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网讯 邱贻可:酒醉正在醒来
2003年巴黎世乒赛前,很多人都没想到邱贻可会入选,包括他自己。对波尔一役,让邱贻可充分享受到了踩着巨星肩膀成名的感觉。
名是出了,可接踵而来的却是烦恼。“世乒赛回来以后,外界媒体给我的赞誉太多了,我本身也不希望这样。自己是信心越来越强,可到后来就有点盲目自信。把自己的位置摆高了,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好。”世乒赛后很长一段时间,邱贻可在训练中投入的精力明显不如以往,那种“飘飘然”的感觉影响着他的进步。2003年12月份的广州总决赛上,他因为深夜醉酒,为年轻付出了代价。“那事出了以后,自己感觉有点懵,因为从小到大我都特调皮,什么也不怕,属于做事情不考虑后果那种。”害怕、惶恐、后悔、焦虑,都是邱贻可在等待“宣判”日子里有过的最真实的感受。“我知道队里一定会处理我,可又不知道会怎么处理,也想过自己会不会被调整了。”可那时候,邱贻可脑海中唯一的念头还是:我想在国家队打球。
总决赛后,邱贻可直接从广州飞回四川,以往他每次回去,俱乐部都会有人来接他。可这一次,他是一个人拎着箱子回去的。“我知道俱乐部肯定对我特失望,当时感觉自己真的做错了,对不起很多关心我的人。”回到家,妈妈气得也不跟他说话。“家里所有的人都说我,开始几天我妈根本不理我,后来就骂我,说一些很重的话,可我知道她很爱我的。”妈妈说,那天她好像有心灵感应似的,急急忙忙往家赶,总觉得有事情发生,就守在电话旁。家里人都知道她脾气急,没敢告诉她,而邱贻可的爸爸当时正好在外地出差。第二天,儿子的事情就见报了,有的写得还很夸张,她感觉整个人都要崩溃了,想立刻到广州把儿子揪回来问个清楚。“我们当然希望他能打好球有出息,可如果像报纸上说的那样,他就太坏了。”爱之深而责之切,做父母当时的心情可想而知。
“开始自己觉得都没法活了,俱乐部这么对我,家里也这么对我。每天晚上我都做恶梦,睡得特不踏实,想想自己真的愧对太多人。”后来,俱乐部领导和教练开始找邱贻可谈话,帮他分析认识自己的错误。“那时候,脑子里特别乱,每天除了写检查,吃饭,睡觉,就是再写检查,很多事情现在都想不起来了。”对于邱贻可,那是一个惨痛的教训,他为自己不成熟的性格付出了代价,或许他自己也不太愿意再去回忆那段经历。但邱贻可保证:今后滴酒不沾。
一次刚进训练馆,主管教练肖战看他眼睛红红的,抓住他就问:“你是不是又去喝酒了?”“肖指导,自从上次那事以后,我可是滴酒不沾,不信你闻一闻?”邱贻可张大了嘴巴,凑到肖指导面前。
任何事物都具有两面性,邱贻可这种“天不怕、地不怕,做事不计后果”的性格,却可以让他在比赛中不惧压力,有一股能豁出去的狠劲。“我打比赛一般不会特别失常,不太害怕压力。”当初教练也是看中他这点,在几个年轻队员中,他最早拥有参加世界大赛的机会。“可我跟其他几个人相比,技术没有他们好,比如郝帅,陈玘各有各的特点,而且他们进步都非常快。2003年世乒赛我感觉自己给年轻人带了个好头,我能赢波尔,他们向上的欲望也更强了。就像这次陈玘打了奥运冠军,对我们大家启发同样很大。”在性格方面,邱贻可与陈玘有相似之处,比如都有种灵气和那股豁得出去的劲儿。邱贻可认为,陈玘这一年进步神速是因为他对球的钻研和琢磨,在这点上,自己做得远远不够,“我的聪明没用到乒乓球上,主要还是太贪玩了。现在感觉比原来好多了,以前肖指导让补课,我特不情愿,可那会儿灵气好点,现在灵气也差了。”
邱贻可小时候在四川打球时,教练说他练8个小时的球也就有2个小时是认真在练。妈妈问他为什么?邱贻可振振有词的说:“如果他们练8个小时才能拿冠军,我练2个小时就拿,那干吗还要练那么长时间?”入选国家队后,邱贻可知道了,成功是一定建立在刻苦训练的基础上。他训练很认真,可就是坚持的时间不长,容易走神。“还是太贪玩了,我会在训练中努力克服这点。现在年轻选手之间的竞争非常激烈,我们都处在往主力冲这个阶段,如果训练中不比别人多付出,技术上不加强,难度非常大。”有时候累了,练不动了,邱贻可就这样提醒自己。
