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是生活在高山上的飞禽,秉性凶猛、动作敏捷,要想捉住并驯服它,那得有一套“绝招”。猎鹰不但是哈萨克牧民狩猎的主力,而且也成为他们的朋友。

鹰猎是草原上的哈萨克牧民自古沿袭至今的技能,“左牵黄、右擎苍”的场景用来形容哈萨克人的狩猎再恰当不过。
每当冬季出猎,剽悍的哈萨克猎手身跨天山骏马,手托凶猛的猎鹰,在猎犬的前呼后拥下,放马奔驰于山林间、草原上,浩浩荡荡、威风凛凛。
鹰是生活在高山上的飞禽,秉性凶猛、动作敏捷,要想捉住并驯服它,那得有一套“绝招”。猎鹰不但是哈萨克牧民狩猎的主力,而且也成为他们的朋友,也成为他们精神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在新疆塔城托里县,猎手沙黑多拉向记者讲述了他与父亲两代人养鹰的经历……
向往冬天
那一年的第一场冬雪终于降临。
这对生活在山区的哈萨克牧民来说,是一个值得庆贺的日子,因为,雪白雪白的“地毯”上会留下一串串狐狸的脚印,猎人可以轻松地跟踪追击。
这是猎人收获的季节,发现了狐狸就等于发现了钱财,因为城里人对狐狸皮的需求似乎是永无止境的。
“行情好的时候,一张狐狸皮可以顶20只羊呢。”那个时候,狐狸可以给牧民带来好生活。
天黑了下来,毡房外依然飘着雪花,毡房里的男人们都在为一件事忙碌着,那就是准备着雪停后进山狩猎。
此刻,猎人的儿子小沙黑多拉,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父亲整理行装,那只跟随父亲多年的猎鹰——巴特尔(哈萨克语意为“英雄”),正傲然踞立一旁。猎鹰此刻似乎也处在即将征战的兴奋当中,它那一双锐利的眼睛、一对尖利的鹰爪和那副张开足有两米长的翅膀,都预示着它的无往而不胜。
巴特尔是一只值得骄傲的猎鹰,小沙黑多拉出生时家里就已经有了它。年年,这只鹰都能为他们家抓到30只左右的狐狸。
所以,每一年的第一场雪后能跟父辈们出征,共同享受归来时收获的喜悦,一直是他无限的向往。而这次,这个5岁就能策马扬鞭的哈萨克男孩,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了。
然而,他的要求还是被父亲拒绝了,“你才8岁,太小。一危险、二拖累。等你再长8岁吧!”
小沙黑多拉的软磨硬泡和哭闹耍赖都无济于事。
夜已经深了,雪花依然在飘。大人们睡下了,可他不敢睡着,在父亲的呼噜声中,他强打着精神。因为他已经暗自下定了决心,悄悄跟!
可是到了凌晨,他还是靠着火炉边睡着了……
等他醒过来,天已经放亮。雪停了,天特别蓝。毡房里早已经没了父亲的身影。
小沙黑多拉急得哭出了声,他翻身下炕,冲出毡房。

猎鹰捉狐
小沙黑多拉翻身上马,沿着一串通往深山的马蹄印急驰而去。
深山在距离毡房20余公里的地方。等小沙黑多拉追到地方的时候,父亲及叔叔们已经占据了几个山头,每人胳膊上都落着猎鹰。
一个叔叔正骑马沿着一串狐狸的脚印寻去。小沙黑多一拉缰绳,也跟了过去。
追到一片红柳丛,叔叔和小沙黑多拉同时看到了一只躲在草丛里的狐狸,它那金黄色的皮毛在阳光和白雪的映衬下烁烁发光。
狐狸在劫难逃。
小沙黑多拉举起马鞭向狐狸抽去,“噌”地,狐狸一跃而起,跳出了红柳丛。
即刻,各山头上的猎鹰便向离弦的箭一样“嗖嗖”地射了过来。一场“老鹰捉狐狸”的游戏在茫茫雪原上激烈地进行着……
狐狸机智地左躲又闪,猎鹰变换着捉拿的招数,狐狸几次“鹰爪脱险”,夺命而逃。
只见巴特尔在低空中盘旋着,盯准了跑得飞快的狐狸,一收翅膀一个俯冲窜了下去,伸出尖利的两爪,一只狠狠抓住狐狸的头,另一只牢牢抓住狐狸的尾巴根子,向上一提,又张开翅膀飞到半空中,然后两爪向中间一合,刹那,在狐狸的一声惨叫声中,小沙黑多拉似乎还听到了狐狸的脊梁骨被折断的声音……
这时候,父亲已经跑了过来,怕鹰抓坏了狐狸皮,赶紧掏出一块新鲜肉递了过去。巴特尔见了父亲,看到新鲜肉块,这才肯松了爪下的狐狸,跳到了父亲带着皮套的胳膊上。
巴特尔又一次漂亮地完成了狩猎任务,小沙黑多拉得意地将已经没有气息的狐狸抱在怀里,他以为这就是他的了。
