是在内心呐喊“我想有个家”。汹涌澎湃的户外风潮,混乱不堪却五色斑斓,一身流气却绝对是真真实实的快乐。
到了今天,孩子们甫一出生就拥有了父母准备好的一切,时日久了便想着法儿可着劲儿往外跑,于是就有了看不见的“围城”。
我们不能评判1980年代的社会和今天的这个究竟孰好孰坏,也不能简单地定义时代的进步抑或倒退。总之变化发生了——而且我们都知道,这是必由之路。
只是心里仍然会怀念,歇斯底里地、充满崇敬地怀念,一如美国人怀念属于他们的1970年代一样。也许若干年后,人们遗忘了曾经火热过的流行,遗忘了那般朝气蓬勃的日子,遗忘了明媚的阳光穿过洁净的玻璃窗的美好,于是他们也就遗忘了1980年代的最后一张泛黄的相片。
倘若我们不用文字缅怀那个时代,我想,我们会在将来,责怪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