这次访欧是邱贻可自“醉酒事件”被禁赛以后第一次出去打比赛。在队里打对抗赛,他连对抗的对手都排不上号。之所以让他打,教练是看重他的那股子狠劲,在比赛中时常能出一些灵感球。德国站,他半决赛输给波尔,奥地利站第一场就败了下来。“他第一站打得还不错,第二站,一个是心态没摆正,没引起足够重视,前松后紧,起伏比较大。从技术上讲,邱贻可没有特别的得分手段和实力,一打起来,如果对方实力比较强,就会比较被动。打到后面,我也发现他发抢等环节打得比较乱。”带队的刘国梁这样说。
“这次访欧前,不用教练说,我们几个心里都清楚,打好了意味着明年世乒赛就有戏。我第一站发挥还可以,心态比较好,大家都知道比赛很重要,可能我的想法没有他们多,能全力以赴去拼,打出了一些技术。对波尔,我知道自己下风,第一局赢了,非常自信,我觉得他可能心里还是有点阴影。第二局,几个关键球自己没处理好,9平后,我发球,他摆我一个,我挑出去了。打到13:13平后,一个机会没把握好。第5局,7:1领先,可打到后面,自己还是有点紧。”邱贻可打进男单四强时,给爸爸发去了短信:爸,我单打进前四了,跟波尔争决赛权。去德国前,邱贻可给家里打了电话,告诉爸妈等待他的好消息。他很想通过这次访欧来证明自己。
奥地利站的首轮出局,邱贻可说完全怪自己,“大分2比1领先,第4局又7:4领先,当时觉得自己肯定能拿下来,就开始看旁边张超他们那场球。”贪玩的老毛病又犯了。“我也知道比赛很关键,可人就是紧不起来。7:4领先后,我拉他正手,他放了一个高球,当时自己处理得太随意了。那个球打完,我就知道坏了。第5局7:3领先,又有点走神,第6局打到5:5平,当时已经有点乱了,虽然11:10领先,但结果还是11:13输了,都是自己‘烧’的。”以往遇事总爱找客观的邱贻可说这次输球完全怪自己。按理说,这样的教训也不算少了,可他总是不太长记性,“我早就应该意识到这个问题,有时处理球就是太随意,注意力不够集中。”
让邱贻可给自己两站访欧比赛打分,“第一站可以打80分,第二站也就20分。”“加起刚好100分啊?”邱贻可笑了,他更希望自己今后能尽百分百的全力打好每一场比赛。在最新一期世界排名中,邱贻可排在了第35位,“原来还排19呢,这下都掉飞了。”但邱贻可的目标依然坚定如初,那就是世界冠军。说到2008年北京奥运会,他眼睛里又泛起了那股久违的争胜的光芒。
郝帅:小小的“野心”在萌动
2003年访欧前,采访郝帅,他说自己的目标是如果能参加年底的访欧,就争取打进总决赛。12月份,在广州总决赛上,郝帅一路连胜庄智渊、柳承敏闯进了决赛,这是他第一次打进顶级比赛的决赛,对他的意义不言而喻。可最终郝帅还是输在了关键局、关键球的处理上,以3比4负于王皓的结果,让他难过了好一阵。“打第二跟第一的差距可大了,也许就这一次冠军就能把你那口气提上来”,冠军得主王皓这样说。
“当时觉得自己肯定能拿下那场比赛,可到关键时刻手却变软了”。
“手软的那几个球,我就那么一溜神,王皓就赢了。”
问他“是不是想‘甲壳虫’了?”郝帅那张长不大的娃娃脸上,两只眼睛笑得眯成了缝。
关键时刻好犯嘀咕,这个问题已经困扰郝帅很长一段时间了,“这些可能不是在训练中能够完全解决的,而要通过比赛不断改进。”
过去的2004年,郝帅自己概括起来就两个字:平淡。
“其实在一年开始的时候,也想过这一年应该是什么样子,可现实总跟想像不一样。这一年一眨眼就过完了,感觉真的就是平淡。”这一年郝帅一共打了三站公开赛,两站输给香港运动员,一站负于了自己的队友。在联赛中,他所在的陕西银河国梁俱乐部发挥不错,最终位列三甲。
