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万名聚集于此的信徒和旅人都焦急地等待着曙光,等待那个奇迹的瞬间:一幅二十多米高的巨型佛画像,将从西藏最高的哲蚌寺脚下慢慢展开……

参加雪顿节的藏民

雪顿节晒大佛
藏语中,“雪”意为“酸奶”,“顿”意为“宴会”,故雪顿节的字面意思即酸奶节。公元15世纪,藏传佛教格鲁派创始人宗喀巴大师规定僧人们每年从藏历的6月初到7月末都要在寺内闭关修行,不得外出,以免踏死孵化不久的幼虫,触犯佛教“戒杀生”的戒律。因此,僧人们整个夏天都要在寺庙“坐夏”。直到藏历6月30日,方才解禁。各大寺僧人纷纷走出寺外,施主们也带上酸奶等前去慰问。
这一天哲蚌寺会举行盛大的展佛活动,因此也称为“哲蚌雪顿”。始建于公元1416年的哲蚌寺依山而建,宛如镶嵌在半山腰中的一座山城,规模宏伟,是西藏极其古老的一座圣寺。而五世达赖在雪顿节期间,又增加了在布达拉宫表演藏戏的内容,故又称“布达拉宫雪顿”。罗布林卡建成后,藏戏表演移至罗布林卡进行,被称为“罗布林卡雪顿”。延续至今,雪顿节早已成为西藏鼎盛繁荣、全民皆乐的最盛大节日。
而宏大神奇的哲蚌寺展佛,就是雪顿节真正意义上的开始,这个已有三百年历史的活动一般在藏历6月30日早晨8时左右开始。每年的这一天,巨型的佛像缓缓展现在世人面前,预示着一个伟大节日庆祝礼炮的响起。
2006年8月23日,佛再次与我们如约而至……
开场,震撼的晒佛
22日晚上,释迦牟尼绣像便被众僧人先行送到了位于寺庙后山的展佛台,因为一直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喇嘛们在绣像上覆盖了一层蓝白条纹的防雨膜。
23日天还未亮,通往哲蚌寺的道路上,已经涌动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车声隆隆,人声鼎沸,平日宁静的山谷一下子热闹起来。
雨一直下,原定日出时分开始的展佛仪式推迟了近两个小时,所有人都静静地等待。终于,雨停天开,仪式开始。
哲蚌寺僧人开始念诵“平安经”(又称“祈福经”),祈祷展佛顺利,天下苍生平安幸福免灾祸。颂经由哲蚌寺3位高僧——活佛拖美、铁棒喇嘛阿旺顿丹和领经师旦巴隆多主持,身后跟着学经班的30多名高徒。诵经时,拖美活佛不时将藏红花等名贵藏药制成的“圣水”从“彭姆巴”(精美铜壶,顶端插孔雀羽毛)中倒向“吹彭姆”(用于盛“圣水”的铜盆),据说也是祈福之意。他们的颂经声通过一个大喇叭向山上山下发布,洪亮的声音响彻山谷,数里之外清晰可闻。
而此时展佛台的周围,山峦在逐渐散去的雾气中渐渐露出清晰的轮廓,无数的人遍布山野,引颈盼望。山坡上陆续燃起香草,桑烟袅袅,整个山坳笼罩在一片烟雾之中。卷成长龙的佛像安放在展佛台上,许多喇嘛在这里焚香诵经。
随着信众群中爆发出的阵阵欢呼声,仿若等待了千年,长40米、宽37米的佛祖释迦牟尼像唐卡,在金色的阳光下,在拉萨西郊根培吾孜山南坡的露台上徐徐展开:僧人乐师登上突起的岩石之巅,举起金光闪闪的法号和唢呐,吹出宽宏、悠扬的乐曲。在庄严的“平安经”声中,站在展佛台顶部的僧人们向上徐徐拉动金色帘幕,色彩艳丽的佛像从下至上一点点地显露出来。低沉、浑厚、庄严的法号一声声回荡在天地之间,5分钟后,大佛终于完全展开。只见释迦牟尼玉面金身,身披红色袈裟,容貌端庄、慈祥,微笑着盘腿而坐。
