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0日,26岁的长跑运动员孙英杰出现在央视体育频道的画面上。她说,自己出走到了云南,是因为无法忍受教练王德显的暴打和辱骂,“他还说要杀了我父母”。
当天上午,王德显在电话中告诉记者,孙英杰离开,是因为他在孙的手机里查到了“黄段子”后,“就觉得自己没有脸面在队里呆着了”。
不过,同处禁赛期的两人都祝愿对方,能在2008年奥运会上干出名堂。
在孙英杰把这段恩怨“地下转公开”之前,她在云南呈贡县呆了两个月。
呈贡基地3号楼。凌晨5时半,虽然星斗满天,但黑暗仍然笼罩着近1900米海拔的云贵高原。宿舍楼道射出的灯光,只能照亮楼前的一小块地方,孙英杰从这里走出,然后转到楼后通往田径场的路,因为没有路灯,一片漆黑。借助田径场门内透出的微弱灯光,孙英杰可以辨认出哪里是跑道,哪里是草地,哪里是坎坷。
8月15日至今,孙英杰就这样开始她的每一天……

老教练杨惠娴:“她不要跟国家队的人住在同一楼里”
孙英杰的脸上雀斑点点,皮肤干燥,表情严肃。在得知记者的身份和来意后,她表示:“我现在只想好好训练,等待明年北京国际马拉松比赛,其他事情我什么都不想谈。”
什么都不想谈。无论是王德显说她进不了奥运会,还是四位师姐状告王德显。
呈贡县归属昆明市,名片是花卉,有“中国花卉第一县”之称。
呈贡基地位于呈贡县南郊,距省城25公里,离县城4公里。基地的名片是田径,竞走名声在外,中长跑尚处于复兴期。
在这里,云南老教练杨惠娴与孙英杰待了一个多月。本已退休的杨惠娴,因为全国残疾人运动会2007年在昆明举行,被返聘到云南省残疾人中长跑队。队伍就住在3号楼。
呈贡基地在这段时间,除了云南省自己的队伍驻扎,还有国家竞走队、国家残疾人中长跑队、江苏中长跑队、广东中长跑队、日本京池公司和韩国三星公司中长跑队进驻。
两支国家队和韩国的队伍住在1号、2号楼公寓。那两栋楼的装修都是按宾馆标准间配备,收费标准也相对高很多,标准间一晚120元。
3号楼和4号楼的设施比较简单,没有地毯、沙发和阳台。其中3号楼还因一次管道施工造成整栋楼不通热水,洗热水澡只能到大澡堂去。
孙英杰一个人到云南后,呈贡基地方面给了最大支持,住楼食堂随她挑,而且全部免费。最终,孙英杰还是住进了3号楼,“大澡堂里洗澡好,喷头水大,洗起来更舒服。”孙英杰说。
还是杨惠娴点破了孙英杰的心事:“1号楼、2号楼里住的是国家队的人,她现在被禁赛,虽然里面住的不是国家中长跑队,但和他们住在一个楼里,心里还是有疙瘩的。”
除了训练,孙英杰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杨惠娴陪着。
杨说:“刚到这里的那段时间,她心情非常不好,我没事就给她做思想工作。现在好多了,没事还会跟我的队员聊天、玩玩,有时候还会到国家残疾人运动队那边帮帮忙。”
孙英杰:“每天训练也很开心,心情也好”
凌晨5时半,虽然星斗满天,但黑暗仍然笼罩着近1900米海拔的云贵高原。宿舍楼道射出的灯光,只能照亮楼前的一小块地方,26岁的长跑运动员孙英杰从这里走出,然后转到楼后通往田径场的路,因为没有路灯,一片漆黑。借助田径场门内透出的微弱灯光,孙英杰可以辨认出哪里是跑道,哪里是草地,哪里是坎坷。两个月来,孙英杰如此开始她的每一天。
7时40分吃过早饭后,孙英杰从上午9时开始大强度训练,主要是在基地的一公里越野跑道上跑步,最少30圈;中午11时40分左右吃午饭,午睡后,下午3时30分左右出来,做一下慢跑或素质训练。