在年底德国、奥地利两站访欧中,郝帅由来已久的“心理问题”又暴露出来。“郝帅最大的问题就出在心理上,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他技术水平的发挥。”刘国梁说。德国公开赛上,郝帅输给香港的张钰,而此前中国公开赛长春站他输给了高礼泽。“因为香港队的队员都是从内地出去的,球路非常清楚,加之他们心态上调整得比较好,而他自己没有摆正心态。”刘国梁这样分析郝帅两次输给香港选手的原因。郝帅占一个左手优势,技术上又很有特点。跟外国选手打时,他们可能会不适应,而他通常能发挥得比较好,但与香港选手交锋,在对手适应自己后,郝帅的变化明显不够。“面对国外选手,我倒不会手紧或发怵,所以这次访欧没打好,不能归结为出去打比赛打得少,问题还是出在自己的心理上。”追问他的这个“心理问题”到底是什么?郝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是自己在场上想法多了点。”显然,郝帅已经意识到这点,这一年里他也一直很努力地在改,可收效似乎不大。“我们几个年轻的,除了王皓在综合能力上比我们几个更强一些,其他人都差不多,没有太明显的谁比谁好。从比赛来看,我时好时坏,主要还是看心理了,如果能处理得好一点,自己可能还比较占优势。”
可这种优势最终还要在比赛中转化为胜势。“2005年上海世乒赛,说实话,不想去是假的。参赛名额通过竞争产生,这次访欧我们几个发挥都一般,以后一系列比赛,我们肯定还会面临队内选拔,我自己会努力的。”但郝帅说,这种竞争不会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因为大家都是平时玩得很好的哥们儿,经常在一起闹,出去吃个饭什么的。
郝帅看上去就是一副好脾气,也难怪大家都喜欢跟他开玩笑,送了“猪头帅”这么个绰号给他。2004年韩国公开赛前,郝帅和王励勤配双打,出征前他跟阎森开玩笑说,“森哥,你该让让位置了。”同在一家俱乐部打球,身为老大哥的阎森当然不会计较他的这番话,但从中却可以窥见郝帅小小的“野心”。中国乒乓球队一直倡导新人要“抢班夺权”,位置不是靠让出来,而是要自己打出来。“王励勤已经习惯了和阎森配合,虽然阎森和我都是左手,但阎森的打法比我要凶狠,处理球也更合理一些。我俩一起打球,有时他会说如果是阎森这球肯定那么处理了。”在与王励勤断断续续的配合中,一直没出过太好的成绩。可每次训练或比赛完,王励勤都会跟他讲半天,郝帅听得也很认真,他格外珍惜这样的学习机会。在这方面,郝帅一直比较有“心眼儿”,刚到一队时,他就喜欢粘着刘国梁、马林,“跟在大队员后面,平时一聊一说,都能长球。”
在郝帅的乒乓球道路上,父母从来都是尊重他的意见。当初只是为了给儿子在育红班放学后,找到一个寄托的地方,很偶然就给他报了个乒乓球训练班。郝帅从小很好动,姥姥家的沙发就是他上蹦下跳的舞台,可自从去了乒乓球班,他所有的运动细胞都在那里得到了发挥。“去了训练班后,发现他对乒乓球还挺感兴趣,真没想过他能打多久,当时想,只要他发怵不想练了,我们就立马不去。”这是当妈的最朴实的想法。可郝帅一直表现得都很乐意,每天到了训练时间就说,“妈,咱该走了。”平时挨了教练的罚,也是擦干眼泪继续练,从来没出现过畏难情绪。一次郝帅发烧出水痘,还央求妈妈带他去训练,“打不了球,我练练发球也行啊。”妈妈一来心疼儿子,同时又怕传染给其他练球的小朋友,可拧不过儿子,就给教练打电话说明情况。教练说,那今天我就给郝帅上一个人的小课。本来看上去病怏怏的郝帅到了乒乓球台前却变得生龙活虎,妈妈却心疼地在外面抹眼泪。
“别人家的孩子放学后可以一块做做游戏,寒暑假一家人出去旅游,可郝帅的这些时间全部花在了训练上。”妈妈觉得练球太辛苦,所以对儿子一直抱着顺其自然的态度。就这样,郝帅走到了是否打专业的十字路口上,那是他小学毕业那年,本想着儿子各门功课及格就行,没想到郝帅在全班考了个第10名。妈妈试探性地问他:是想继续打球还是读书?“我还是想先打球”,郝帅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其实从选择打球那天起,当世界冠军的想法就埋在我心里。虽然,现在我离这个目标还很远,但我还很年轻,还有时间和机会。”郝帅会在乒乓球这条路上一直坚定地走下去,因为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陈玘:恍惚之间已是奥运冠军
“还想进国家队吗?再拼一拼,要进就直接进一队。”2002年,在联赛赛场上,刘国梁对已经两次被国家队退回的陈玘这样说。受到鼓舞的陈玘豁出去了,凭借在超联中的出色表现,11月份他被直接调入国家一队。
