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龙族，这个吸引着中外专家、学者和探险者的中国滇西北一角的少数民族，一直受到世人的憧憬和瞩目。独龙族人中间，至今仍然保留着许多原始神秘而又古老的习俗。

    南方网讯  独龙族因其居住的地域在独龙江而得名，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独龙江两岸的山坡谷地上。

    冬季的独龙江雪扣霜锁，走进它已经是毫无希望。在街上茫然闲逛，偶然得知在丙中洛乡将举行一年一度的卡雀瓦年节。卡雀瓦是独龙族盛大的节日，节日里最隆重的仪式是剽牛祭天，我总算幸运地赶上了。

    丙中洛乡早已沸腾，唱主角的剽牛大戏设在月亮田里，时间是下午两时丽日当空之时。冬日的阳光照在月亮田里这头命运不佳的独龙牛身上，没有最后的晚餐，月亮田是温柔的刑场。独龙牛神色并不显慌张，也没有大义凛然之态，它好像是被人牵着哄着去山上吃草晒太阳。整块月亮田里残留着收割后的麦桩，新掘的泥土地里竖着独龙牛的坟墓牌，人群把它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高兴得没法形容，独龙牛垂下了眼帘，逐步移向拴牛桩旁。

    祭祀开始了，先由两位被推选出来的年轻男子在牛角上绕上红绸带，然后由两名妇女带头敲着芒锣，与众男女围着跳圆圈舞，20多分钟手舞足蹈的圆圈舞之后，再给此牛搭上一件鲜艳漂亮的独龙毯，场上的气氛开始变得紧张，因为披上了华丽毯子的独龙牛将要一步步迈向它的死亡之旅。

独龙牛被牵上了月亮田                  独龙牛绕上了红绸带披上了独龙毯

    主祭人是一位认真严肃的长者，现在由他执行祭神仪式：用新鲜的艾草点上洁净的泉水，向着天空不断抛洒，如此往复，以示向天神磕头。

    随着祭师高呼念咒完毕，两位由众人推选而出的剽牛师手持锋利的竹梭，向牛腋做猛刺的动作，但并不落在牛身上，剽牛师谁左刺谁右刺事先已商量好，不得有误。否则，便有不吉利之说。

    冷不防，牛背上的独龙毯被人揭走，眨眼间两只刺杆向牛的颈部直直地射去。一刺，它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二刺，它便疯狂地挣扎着想要逃出危险境地，如同一个就要急疯的傻子，但又只能围着牛桩绕圈打转、大跌大撞，像一头十足的疯牛充满着野性的攻击。它的颈部开始渗出了殷红的血，汩汩而流，剽牛师接下去是三下、四下……四周伴随着曼妙的歌声和婆娑的起舞，七彩的独龙毯像彩旗在风中飞扬。

两位准备剽牛的“枪手”                    最后一刺，独龙牛慢慢地倒下

    其实，生命不就是从原来回到原来吗？独龙牛干脆不动了，站在刚才画圆的某一点，血流如注……力气慢慢离它而去，但四脚仍牢牢地站立着，支撑着就要坍塌的躯体，在极苦中它睁大着双眼，眷恋似地看着这个美好的世界。

    外圈的人不再笑了，内圈的舞步也不那么从容了，只是我独龙牛遂了你们的心愿要去见天神了，也好，也好……

    剽牛师给了它最后的一刺，干净利落，这是最快最好的结束。它直直地跪倒在月亮田里。它跪下去，我的心才落下去，可定睛看清楚才发现它仍喘着粗气，肚皮一起一伏，刚才悬下去的心赶紧又变得不安起来，心头很不是滋味。牛头向着怒江那滔滔江水流逝的方向，我见证了一种生命被一种特殊的方式结束。

气势磅礴怒江大峡谷               在独龙江做过12年老师的“枪手”

    祭师开始向围观的群众撒包谷和大米，这时他不再像刚才那样严肃,倒像是在和大家开玩笑的成分多一些。他把幸福的种子纷纷抛落在人们的脸上、身上，人群你推我攘开始嘻哈大笑起来，欢乐的气氛异常热烈。小伙子夸张地大声起哄，姑娘们则假装躲开。

    如同哄孩子睡觉，剽牛师把牛送上了西天，也似乎把我们带回到封闭神秘的独龙江边，带到森林江河，火山和狩猎场，也许没有比这更原始更神秘又更令现代人感到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心灵震撼的奇风异俗了。

    牛头被砍下来，由剽牛师背着牛头绕木桩跳圆圈舞三周，在芒锣声的伴奏下人们尽情地舞蹈，他们似乎抬着战利品从远古神话中的狩猎场载誉归来，两位剽牛师更像得胜的将军接受着众人的祝福，照例是猛喝水酒，显示出开怀畅饮的豪迈。

    图：怒江地区仅存的52个纹面妇人之一

    牛肉被砍成均匀的块状，依照在场人数平均分配，不论大小。牛头分给剽牛的巫师，因为猎物是山神赐予的，所以保存它的头颅就是对山神恩泽的感激,同时也显示出剽牛师的勇敢和执着。牛腿分给两对喝同心酒的夫妻，算起来一头牛全部分送，一点也不剩。

    在独龙族演绎的这场剽牛祭祀活动中，看似颇有些残忍。但值得注意的是，独龙人对于自己赖以生存的环境来说，索取并不过分。比起现代社会中某些使用先进武器捕杀野生动物的行为来说，独龙人似乎更显得超常的理性。

（编辑：曾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