每天,孙英杰要跑10公里到15公里。问她坚持的动力是什么?“
喜欢啊,我就是喜欢跑,不是说为了什么,就是不想放弃。“谈到复出之后信心如何,孙英杰说:”我觉得要比前段时间强得多,现在很多事情都要自己去做,会觉得充实很多,每天训练也很开心,比往常的心情也好得多,心情一好,对事业的追求也就高一些了。“
在呈贡,她也和男队员一起踢球、聊天、开心地大笑,这在以前是被严禁的事情———“我们男队队员和女队队员是不能说话的。”
国庆前夕,记者到达呈贡基地时,见到孙英杰在越野跑道上把脚扭伤了,不能正常训练。每天只是出来做小量的恢复训练或者是辅助训练。她每天绕着基地跑道跑大圈,一圈下来的距离是3.7公里。因为脚伤,她的速度不是很快,但每次都能匀速跑一个半小时以上。
对于复出之后的目标,孙英杰说:“平时想的也不太多,因为毕竟离比赛还有一段时间嘛,现在最好是调整心情啊,调整身体啊,这么长远的事情我还没有想到,想也没有用,想也得靠现在努力训练才能去实现嘛。”
“我会一直呆到他们给我找到教练为止”
10月15日将举行北京国际马拉松比赛,孙英杰是这项赛事2003年至2005年的三连冠。2006年却只能当观众,“因为我是年年参加,就今年不能去比赛,心里确实有说不出的滋味。不过看比赛也有好处,以前是自己比赛,被别人看,这次是我看他们比赛,也能学习一下战术啊什么的。”
她将在2007年10月解禁,“2007年的北京国际马拉松比赛对我很重要。要是这个比赛能进前三名,我就有机会参加奥运会,不然,估计奥运会就真的没戏了。”
但是,她连个教练都没有。
孙英杰与火车头体协的合同签到了2009年,但禁赛之后,她不清楚自己原先的运动员注册是否还有效。如果有效,以后她还是代表火车头体协出赛;如果失效了,就可能重新找火车头体协注册,或者另谋出路。这也关系到她的教练问题,是火车头给她找,还是自己找。
孙英杰说,教练问题也是她打破沉默的原因。“因为现在一个人训练很难,想通过这个方式找个教练,现在别的教练谁也不敢带我。
我离开王指导以后就给火车头体工队打电话,给大队长陈祖平打手机,他们也不接我电话,一直不给说法,所以想通过媒体让田管中心竞赛部的人知道我的情况,也许会对我的处境有好处。“
刚到呈贡时,不少省队盯上了孙英杰,有的教练已经向她发出邀请。不过,孙英杰与火车头体协签的合同还在发生作用,那个合同期限是2010年(即到下届全运会结束后结束)。
虽然在众多“下家”中,云南队借助天时地利,给孙英杰提供了食宿和训练上的便利。但他们想得到孙英杰,有心无力。
在呈贡基地两个月,孙英杰只离开了一天。那天她去了离呈贡不远的石林。
十一黄金周,再之后是中秋。月是故乡明,人在彩云南。孙英杰没有给自己放假。
孙英杰和很多运动员一样,说自己习惯了,“常年在外训练,已经没有什么想不想家的了。”
“我会在呈贡训练基地一直呆到火车头体协给我找到教练为止。”
“用一颗感恩的心,感激生命给予的每一缕阳光”
在孙英杰的房间里,摆放着其他队员帮忙带回来的鲜花。这里不缺鲜花。
她喜欢看书,还读了不少前苏联文学作品,《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母亲》,以及高尔基的自传三部曲《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她说:“都是一些激励我们上进的名著”。
在她房间的桌子上,放着一本《狼性密码》。
这是一本专为追求事业成功者、企业管理者准备的书,解密了狼的性格和生存法则,号称“人生成功的唯一密码”。