“有灵气、讲义气、人不错,练好了将来能往上冲,但前提是必须把过去身上的惰性改掉。”这时刘国梁刚当上助理教练,主管陈玘。
“他打球时的场上作风、拼劲杀气,包括心理素质都不错。关键时刻能豁得出去,有激情、有朝气,这也符合我们的队风和我的执教思路,我比较看好他这点。”说这话时,刘国梁已经成了男队主教练。
或许是陈玘身上的灵气和激情,让刘国梁仿佛见到自己当年的影子,他对陈玘格外器重。而陈玘也没有辜负期望,不到一年的时间,就从一个无名小卒成长为奥运冠军,这种火箭般上升速度折射出他身上的某种特质,而这正是刘国梁所看重的。
刘国梁在谈到2004年年底的欧洲之行的时候说:“这次出去访欧,如果你问欧洲人,他们肯定说陈玘是这几个人中威胁最大,水平最高的一个,甚至与其他几个人根本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可事实上,他们几个的真正水平是一样的。陈玘发球好,特点突出,有得分手段,他的这种得分手段能冲击世界上任何一位高手,但他同样有明显的漏洞。经历了雅典奥运会的考验,陈玘外战的综合能力无疑上了个台阶,国外选手会觉得他的冲击力更强了。
“如果说,陈玘强,未必是他技术含量有多高,而是强在心态和气质上。在那种生死关头,能超水平发挥,才是一名真正的优秀运动员应该表现出来的素质。如果不具备,在世界大赛中就很难担当起重任。可陈玘做到了,奥运会谁敢说不在乎,可他仍然能豁得出去。”
邱贻可说:“陈玘打奥运冠军对我们几个年轻人启发也很大,我觉得他应该拿这个冠军。原来刚上一队的时候,刘国正、陈玘和我都是刘指导主管。2003年巴黎世乒赛以后,我能感觉到训练中陈玘那种向上的欲望特别强,也很用功,每天都加班加点,下来还经常想球、琢磨球,这一年他进步真的很快。”陈玘夺冠对其他几个“小龙”的确有很大的触动,正如2003年邱贻可在巴黎世乒赛上对波尔一站成名,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波尔似乎成了中国年轻选手的“试金石”。
单明杰跟陈玘同为江苏队的,又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他最佩服陈玘在球场上的那种霸气。“他在比赛场上能够给对手一种威慑力。有些人赢你一次,下次碰他,你还是觉得会输,陈玘身上就有这种威慑力。”
陈玘从来都觉得自己行,即使比赛打输了,他也从不怨天尤人,也不会退缩。他自信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就是世界冠军的料子,这种想法是发自内心的,即使在没打出来之前,他也这么觉得,可当时其他人有谁会觉得他行呢?
但陈玘也有过短暂的不自信,那是2003年朝鲜公开赛(一个级别比较低的国际比赛),他打得一塌糊涂,回北京后,他问马林:“你说后面我还能有机会吗?”“应该有吧,不知道。”当时老大哥的答案显然无法抚慰陈玘。可这次访欧中,当张超输球后郁闷地砸床时,同住一个房间的陈玘却以一个“过来人”的口吻跟他讲自己输完朝鲜公开赛以后的那种感受。“没事,你还是出来打得太少了,关键要好好总结,打好后面的比赛。”张超听得很信服,因为发生在陈玘身上的奇迹,本身就是最好的说明。
刘国梁对陈玘的气质尤为喜欢,他说:“陈玘是个人来疯,人越多,场面越大,他的表现欲就越强,你要是再一夸他,他就更来劲。你夸多了,他也会找不着自己,但从目前看,这点上他做得还不错。陈玘身上还有一点很可贵,就是他会主动跟你交流。德国站比赛,他早早就输掉了,可跟没事人一样在你旁边溜达,你说他,他听着也很高兴,还会主动和你说他的想法,他有不对的地方,你怎么骂他都行。可其他几个队员输了球,都躲着你走。”
陈玘说自己走到哪里都是挨骂最多的一个,所以习惯了。奥运会前的封闭训练,盯他的教练最多,他挨的骂也最多。“教练骂你说明重视你,如果没人管你,那就说明你完了。”这样的心态能不好吗?王皓输给柳承敏后,承认自己赛前与教练主动沟通得不够,没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刘国梁还讲了陈玘在2004年11月的德国公开赛的一件事,“因为很多场次都是同时开始,我不可能每场都盯着。陈玘对波兰老将布拉什奇克这场球,一上来他就2比0领先,打得比较顺手,估计是他觉得问题不大,应该在自己控制范围内,所以就松了一口气。但这时候,对方有了一些变化,加上布拉什奇克本来就具备一定的实力。陈玘没能及时调整过来,在临场经验上,他还是显得不够。
