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组网上广泛流传的怀旧图片,将我们重新拉回曾经的充满欢乐的泥巴时代。对于现在暑期每天“打坐”在电脑前的孩子来说,这一切,陌生而且奢侈。
南方网讯 套用一下老托尔斯泰的那句名言:不幸的童年各有不幸,幸福的童年大致类似。再拓展一下,每个人各有其幸福与不幸,但是每个人的童年大致类似。
童年总是和游戏联系在一起。
最近一两年,随着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高了中国申报世界物质文化遗产的门槛,非物质文化遗产在中国各地方政府的文件柜里热闹了起来。在现时代,文化的作用大致类似于金子,是用来贴在脸上、挂在嘴边的,以此图谋更多的金子。现时代的地方政府,之所以重视非物质文化遗产,原因在于,物质文化遗产申请报批太过艰难,投入大,容易竹篮打水一场空;而非物质文化遗产,虽然是小儿科,但有文化总比没文化好,有脸总比没脸好。王家卫的《东邪西毒》说:“穿鞋子的刀客,价钱贵过不穿鞋的。”
在我的童年,鞋子的作用就是丢失。在玩游戏的时候,鞋子总是不知不觉地跑到一个神秘地方躲藏了起来。那个时候,所有的孩子都在玩游戏,所有的孩子都在丢鞋子。
在所有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中,童年游戏大概是生命力最为茂盛的,流传久远,散布四方。一个简单的跳房子游戏,不仅我和我的父祖辈乐此不疲,欧洲和美洲的孩子们同样乐此不疲,甚至一个叫科塔萨尔的家伙,还写了一部近百万字的长篇小说,被比喻为“拉丁美洲的尤利西斯”。一种叫作打尜(音gá)的游戏,虽然在中国孩子的空间里消失,依旧在欧美的棒球比赛中盛行。
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城市孩子在玩跳房子、打尜?
当年的游戏,如今似乎没有多少孩子在玩了。现在有许多更加好玩的电子游戏,有公园,有水族馆……这和孩子们没有多少关系。孩子们总是天真的,不计较利益得失与游戏的新奇与否。童年游戏,超越于成人社会的利益关系,总是简单,重复千遍也不厌倦。
这甚至也不怪大人。他们都曾经有过灿烂多彩的童年,玩过土得掉渣的游戏,砸元宝,跳皮筋,滚铁环,打火枪,捉特务,打尜,摔纸片,团泥巴……即使衣着光鲜道貌岸然,当孩子坐在游戏机前,为人父母者,也会暗自回忆起幸福的童年,那些满身泥土的日子,就地取材、兴趣盎然的诸多游戏。不知道该嫉妒如今的孩子有着名目繁多的高精尖游戏,还是该同情如今的孩子竟然不能在泥塘里打滚,不能尿尿和泥?
现在的游戏,首要条件是安全。几乎所有的儿童玩具,都注明着适用儿童岁数和安全注意事项,在提醒孩子家长的同时,也为自己减轻部分法律责任。过去的游戏,首要条件则是简单,就地取材,有什么玩什么。那是一个空旷的年代,总有着大片的空间供孩子寻宝,总有着无尽的玩具供孩子随意摆设,总有着无尽的玩伴从四面八方跑出来,说着同样的方言,玩着同样的游戏,同样的小脸和小手黑黑,还会说脏话。那个时候,父母总不在身边,老师们也很忙,没有人管,没有人念诵注意事项,甚至没有人在脸破了腿伤了胳膊摔断了之后,想到诉诸法律,要求赔偿。那个时候,人们的法律意识不健全,“见官”是一件很值得羞耻的事情,上帝的归于上帝,官府的归于官府,孩子的归于孩子。
如今,还有多少空间属于孩子呢?
万丈高楼平地起,一寸土地一寸金。那些过去年代的游戏,捉特务,滚铁环,打尜……任何一个,都需要空间,需要地方,需要泥土,需要可以随意践踏的草地。过去的廉价游戏,如今变得高昂起来,非家财万贯者,无法玩之,甚至只能望游戏兴叹。城市一天天变得庞大和拥挤,孩子们一天天躲进鸽子间,只能够玩玩电脑,或者到少年宫学习钢琴小提琴国画油画。
昂贵的空间和泥土,直接造就了游戏的昂贵,童年的昂贵。不需要多少时间,我们就将失去这些游戏的玩法。到那个时候,各地政府的办公柜里,就会出现各种“保护与拯救”童年游戏的方案。到那个时候,虽然微不足道,游戏却名列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一种,有人专门研究保护方案,有大学教授费心考证玩法的地域差别,有各种各样的人振臂高呼,把游戏等同于国家民族的优良传统,甚至为此设立旅游观光景点……
到那个时候,孩子们依旧躲在“鸽子间”,玩升级换代的电脑游戏,和虚拟的玩伴用键盘交流。他们还会丢鞋子吗?还会打破头吗?还会说脏话吗?还会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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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图片作者和南方周末联系)
(编辑:曾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