翻到前言部分,有句话被孙英杰用钢笔画了线:“真正强者的心态是一种面对困难时的坚强,面对挫折时无惧,面对目标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状态。它代表的就是坚韧。”
除了读书,孙英杰还喜欢写。“写自己训练的事情,还有心情”。
她看书时,看到喜欢的句子就习惯用笔画下来,还会把这些句子都抄到一个笔记本上,“没事时翻开看看,对我很有启发,这本书我已经看第二遍了。”
除了《狼性密码》前言部分,书里还有不少地方被画了线。在“心存感激”这一章里,被画线的句子最多。作者认为,狼因为有了秃鹫的引领,才能轻易地找到美食,因此会与秃鹫一起,满怀感激地分享美食。
而在这一章节里,孙英杰记下了这些话:用一颗感恩的心,感激生命给予我们的每一缕阳光……
一个心存感激的人,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人……
心存感激,一路走下来,道路很宽,朋友很多,思想很活,生活很美……
【当事者言】王德显:“孙英杰这个人,年龄不小没大脑”
王德显这样描绘孙英杰:性格开朗,但是小心眼;有时候办事让人觉得哭笑不得;说她不成熟,脑子有时候还挺聪明。
2006年春节,“讨回”房子和钱的孙英杰回家住了一个多月。在王德显看来,这一个月是孙英杰思想转变的重要阶段。
2006年8月4日到7日,全国田径锦标赛在这里举行,王德显出现在赛场看台。在兴奋剂事件后,他第一次对媒体公开了自己对孙英杰现状的看法。
“她回家一个多月没学好东西。前两天我也跟她谈,我说孙英杰你能不能拿到冠军,首先要解决心理问题,你不存在能力问题。我说你得洗脑子了。孙英杰这个人,年龄不小没大脑,家里掺乎太多,把她搞得也乱了,13年的技术现在都掌握不住。”
出走云南之前,孙英杰已经有过一次出走,不过时间不长、路程不远。
“五一那天,不瞒你说,孙英杰是十几年来头一次这么没组织,没纪律性。不请假擅自就离队了,跟外面的人又住帐篷又那什么的,去野营了。她现在就是想玩、想疯,她觉得就是‘我想干什么你不要管我’。我说我可以不管你,只要你把技术抓住,但她抓住了吗?她全改变了,练了13年……”
说到这里,王德显摇了摇头,然后抄起矿泉水喝下两口。
随后,王德显又说起奖金纠纷。“说我拿了她两百多万的奖金,最后自己整明白了,又出来辟谣说我没拿她的钱,只是暂时保管。这事本来说算了也就算了,可回来后她跟小队员说什么呢?说王教练在她父母面前痛哭流泪啊……”
说到这里,王德显把矿泉水瓶重重磕在桌子上,没盖严实的瓶盖被震掉了。
“也可能是她父母教她这么说的……这种情况下我还在支持她的训练,她还是不能安心训练,你说她脑子现在一天到晚在干什么?她现在要是不改变心态啊,她练、练、练、练,就回家去了。”
结果,王德显刚离开多巴一天,孙英杰就留了封信,真走了。
回沈阳住了10天,随后就去了云南呈贡。不过,当时媒体对此仍然不得而知。
倒是9月18日,媒体上多了条关于王德显的新闻。从他手下退役的艾冬梅、郭萍等四人在北京状告他“侵占个人财产”。她们说,讨要工资的勇气来自孙英杰,“她也有过这个事情”。
王德显:“她手机上的信息都是黄段子”
就孙英杰出走一事,王德显前后有过两种解释:一是孙英杰只是去云南自行调整;二是“手机上的黄段子”让她无颜留在队中。
10月9日,记者在北京打电话问起“孙英杰自己去了云南”的事情时,王德显那头的第一句话就是:“孙英杰给你们打电话了吗?”