“比赛中,有一局陈玘局面非常困难,他拼命在场上喊啊,叫啊,结果艰难拿下了那局。这时,对方忽然向裁判提出,陈玘叫喊的声音太大。但在其它场次做场外指导的刘国梁说,他并没有感觉陈玘的声音有多大,应该说还没奥运会时叫得凶。可裁判给了陈玘一个警告。
“后来,陈玘不喊了,可这一不喊,还真发挥不出来,打得皱巴巴的。他下来也说,不知道为什么裁判不让他喊。我说,如果你临场经验再好一些,可以问裁判,或者用其它方式解决。从这点上看,陈玘的摆脱能力还是差了一些。当然,这与前一阵他一直打联赛,没有系统训练有关。”
奥运会回来以后,陈玘一直穿梭于各种庆功、活动和比赛之间,人没得到彻底的放松。访欧前,他觉得自己状态不错,可真正到了比赛场上,却有种打不进去的感觉,“尤其每局打到后面,比如僵持住,1:1,2:2的时候。还是精力不够,盯不住。”“我当时还2:0领先呢,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打的,那哥们最后打疯了”,输给布拉什奇克,陈玘自己都觉得稀里糊涂。
陈玘说这一年最大的感受就是“太累了”,因为全是比赛,如此高密度的比赛确实给了陈玘机会,但人只有自己成就自己。2004年,陈玘算得上是个大赢家,一年前,他还只是中国乒乓球队中最普通的一名球手,而一年后,他已经实现了当运动员的最高理想:登上奥运冠军领奖台。为此,本刊把风云2004中的“年度突破”颁给了陈玘。
四年前,陈玘还在女队给参加奥运会的人当陪练,在电视里看孔令辉悉尼夺冠,他绝对没想过2004年自己也可以站在奥运赛场上,更不用说拿冠军了。何况,几天后他因违反队规第二次被罚回省。与同龄人比起来,陈玘打球一路上经历了太多挫折,这也让他变得知足:能拿奥运冠军,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但他不会满足,他还想在2005年上海世乒赛的单打上有些突破。“继续好好练呗”,陈玘说。
这次年底访欧,我们是故意让同批的几个队员去竞争,平时有主力队员参加比赛,他们输球了也看不出来。通过访欧,可以看出他们心气在不断往上走。但与国家队几位主力相比,还有一段差距。他们的共同问题是背上了想赢怕输的包袱,心里甚至存在幻想,如果这次能打好,最好能够拿冠军,就能参加明年的世乒赛。我知道,这是他们的最大目标,但不应该把这种想法带到比赛中。尽管都想取得好成绩,但为了这个好成绩而付出的努力和必胜的信心不够,没有发自内心的那种自信,在场上摆脱困难的能力不够,战斗力下降,这些都是他们表现出来的通病。现在他们要解决的是思想方法和心态问题。要学会分析问题,技术上可以练,但心态是最重要的。
——国家男队主教练刘国梁
单明杰:脑子在欧洲一片空白
很多人知道单明杰,是在他屡胜王励勤之后。“可能球路上我不下风,而他对我的球又有点别扭。”在国内面对像王励勤这样超一流选手时,单明杰的心态非常好:想赢也不怕输。在队内大循环,包括全国锦标赛、超级联赛等国内一系列比赛中,年轻选手里,他的表现最为抢眼。
全国锦标赛上,单明杰的“复仇”之战打得酣畅淋漓。“毕竟去年冠军是从我手里丢掉的”,很长一段时间,单明杰都难以从输球后的那种自责中抽身。可一年后的团体决赛场上,他以两个干净利落的3比0“复仇”成功。“在场上感觉自己打得特别流畅,以前我从来没有赢过马林,打之前想得比较少。”这个全国锦标赛团体冠军,让单明杰重拾自信。而在超级联赛中,单明杰更是被排在绝对主力的位置上,风头甚至盖过新科奥运冠军陈玘。
“跟中国人打,球路熟悉,单明杰脑子变化又快,就可以发挥出他的特点。可出去打比赛,他正手位比较差,打法特色性不强,没有得分手段的弱点就暴露出来。”刘国梁说。加之“想赢怕输”的思想又来作祟,单明杰在年底两站访欧比赛中都表现偏软。“如果技术没有很高含量,又摆正不了心态,当然就很难发挥自己善于变化的特点,场面就会显得很被动。”
