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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乐和痛苦一起燃烧

足球能够给人们带来什么?阿根廷的《号角报》这样问。对于衣冠楚楚的富人来说,他代表的是古罗马的竞技场,对于饥饿中挣扎的穷人来说,他是一块黑面包。2001年6月世青赛在阿根廷举办的时候,整个国家都已经在经济危机中走到了第4个年头。2比1战胜中青队的第二天,《
O LE》报在报纸封面喊到“请,请”。“请”———从意大利到西班牙,从伊比利亚半岛到潘帕斯草原,拉丁民族在祝酒时总是用这个古老的中文词来表示“干杯”。为足球干杯,苦中作乐的南美人。然而在这一年年末,阿根廷人的心情是沉重的,他们没有力气再喊出“请、请”二字,尽管足球仍然在燃烧,但燃烧着少数的欢乐和多数的痛苦;人们仍然将足球服作为夏日的盛装,而穿着足球服的人们又涌向了总统府。
当阿根廷足协和联赛工会在临时政府内务部的授意下宣布在圣诞节后恢复决定联赛座次的几场比赛时,人们都期望足球能够帮助这个苦难的国家召回往日的一丝欢乐。欢乐是来了,遗憾的是它仅仅属于竞技队的几万球迷。12月27日下午,竞技队以1比1客场和萨斯菲尔德队战平,这场平局使他们夺得了35年来的第一个联赛冠军,疯狂的球迷们通宵达旦地庆祝,各种活动一直持续到了今天。阿根廷夏日的蓝天白云都在穿着竞技队的蓝白箭条衫,而球迷们施放的焰火烧尽了他们35年来等待的痛苦。
然而就在竞技队夺得冠军以后不到24个小时,在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市,几千人聚集在象征政治中心的五月广场,要求过渡政府中的一些腐败官员以及最高法院的大法官们下台。临时总统萨阿宣布的放弃偿还部分公债的政策以及一些银行的停业整顿使阿根廷人十分担心自己的微薄存款被这些官僚的国家机器就此吞噬。这一次的游行示威人群没有冲击商店,他们直接冲击总统府和国会。总统府外的墙上满是他们用油漆刷上的抗议标语,一些人试图冲进这个官邸,而另一些人向这个豪宅投掷火把。最惨的是国会大厦,有人冲到了里面并纵火,一时火光冲天。联邦警察立刻赶来,他们施放了催泪弹,抗议的人群和警察发生了冲突,33人被逮捕,但警察也付出了高昂的代价,12人受伤被送进医院,其中6人伤势严重。
和布宜诺斯艾利斯市相反,罗萨里奥竞技队的球迷是这场全国性的危机中唯一可以得到一丝幸福和宁静的人们。圣诞节的当天下午,当竞技队全队乘车前往集训地的时候,几百名球迷就早早地赶来为他们送行,大巴开出来的时候,球迷的鼓点响彻竞技队的营地大门。27日下午的比赛更是一种疯狂,竞技队和萨斯菲尔德队1:1战平,另一边的河床队即使是6:2大胜罗萨里奥竞技队也无济于事。疯狂的球迷们在比赛进行中就不断有人试图跳下看台。终场哨声一响,全场的喊声如同雷霆,看台上满是焰火,场内的球员们先是压成一堆,然后这帮小伙子都被工作人员、记者及部分跳入场内的球迷脱掉的只剩一条内裤,但他们没有离场,而是留下来和球迷们同庆,他们一起爬到了球门上方狂叫。主教练梅尔洛先是和主力队员巴斯蒂亚等人紧紧地拥抱,然后是忍不住的痛苦,他向天空喊道,“妈妈,妈妈,现在我只想着你,妈妈!”蓝色天空里飘着白云,他的妈妈正穿着竞技队的球衣在那儿望着他——终于,儿子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在竞技队的主场,尽管没有一名球员在场上,但4万名球迷却得到了免费入场观看大屏幕直播的待遇,比赛一结束他们就已冲到了空无一人的场地中央,疯狂地拥抱、歌唱、跳舞……两天后的29日,竞技队在这儿进行了夺冠庆典,在一场表演赛中主队5比1战胜了巴拉圭的瓜拉尼队,对于大部分的竞技队球迷来说,这是他们从来没有过的一次新年。
首都的混乱和竞技队的狂欢让《号角报》郑重其事地说道,“足球是世界历史上最大的社会现象……竞技队的胜利以及这次胜利为其球迷带来的贡献说明了,在集体绝望的境地里,足球也能够让人们一起从心里爆发出笑声。”