随后他承认孙英杰是去了云南,但不承认这是出走。“孙英杰现在也没有什么比赛,她是去进行一些自我调整,调整一下心态什么的。老队员了嘛,自己能掌握好。”而对于他和孙英杰现在属于何种关系,王德显只是表示:“等孙英杰调整结束回来再说。她是火车头队的人,当然是跟着火车头队练,至于跟不跟我练……就在她了,她要是愿意,那我还是会带她的。”电话中,王德显不肯透露自己身在何地,挂掉手机时他对记者说:“这事儿也不是什么事儿,别说了,别说了。”
同一天,田管中心国管部主任胡新民告诉记者:“孙英杰现在不是国家队的人,我不负责管她,也不了解她的情况,她的事情应该去问火车头体协。”记者打通火车头体协及其体工队负责人的电话,但没人接听。
10月10日,央视播出孙英杰的采访后,记者再次联系了王德显,后者在电话中表示:“孙英杰的事情我一直都不想说,怕捅出去对她形象不好。她整宿不睡觉发短信影响别的队员休息,我查她的手机,上面的信息都是黄色淫秽段子,那些段子,哎呀我就不跟你说这个了,我都说不出口……”
王德显说,这事明显对孙英杰“太不利”了,当时他就没收了她的手机,但孙英杰过两天又来要,“我说手机我不能给,我要把它保留到2008年。这件事情出来以后啊,她就觉得自己没有脸面在队里呆着了。她知道这个事情对她影响不好,我也做了不少工作。后来她趁我去石家庄的时候自己就出走了。”
对于打人一说,王德显当即否认:“没有的事。这都是她给自己找理由胡说八道,你想想现在我还敢打她吗,说她都不听了我还敢打?哼,那真是天大的玩笑了。“
至于孙英杰出走前留下的那封信,王德显说自己没有看到。他再次提道:“那黄色段子是怎么回事儿你问问她,她怎么不说这个?她就是给自己找一个理由,来欺骗全国人民。别的我就不说什么了,自己的队员培养了12年,我不能说她什么,没必要,是不是?说实在的,我就希望她2008年能干下来,不然的话我不会那么忍着,一直忍到现在。”
在王德显看来,从奖金风波开始,孙英杰就已经犯了很大错误,他为此也蒙受了很大的冤屈,他一直没说什么,就是在给孙英杰改正的机会,“我没想到她越陷越深,越走越远,根本没有任何的希望了”。
·新闻回放:药检阳性引发“无头公案”
2005年10月21日,十运会组委会在这里宣布,孙英杰尿检结果呈阳性。
随后孙英杰服药事件引发了一段“无头公案”。12月,王德显的弟子于海江在法庭上承认,是他在赛前往孙英杰的饮料里放药,药物是从北京一公厕里“捡”来的。随之而来的,是王德显与孙英杰之间的师徒关系和利益格局被曝光。“王德显霸占孙英杰奖金”、“王德显毒打孙英杰两小时”等消息沸沸扬扬。
2005年12月30日,孙氏父女在田径管理中心安排下出面解释:王德显只是暂时帮孙英杰保管奖金,以后会一起归还,孙英杰还是继续跟着王指导训练。
最终孙英杰被禁赛两年(2005年10月20日到2007年10月19日)、王德显被终身禁赛。
禁赛没有规定要禁练。按王德显的想法,孙英杰继续跑,他继续指导。此后,师徒俩消失于人们的视线当中。
2006年8月,孙英杰因“无法忍受(王德显的)暴打和辱骂”,出走云南。
央视采访,孙英杰诉说出走内幕
10月10日,央视在《体育晨报》节目中播出了孙英杰的采访。
孙英杰这样讲述了自己的出走经过:可能王德显从年初的奖金风波开始,就认定她忘恩负义。她回去参加训练后,王德显心情不好就找茬、骂人,而且骂得很难听,“现在让我重复都感觉无法启口”。
有一次孙英杰被骂时顶了句嘴,王德显把她叫到房间,用“皮带之类的东西”打得她趴在地上几乎晕过去,还不停地骂,威胁说要杀了她父母。从此,她就想必须离开那里,否则“真的活不长”。
“我下决心要走以后,就给王指导写了一封好长的信,写完以后我觉得非常轻松……当时还有四天就要下山,我感觉可能指导也看出我心里怎么想的,就每天领我出去吃饭,吃烧烤,做些开心的事儿什么的,这几天他对我真的很好,我真的不想走了。但是一想到他对我说的话,说要杀了我的父母,我就全部动摇了,再怎么样我也要离开这里,等他去石家庄以后,我就把写的信留到他的茶几上,然后打个车走了。”
同一天,孙英杰在电话中告诉记者,那一次被打伤后去拍片,胳膊都出现骨裂现象,她回沈阳后,父亲对她的伤痕拍了照片,但因为父母不想和火车头体协把关系搞僵,她不愿意把这些照片公开。(编辑: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