访欧前,带过他四年的施之皓教练问他:出去准备怎么打?有什么想法?“摆正心态”,单明杰说了这四字。但打成的结果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
德国站,单明杰从预选赛打上来,第一轮就输给了沃西克。像这样的欧洲二流选手,如果拉回到国内赛场上,恐怕单明杰每局让他2分都稳赢。可在国际赛场上,偏偏输了。“在国内打时,有些问题暴露不明显,主要是技术上的。而出去打,发现自己遇到困难的摆脱能力确实比较差。”可原来在场上,调节与应变能力都是单明杰的优势,“完全打不进去,第一局输了立马心情变得不一样,想法比较多。”
奥地利站,单明杰第二轮对手是跟自己同在江苏扬子江药业俱乐部打球的高礼泽。“他联赛中球真的很一般,打七、八场能赢一场。可到了公开赛,他打得比较放松,很多球都出乎我意料。”单明杰也承认,赛前他对困难估计不足,而自己的球又完全没打出来。输完以后,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10月底,单明杰被带到萧山世界杯现场,感受大赛气氛。教练的用意,他心里很清楚,“可能在中国打得缘故,没什么太大的感觉。”本来说让他熟悉一下访欧可能碰到的对手,可自己从预选赛打上来,没两轮就输掉了,他怎么能不郁闷,每说两三句话,都会叹一声气。
采访时,吴敬平恰好路过,上来第一句就问:这次怎么打的?输给香港的了?
类似这样关切的询问,单明杰刚回来一天就已经听了很多,听得越多就越觉得对不起大家。“确实感觉辜负了很多人,包括教练,父母……我怎么总感觉有点丢人。”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在德国,单明杰就给妈妈打了两次电话,“听得出来,他情绪特别不好。打之前我们会跟他讲讲,既然打成这样了,就回来再练,等下次机会吧。”
2004年对于单明杰来说,“有喜有悲吧,喜的是自己在经过一段时间努力后,能在一些比赛中发挥出来,比如联赛和全国锦标赛。自己的整体技术比以前也有所进步,而且感觉比以前更要球了,也许这跟教练的要求还有差距,可我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有点进步。”
“当然,访欧比赛是最最最不满意的,”单明杰一连用了三个“最”。
“打得自己都没脾气了,想起来就烦。”
“先缓一缓,然后找找问题,再好好练吧。”
采访单明杰是他从奥地利回来的第二天,那天江苏男队教练杨川宁在北京开全国教练员会议,中午和单明杰、陈玘一块吃饭。“单明杰出道比较早,拿过全国少年比赛的南方冠军。他具备许多优秀运动员的先决条件,头脑灵活,胆子大,手感好。”单明杰起初在省队办的自费班里打球,当时规定班上前三名可以进省队,结果单明杰就打了个第3。在省队的时候,杨教练就很喜欢他。“我一路打上来,教练都挺喜欢我的。当时,在市里打球,别的队员都住运动员宿舍,可教练天天把我带回家,让他老婆做饭给我吃,现在回南京,我们也经常见面。我在二队待了5个月,就上了一队,当时李指导(李晓东)对我也特别好。”成长道路的一帆风顺让单明杰多少有种优越感,“当时上来,一队就我一个小孩,自己也荒废了几年。等大家都打上来,才发现越来越难打,球虽然没被别人落下,可很多机会都没把握住,否则应该比现在要好。”这一两年遇到的一些打击,会让单明杰觉得这条路并不那么好走。“特别是这次(年底访欧的失利),算是目前我遇到的比较大的挫折。”
或许是天生散淡的性格,单明杰对什么东西都不会特别强求。“可在乒乓队这种竞争的环境下,这种性格不太好。”他说,现在拿世界冠军的愿望更强烈一些了,是发自心底的想要。“可有时会觉得目标忽远忽近,自信心很足的时候就会觉得很近,可有时又会觉得遥不可及。其实,没进国家队前,世界冠军的目标很虚无,进了一队,球慢慢上来以后,才觉得目标一点点变得真实,可能现在我们往主力位置上冲就是最难的一段。”
“我从小就喜欢当教练,执教可以反映出你对球的理解。”单明杰说,如果自己不打球了,可能会选择作教练。
“你不怕在场下干着急使不上劲吗?”