面对释迦牟尼慈眉善目的容颜,数万名朝佛者连连五体投地、顶礼膜拜,并把一条条祈愿的洁白哈达投向大佛,整个哲蚌寺沸腾了,诵经声、祈祷声、欢呼声响成一片。
转经,虔诚地朝拜
在佛的光辉下,山间小道上,黑压压的人群依然向上涌动着。老人们拄着拐杖,不停地摇动转经筒,边走边念诵经文。年轻的藏族少妇,手擎哈达,背着安然入睡的婴儿,步履匆匆地奔向大佛。靠近心中的佛,或许是他们此生最神圣的事。
隆重的展佛仪式后,信众接着朝拜释迦牟尼金身塑像。释迦牟尼金身塑像被供奉在临时搭起的高高的宝座上,头罩黄盖伞,身披白哈达。塑像前有一小型唐卡,挂在两杈柳枝上,用来辟邪……此金身也每年只在这一天露面让人们瞻仰,因而显得弥足珍贵。
塑像就在展佛台下不远处,信徒和游客们手捧哈达和钱币,排起了长队。哈达还是古老的哈达,但表达“心意”的供奉早已升级,献5元、10元人民币者居多,一些富有的游客信众不时还会献上百元大钞。
逛林卡,听藏戏
当灿烂的阳光洒满大地时,熙熙攘攘的人流依然在不停地向山上走来。也有人就在山间林地上搭起帐篷,或仅铺一块布,开始“过林卡”(郊游),享受属于自己的节日。
而更多的藏民们会举家出动,在罗布林卡的草地上搭顶帐篷,带着从家里拿来的甜茶酥油茶和各种吃食,或者倾听远处传来的熟悉的藏戏唱腔,或者打骰子(当地的一种游戏),或者话家常,懒洋洋地躺在草地上任凭温暖的阳光抚遍全身,尽情享受属于自己的雪顿节。
这其中最大的娱乐,当属藏戏啦。藏戏是藏族戏剧的泛称,藏语意为“仙女阿姐”,藏戏表演艺术家被称为“拉姆娃”,意为“藏戏之人”。藏戏艺术历史悠久,剧种流派众多,表演形式富有民族特色,其中《文成公主》《朗萨雯波》《卓娃桑姆》《苏吉尼玛》和《白玛文巴》等八种剧目,以其影响广远,很有代表性,合称“八大藏戏”。
在龙王潭公园,雪顿节当天正表演着《苏吉尼玛》。40多位演员通过各异的面具造型表现着人物的善恶。剧中塑造了国王、苏吉尼玛、侍卫、妖女等众多人物,衣着华丽,特色鲜明。幕间不时有人专门用“快板”将剧情向观众交代。演员上场时,旁边有打击乐器伴奏,演员随音乐节奏而舞。演唱时,后场演员和声帮腔,唱腔高亢、悠长,男女老幼、哀乐悲欢各有不同的唱腔。剧中还不断穿插舞蹈、对白,使整场戏的节奏抑扬顿挫,富有情趣。
这场戏整整演了7个小时,中间不休息,演员只是在下场的空隙喝点酥油茶或甜茶。蜂拥而至的观众则把演出场地围得水泄不通,后排的人只能站在凳子上观看演出。当演出接近尾声,观众中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时年68岁的甲央洛丹是这支藏戏队的总导演,也是所有演员的老师,可以说是西藏藏戏界的权威之一。他说:“我从18岁开始学藏戏,唱了50年。现在藏戏得到了很大的发展,会唱藏戏的人越来越多,藏戏也越唱越好看。我希望能在有生之年把自己的知识传给更多的年轻人。”欢快的鼓、钹声,悠扬的藏戏唱腔,懒懒的阳光和白云下,看远处大佛慈祥的微笑,你怎能,不融化在这高原的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