西3-5区 南美

艰难时事

  多很多年以后,当美洲大陆的人们回忆起他们在21世纪的第二个新年的时候,肯定会泛起一种沉痛的感觉。因为在这一年之中他们经历了太多的不幸:仅仅在圣诞节到新年的这一段时间,就发生了如此之多的天灾人祸:哥伦比亚记者被枪杀,使本年度该国记者遭枪杀人数达到12人;巴西里约州暴雨引发泥石流,造成41人死亡,68人失踪,2000多人无家可归。秘鲁中部暴雨成灾,利马市中心又在29日凌晨发生特大火灾,水火交加下共有66人死亡、88人受伤和50多人失踪;阿根廷在圣诞节前国家经济完全崩溃,全国处于骚乱之中……
但是新年毕竟不会随着苦难的到来而远去,于是苦难中的南美人民必须而且只能采取各种各样的方式来麻醉自己,以求得暂时的解脱,于是足球和艺术就成了最好的救命稻草。于是我们便很容易理解竞技队夺得35年来第一个联赛冠军之后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开始疯狂,于是我们也很容易理解为什么哥伦比亚号召人们以艺术来改变国家形象的时候会得到那么多人的响应。足球与艺术,本来就是密不可分的,或者,足球本身也就是一种艺术。
巴西某些地方有这样一个风俗:在新年的最后一天,办公室里的人们会把积攒了一年的废弃文件从大楼的顶上抛出去,以祈求来年能够获得好运气。但在这样做了好多年之后,这里的人们依然要在每年的12月遭受“没顶之灾”———由于排水不畅,每年雨季一到,里约州的人们不得不在街道上游泳。而这种自然的惩罚比什么都残忍,因为大水肆虐,里约州的许多巴西人只能在狭小的室内体味足球的乐趣。在这一点上,他们甚至还比不上邻国阿根廷,那里的人们虽然处于崩溃边缘,至少他们在这个悲伤的夏日里还可以靠足球延续自己的梦想。不过,相信这个时候阿根廷人更加怀念的则是格瓦拉,在稍早一点的时候,古巴人为纪念这位立志为这个南美大陆的穷苦人谋取幸福的革命家而组织了一场遍及全国的大游行。
在节日中唯一听到有大规模庆祝消息的是哥伦比亚,但这个国家如今将主要精力投放于艺术,放在展示该国的美好的风土人情之上也是迫不得已,因为他们的足球虽然在美洲杯时给人们带来过短暂的欢乐,但最终仍然没有进入世界杯,没有完成该国历史上连续三次闯进世界杯的愿望,在无法选择以足球展现这个国家的健康形象的时候,他们只能这样,别无选择。

圣保罗:钟声前的长跑

很多年来,12月31日这一天,在圣保罗这个南美洲最大的城市里,很多的家庭都形成了这样的习惯,在新年钟声敲响前的一两个小时打开电视机,锁定圣保罗圣西尔维斯特里长跑比赛的现场直播,关注着谁将获得这项赛事的冠军,也关注着自己的亲朋好友在电视上的身影。冠军在新年钟声敲响前产生,当然也有很多人不得不在新年来临后到达终点。直到90年代,主办者才将比赛的时间提前了几个小时,这样大多数人都能够在新年到来前跑到终点。
这项15公里的长跑比赛是圣保罗市的城市传统之一,始于1925年。起跑线和终点都在圣保罗市的圣保罗大道。1925年第一届比赛仅仅只有48名运动员参加,而到2000年为止却已经达到了14000名参加者的规模。参加者不仅有来自巴西和世界其他地方的专业运动员,还有很多的圣保罗市民。
每年的比赛,起跑线前面的是穿着正式的职业运动员,后面则是圣保罗市民。在圣保罗市民中不乏那些穿着怪异以吸引人们注意的搞笑者。去年有人穿成了查尔斯·卓别林的样子,另一个人头上戴着 F-1大赛的赛车手头盔,以纪念巴西伟大的赛车手塞纳,更多的人穿上的是他们喜欢的足球俱乐部的球服。这些人参加比赛并不是为了获得奖励,如果他们的身影能够让电视机前的亲朋好友看到,他们就完全满足了。通常我的家里人会在观看了比赛的开始以后继续自己的新年庆祝活动,然后在新年钟声敲响前几分钟才再次打开电视机关注比赛的最后结果。巴西人在结束军政府独裁而转向民主制度后总在盼望着以后的日子会变得更好,但国内每况愈下的局面使每年结束的时候也成了他们最失望的时候。因此,跑向新的一年的活动使很多人能够对来年又重新燃起幻想,这使得圣西尔维斯特里长跑赛的市民选手们脸上总能浮现出乐观的神色,这项比赛已经成为了圣保罗市民俗的一部分。
1994年的时候,我的弟弟,和儒尼尼奥一模一样的一个小男孩,是当时他所在的寄宿学校里的小足球明星,(现在成了一个为了实现自己足球经纪人的理想而花光了自己所有积蓄的年轻人)开始相信自己能够成为圣西尔维斯特里长跑赛的冠军,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有了这份自信。去年他在一家乙级足球俱乐部里进行身体训练,他说他肯定会成为12月31日的冠军。当他告诉我他的训练计划的时候我把我的胸口都笑痛了,我告诉他就是训练几年他也不能和那些职业运动员比赛。弟弟十分的生气,他说他和我赌1000美元,我不知道他的这个豪赌是来自于他的突然精神错乱还是满怀的自信。总之,在2000年的最后一天,圣西尔维斯特里长跑赛让我的账户上又多了1000美元,我弟弟则在抱怨说是那些专业运动员排在前面挡了他的路,其实对我来说,还有什么新年礼物比这更好呢?谢谢圣西尔维斯特里,我等待2002。

 

编辑:黄治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