“可如果队员经过你的灌输,转败为胜,岂不是很有成就感。”这次访欧中,单明杰就客串了一把教练,刘国正对克拉克舍维奇0比3落后,最后4比3赢了。“在场下看比赛更清楚,知道输在哪里,可能就是所谓的旁观者清吧。自己在场上有时反倒驾驭不了,所以说,教练的临场指挥还是很关键的。”
“那你打算一辈子跟乒乓球打交道了?”
“训练不可能不枯燥,可我还是喜欢赢球的感觉,现在也一直在追求这种感觉。”
单明杰脖子里有一根红色的细线,上面挂着的银质小猪不小心露了出来。“我妈觉得挺漂亮的,就买了给我。”单明杰属猪,妈妈希望这只小银猪能保佑儿子:“能打好球当然最好,可我们更希望他身体健康,做个好人。”只要不是封闭训练或出国打比赛,离家七年间,单明杰几乎每天都会给家里挂一个电话。“听到他们的声音,我心里才踏实。”其实,每天电话里说的都是一些重复的内容,可这已经成了单明杰和父母之间的一种习惯。“他挺孝顺的,打电话来问得最多的就是我和他爸爸的身体。”说起儿子送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妈妈的声音格外幸福,“那是他第一次去访欧,给我带回来的法国香水。”
张超:被马琳点拨了一年
“一件事情哭是这样,笑也是这样,我何不笑着面对呢。”张超说自己的乐观是天生的。
德国站输球后,张超在房间咣咣咣地直砸床,他的外号可是“张钢”,跟他住一个屋的陈玘劝了他半天。“奥地利站又输了,这哥们儿又开始咣咣咣地砸。”陈玘说。可访欧回来见到张超时,在他脸上已经看不出半点的郁闷,“在那边刚输那会儿,人也不太爱说话,确实特别郁闷。可人也不能老郁闷吧,总要尽快调整过来。”
可能情绪宣泄出来,反倒会加速那种恢复的过程。访欧回来第三天,张超已经面对失利开始找差距了,“前两局在领先的情况下输了,没有很快调整过来。不像国正这样的老队员,在场上自我调节能力比较强,即使落后也能咬住。同样0比3落后,我也会尽力挽回,可韧劲还是不够。”这与刘国梁的说法如出一辙,“如果对方咬住比分,张超自己的摆脱能力和韧劲上要稍微差点。”张超说出征前,单双打他都是冲着冠军去的,可在国外打比赛的感觉跟国内却是大相径庭。在国内大家球路都比较熟悉,可对外国选手的了解大多是通过看技术录像,当对方的技术特点完全发挥出来的时候,那种场上的应变与调节能力就显得格外重要。“虽然张超实力比较突出,可战术意识及素养还是不够,在比赛中就反映为‘硬了一点’,‘愣了一点’。”对荷兰选手凯恩那场球,张超一上来前两局打得比较差,凯恩的特点完全发挥出来,可张超没有及时进行变化,在比赛中豁出去的狠劲不够。”刘国梁说。
张超也很清楚自己的问题,可他还是把目标定在能参加明年的世乒赛上。“这次我们几个年轻的打得都一般,后面还有一系列,队内还会有竞争,我希望自己能报上明年的世乒赛。现在我们正是往上冲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认为自己能打上去,如果没那份心可能也坚持不到现在。”
张超因为年轻也曾浪费过一些机会,可他凡事都会往积极的方面想,在他看来,所有挫折都是一种磨砺,而所有的经历终将成为一笔财富。
张超到吴敬平这组已经有一年了,他深知教练栽培自己的苦心,现在每天训练结束后,他都会自觉地加练一阵儿,“我不属于那种特聪明的,平时就多练点呗。”在张超眼中,现役队员中打球最聪明的要属和他同一家俱乐部的老大哥马琳,平日里马琳没少点拨他。今年的联赛,张超几乎没怎么输球,他们队最终打了第一。可马琳一个月磨破四双鞋的苦练劲头同样是张超要学习的,“我要苦练的主要还是技术”。对于自己的身体素质,张超一向很自信。据张爸爸回忆说,张超打小就好动,尤其表现为能跑。幼儿园里100多号孩子,没一个能跑过他的。老师说,别的小孩都是骑着小三轮车,唯有你家张超推着车子跑。
身为体校教练的爸爸,当初觉得跑步成才太难,而自己打过几年乒乓球,觉得儿子身体素质好,加之比较灵巧,便把张超带上了乒乓球之路。拆去家里的一间小房,摆下一张乒乓球台,爸爸就带着张超在上面乒乒乓乓地练开了。从此,张超手中的球拍就再也没有放下过,从北打到南,一路打进了国家队。