可是,随后父亲却要求他将狐狸交出来给同行中年纪最大的一个人。小沙黑多拉不肯,他认为这是他家的巴特尔抓到的。可是父亲严厉地要他交出来,说这是哈萨克民族的打猎规定,只要一起去打猎,得到的猎物要按照打猎人的年龄从大到小依次分给,不管这猎物是谁打的。
尽管小沙黑多拉有一百个不愿意,他还是老老实实地交出了怀中的狐狸。

猎鹰之死
可是,就在这次狩猎后的来年初春,一件让全家悲痛的事情发生了。
这个季节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山中的野狼也跑到山下来偷羊。好几家的羊都被狼叼走了。
父亲更是警惕,带着巴特尔守护着羊群。
一天夜里,父亲实在熬不住睡着了。
凌晨时分,羊群里一阵骚动。父亲被巴特尔叫醒,懵懂中,父亲下意识地放开了巴特尔的“缰绳”。
巴特尔掠了过去,撕打声顿时响成一片。
混乱中,父亲隐约看到巴特尔紧追着一只仓皇逃窜的狼,并扑了过去。就在它们撕打成一团的时候,居然又有两只狼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向巴特尔扑了过去……
父亲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敌众我寡的巴特尔凶多吉少。听到狗吠声,牧民们举着火把,敲着盆子向狼逼近。三只狼才终于弃鹰遁去。
可是巴特尔已经浑身是伤,在地上苦苦挣扎着。
父亲踉跄地扑到巴特尔跟前,抱起巴特尔就哭了起来。巴特尔的全身几乎没有一块好的地方,头被咬得血肉模糊变了形。
见到父亲抱着它,巴特尔慢慢地安静了下来,用那仅剩的一只眼睛看了一眼父亲,然后又慢慢闭上了……
小沙黑多拉从毡房里冲了过来,把巴特尔从爸爸怀里抱过来,尽管他将巴特尔紧紧地抱在怀里,但巴特尔的体温还是慢慢地变冷,直到身体变硬。
小沙黑多拉流着泪,一遍一遍地呼唤着巴特尔的名字……
雏鹰古丽
巴特尔永远地离开了他们。很久很久,他们家没有了欢声笑语。对于哈萨克人来说,猎鹰不只是生活的需要,更是感情的需要。
已经9岁的小沙黑多拉决心为家里再找来一只鹰,然后训练它,让它成为巴特尔一样优秀的猎鹰。
秋季的一天,沙黑多拉约上同龄的小朋友,学着大人的样子,带着绳子、小牧羊犬、铁盆、生肉块,骑马来到山崖的岩石边。这里有他已经观察多时的鹰穴,那里有生下来两三个月雏鹰。
父亲告诉他,鹰一般是每年的4、5月份恋爱,雄鹰雌鹰在一起生活半年,到来年的1、2月才下蛋,然后夫妻俩轮流孵化,鹰孵化过程很慢,要用半年的时间,直到5、6月份雏鹰才破壳出世,经过父母两个月的抚养,雏鹰白色的乳毛慢慢变黑,就开始学飞,但那时即飞不高也飞不远。所以,8、9月份是人们捕雏鹰的最佳时期。
他们一直等着,等到大鹰飞走觅食去了,他们就开始行动。
这里的地形很险要,鹰穴在半山腰上,他们几次都无法找到下去的办法。最后,他们把马牵到半山腰,沙黑多拉拿出绳子,一头拴着自己的腰,一头拴着两匹马,由另一个小朋友把马拉好。沙黑多拉勇敢地下到鹰穴旁,在附近撒下肉块,然后又敲盆子,又逗狗叫。
洞中有两只雏鹰,又被食物引诱着,又被响声惊吓着。一只大一点的从洞里飞了下来,动作很笨拙,它落地以后就再也不会起飞了。就在这时候,躲在一旁的沙黑多拉迅速扑了上去。
沙黑多拉将捕到的雏鹰揣在怀里,喊上面的小朋友将马后退,爬了上去。
父亲看到儿子灰土土地回来,又非常得意地从怀里掏出一只小鹰,不由喜上眉梢。
沙黑多拉掏回来的是一只小母鹰,他们给它取名古丽(哈萨克语,意为“花一样智慧的姑娘”),把它放进了巴特尔的窝里。
古丽对沙黑多拉从陌生对抗,到慢慢接近,又到成为一对行影不离的好朋友。沙黑多拉去上学,它就护送到学校,并在学校附近等着;沙黑多拉放学回家,它就在他的头上盘旋地跟着;沙黑多拉回到毡房里写作业,它就静静地在一旁守侯着;无论古丽飞到哪里,只要沙黑多拉一叫,古丽即刻就能出现在眼前;要是飞得很远,沙黑多拉只要拿着一只呱啦鸡、乌鸦、兔子之类的东西摇晃,古丽很快就会飞过来……鹰的眼神和嗅觉之好是其他动物无可比拟的。
为了不让古丽失去野性,沙黑多拉开始对古丽进行有计划的训练。
3个多月后,古丽长成了一只大鹰,不但可以自如地进出主人的毡房,而且已经可以熟练地抓捕正在奔跑的呱啦鸡和野兔之类的小动物了。