张超去广东前一直由爸爸带着练,“那会儿就觉得他有股不服输的劲头”。一次,他在学学校和一个大队员较劲,张超年龄比那个队员小,原本赢不了人家,可后来居上水平超过了那个队员。一天他俩打比赛,张超输给了人家,心里很不服气。第二天趁课间操的工夫,两人偷偷从窗户爬进球房,在屋里比上了,教练听到打球的声音,赶过来问怎么回事。那个队员说:“张超非要让我来跟他打比赛。”后来,张超还是把那个大队员赢了,“他一直要赢完才能了事,这点像我,做任何事情,不弄个明白绝不罢休。”爸爸说儿子这点遗传他。
可男孩子难免有顽皮捣蛋的时候,更何况张超从小胆子就特别大,很多别的小孩不敢做的事情他都敢干,他也有过被国家队退回的经历,“2002年,一次他归队迟到,因违反队规而被退了回来。”那段日子里,张超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争取早日打回国家队。六个月后,张超重披国家队战袍,训练中他更加刻苦努力,同时,他也在心里暗暗下决心:以后绝不再犯类似的错误。
从10岁起,张超就开始一个人在外闯荡,这种经历也把他性格磨得更加沉稳。“张超小时候,挺爱说爱笑的”,现在隔很长时间才能见上一面,爸爸觉得儿子的话变少了。可张超说起自己的性格,仍然是那四个字:外向开朗。所以,失利后会有短暂的低沉,但他更渴望拨云见日后的阳光灿烂。“虽然这次访欧没打好,可我会尽快调整出来,毕竟我还年轻,我相信自己还有机会。”
记者手记:
“六小龙”的说法,是本刊率先提出的,而后各媒体竞相采用。有一阵子,成了在乒乓圈里亮相的高频词。有些人可能说不清这六个人究竟是谁,可他们知道有“六小龙”,因为人总是对希望怀有好感。
六个人里,跟陈玘算是最熟的。一年前,第一次采访他,他说自己还不知道有没有未来呢?这话犹言在耳。那时他就像个顽皮的小男孩。如今已经成了奥运冠军的他,在这点上似乎没什么改变。采访前,有人托我找他要一件T恤,因为罗马尼亚国家队有个小姑娘很喜欢他,而她很快就要来中国打U-17,陈玘很爽快就把衣服给了我,还说认识那个小女孩。中国公开赛时,他的四件T恤被玘迷一抢而光,“反正这么多我也穿不了,他们找我要,就给他们喽。”
这次访欧回来的飞机上,单明杰的钱包丢了,刚补办两个月的身份证又没了。看上去,像个细致的南方男人的他,原来却是个丢三落四的主。刚接触单明杰会觉得他很腼腆,“熟了以后,我就会胡说八道。”他最害怕一个人在屋里闲待着,谁放歌就听一耳朵,打扑克也行,却没什么非干不可的,生活中的单明杰似乎对什么都不会特别强求。
张超一直说自己性格外向开朗,两次采访他有问必答,但多余的话也没有,始终给人感觉挺严肃的。可跟队友在一起时,却发现了他能闹的一面,也知道了他的另一个外号“铁超”。
回忆2003年总决赛时,王皓调侃说,后来我们总结过了,反正郝帅也不会开车,我让人把汽油都拿来了。2004年,郝帅因积分不够参加不了年底的总决赛,他依旧慢悠悠地说,“今年不行,还有明年,还有后年呢,总会有机会的。”
2004年2月份,男队在厦门封闭训练,当时邱贻可刚被禁赛,见到他时觉得他整个人都“蔫”了下来,以往眼睛里的那股光亮也不见了。这次采访跟他说起我当时的感觉,邱贻可赶忙撂了撂头发,睁大眼睛问我:那现在呢?
采访结束时,让王皓说一句向球迷们问好的话,他特意把“球迷”说成“皓迷”,他觉得这样亲切点。12月1日,王皓生日那天,当我拿着打印出来的皓迷们在网上发给他的生日祝福到训练馆找他时,刚刚训练完的王皓接过去看得格外仔细。我告诉他,很多皓迷从中午就开始在线等他,王皓说自己的电脑坏了。可晚上10点左右,皓月当空的论坛上,出现了“我是王皓”的ID,王皓还是上线看了看等着他的皓迷们。问他做偶像累不累,有那么多人找他签名照相会不会烦,王皓笑着说:“当然不会了。”相信在王皓心底,对于这份来自球迷的喜爱自有一份珍惜。(编辑:疾风劲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