魔鬼训练
古丽成长得很快,抓呱啦鸡、野兔等小家伙已经是它的游戏而已。父亲看古丽很有潜力,就教沙黑多拉训练它抓捕狐狸、狼之类的大家伙。
要练就这个本领,可是要经过一番“魔鬼训练”的。
按照哈萨克民族传统的驯鹰方法,先让鹰站在一根两头系着绳子的木棍上,来回摇晃木棍,直到鹰被弄得头晕目眩,晕倒在地。其间,只给它饮盐水或茶水,不给食物,渐渐鹰就乖顺了。第二步训练喂食,将肉放在手臂皮套上,让鹰走过来叼着吃,慢慢地将距离拉远,使鹰由跑到飞直到能自如地落在主人手臂上叼肉为止。
接着是进行室外捕食训练。
主人戴上厚厚的皮手套,骑马架鹰来到开阔地。此时,鹰尾部掌握平衡升降的16根羽毛已被线穿缝起来,这样,鹰飞不高,也飞不远,只能在小范围内活动。
这时,主人要用拴在草地上的活兔子或捆着肉的狐狸皮来训练鹰追踪扑食。等这种训练差不多时,将尾部线拆除,再在腿上拴一根长长的绳子,像放风筝似地让它去捕捉远处的“猎物”。
对古丽的训练也不例外。
饥不择食啊。可是就这么难吃的东西,主人也不让它痛痛快快地吃到,它去吃,主人就故意把食物往后放放……那段时间古丽实在不明白平时那么呵护它的小主人这是怎么了。
很快,聪明的古丽就以优异的成绩完成了一系列训练。3个月后,古丽就变成了一个骁勇善战的鹰中“花木兰”。
聚散难舍
又是初冬。
这一年,山区遇到了多年不遇的雪灾,牧民的牲畜几乎被大风雪吞噬,沙黑多拉一家多亏有了优秀的猎手古丽,在这个冬季里,它捕捉到了40多只狐狸,这使沙黑多拉一家平安地度过了灾年。
3年后,古丽已经“长大成人”,到了“婚嫁”的年龄。这年的春天,古丽显得尤其烦躁不安。父亲告诉沙黑多拉,应该放古丽回到山里,让它去生儿育女了。
沙黑多拉很不舍得,但他认为父亲的话一定是有道理的。父亲说,如果不这样做,作为主人就很不“人道”,古丽会记恨的。尽管沙黑多拉还不能完全明白父亲所说的“人道”的含义。
4月的一天,是要放古丽回到山林的日子,沙黑多拉一大早就起来,抱着古丽不放。父亲给古丽拿来了一大块羊肉,父子俩静静地守在一旁看着古丽吃完这块肉,然后父亲把拴在古丽脚脖子上的皮套和绳子解了下来,父亲说,这样古丽在深山里飞翔不会受阻。
沙黑多拉又一次把古丽抱在怀里,用脸贴着古丽的头,古丽也亲切地用头摩擦着沙黑多拉的脸。沙黑多拉眼泪汪汪地问爸爸:“古丽这一走,还会回来吗?”
父亲摸着儿子的头安慰着:“你对它这么好,他一定会回来的。它这是要去找它心爱的雄鹰,和雄鹰生孩子,然后和雄鹰一起孵化、抚育它们的宝宝,直到这些小鹰能够自立,到那时侯它就会回来的。”
沙黑多拉充满了期望:“那是什么时候啊?”
“明年的秋天。”父亲的语气非常肯定。
沙黑多拉把古丽一直送到山脚。他紧紧地抱了抱古丽,依依不舍地对古丽说:“古丽,你一定要回来啊,我想你!”
古丽用头摩擦了几下沙黑多拉的脸颊,然后跳到了一个岩石上,回过头来留恋地望着沙黑多拉一眼,又跳到一个更高一些的岩石上,久久不肯离去。
沙黑多拉含泪向古丽挥手,古丽飞了起来,在沙黑多拉的头上盘旋了好一阵子,最后一声长鸣,展翅向深山飞去……
尾声
来年的金秋时节,沙黑多拉每天都坐在自家的毡房前,带上父亲的护臂皮套,像古丽在的时候那样在皮套上放上一块生肉,仰着头向天边望啊望,他在等待,他坚信古丽一定会飞回来的。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奇迹发生了,天边飞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哈萨克民族主要生活在哈萨克斯坦和新疆天山北麓一带,在新疆主要集中于伊犁、塔城、阿勒泰地区。在距乌鲁木齐市40余公里的南山地区也有少量分布。
哈萨克人属于游牧民族,感情质朴、热情好客。
除了鹰猎外,哈萨克人的“姑娘追”、叼羊、马上角力也都非常著名。这些项目也都被列入了中国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的比赛项目。
现在,在乌鲁木齐的南山白杨沟、伊犁那拉提草原等旅游景区,都有哈萨克人传统体育项目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