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线:摩洛哥→阿尔及利亚→突尼斯→利比亚→埃及→苏丹→埃塞俄比亚→肯尼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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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比亚村中的女人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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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丹卡里玛古城上的年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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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中打水的女孩 |
非斯散记
车队循中阿特拉斯山而下,两旁的景观不断变化,由荒漠、稀树、森林演化为富饶的河谷。当海拔降低至五六百米时,一座绵延不绝的城市出现在我们面前——非斯(FES或FEZ)到了。
就像卡萨布兰卡以白色闻名,马拉喀什以红色著称,非斯的代表色彩是蓝色。但远远望去,一片黄色和白色中散布着一些绿色,却没有我们想象中的蓝色。进入新城,但见整洁的街道两旁是一座座西式建筑,大多是法国式的,以白色为主。我们住的酒店是阿拉伯庭园式的,以米黄色为主。登上城外的小山俯瞰全城,又找不到多少蓝色。蓝色的非斯在哪里呢?第二天才从导游那里找到答案:原来非斯一向盛产马赛克,而马赛克以蓝色为主。漫步非斯旧城,随处都可以看到镶贴着蓝色马赛克的建筑或室内装饰,商店中陈列的马赛克工艺品更是蓝得丰富,蓝得可爱。
非斯的蓝色是内涵的,深沉的,长久的。进入旧城前,导游告诉我们,务必不要单独行动,否则3个小时也走不出来。我以为不过是导游的夸张,或者是保证客源的手段。我还说:“我有GPS,不怕迷路。”但随着导游步入旧城,特别是转入迷宫般的小巷后,我倒真愿意在这里迷路了。
小巷完全没有规范和方向。几乎找不到几条直巷,不是东弯西拐,就是三步一斜,五步一转。我仿佛回到了江南的故乡,但这里的巷比故乡的巷更长、更深、更奇。
我们来到一条宽仅1米的小巷,正饶有兴味地拍照,导游却说还有更窄的。跟他走了一段,又拐了两个弯,果然见到了“一线天”,两旁高墙夹着的通道不过数十厘米,我侧着身子勉强通过。
巷内所见,比我家乡那些高墙厚门、深院大宅要简陋得多,甚至显得相当破旧。旧建筑的窗一般小而少,但门却很高大,透过岁月沧桑,仍然能从残留的雕刻和装饰中想见当年的奢豪。
如果你有机会推开其中一扇门,或许你会为内部的辉煌所震惊——一座座阿拉伯贵族名流的宅邸正是这样隐藏在寻常巷陌之中,这正是非斯旧城的一大特色。
在一座普通的西式建筑的外墙上,嵌着一块白色大理石碑,这就是著名的独立纪念碑。1944年1月11日,数十位聚集在非斯的独立党人发表宣言,要求取消法国的“保护”,争取摩洛哥的完全独立,呼吁世界各国予以支持。碑文的最后一段记录了这些独立志士的名字,他们大多已离开人间,但不少人的后代今天还活跃在政坛。摩洛哥不会忘记他们,在取得独立不久就树立了这座纪念碑,碑的左下角还留着1991年重修的记录。
洁白的大理石镌刻下了摩洛哥人民的神圣意愿,独立的实现却走过了曲折的路程,渗透着烈士的鲜血,充满了人民的苦难。直到1956年,法国当局迫于大势,才同意让被放逐的摩洛哥苏丹、独立后的国王穆罕默德五世回到拉巴特。同年3月2日,由法国强加给摩洛哥的《非斯条约》被废除,摩洛哥从此独立。
1912年摩洛哥成为法国实际上的殖民地后,在法国的压力下,首都迁往拉巴特。但600多年古都的深厚积淀,非斯依然是大学和知识分子最集中的地方,聚集着一批追求自由独立的爱国志士,在全国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独立党人在非斯形成和壮大,在非斯发表独立宣言,绝不是偶然的。这也是非斯至今还被称为摩洛哥“精神首都”的原因。
走在非斯新城的街上,你不会怀疑正置身于一个法国式的城市,连路上的妇女中也很少有人裹着严密的传统头巾。用法语的传媒似乎比用阿拉伯语的还普遍,在言谈中法语也比带摩洛哥方言的阿拉伯语更流行。法语和法国文化的影响处处可见,要是没有这一切,大概也就没有今天的非斯了。
非斯是理性的,在用独立洗雪了被法国殖民统治的耻辱后,并没有排斥殖民统治同时带来的现代化,也没有因此而完全拒绝法国文化。非斯是开放的,它的历史文化既来自阿拉伯人,也来自西班牙的安达露西亚人,突尼斯人,还得益于犹太人,而法国文化也已成为非斯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
托泽尔旧城的魅力
与我们到过的其他阿拉伯旧城相比,托泽尔旧城似乎没有什么吸引力——年代不久,不像凯鲁万旧城那样始建于一千多年前,至多只有三四百年历史;范围不大,不像有的城那样方圆十里,灯火万家;没有高大的清真寺、百货杂陈的摊店、喧腾的市场和如织的游人,看不到豪华的宅邸,甚至看不到马赛克装饰。漫步托泽尔旧城,目光所及只有一种颜色和一种规格——构成全部建筑的都是最原始的土黄色小薄砖,与周围的土地浑然一体,连博物馆也设在一处同样不显眼的民居。漫步托泽尔旧城,感受到的只是一种恬静,或许会感到过于冷清——除了在进口处有两家商店外,城里见不到商贩。
这些特点既来自悠久的传统,也得益于当地官民的明智共识。这里的建筑都保持着阿拉伯建筑最原始的风格,只用那种小薄砖砌就,而不用现在常见的马赛克装饰,因为马赛克装饰是安达露西亚人从欧洲带回来后才流行的。在建城之初,这或许只是无奈的选择,因为这里已处于撒哈拉大沙漠的边缘,对以往任何国家来说,都只是一个边陲小镇。这里也不产石料和马赛克,人们最关注的是如何在险恶的自然环境下得到生存。商品既不多,也无需多少交换。但到了近现代,显然他们已经认识到了保持旧城原有建筑风格和生活方式的必要性,所以才用法律的方式作了明确规定,并且有效地执行到今天,给他们自己和子孙,也给世界留下了这一片净土。
但面对这清一色的旧屋小巷,你丝毫不会感到单调乏味。同样的薄砖,在不同的建筑、不同的部位会显出无穷的变化。貌似简单的几何图案可以明白地区别男性或女性,表达主人对幸福的追求,显示建造者的美学意识。曾经拍摄过电影《英国病人》的建筑是一座大屋,但一面只有一座门,上面两层的窗很少,看起来像一座城堡。仔细观察,在门窗间的墙壁上,薄砖砌出三角形的、圆形的、菱形的、正方形的各种图案,简朴中蕴含着繁复。拱形的门用于过道、公共建筑、寺院,长形门是私宅和一般住房。有的拱门是虚的,走近后只是一个拱券,是巷口的装饰;有的拱门是实的,不知里面有多深的庭院。
私宅的门上一般有三个门环,各有各的用途。左面那个是男主人专用的,当他拍那个门环时,女主人就会来开门。右面那是供客人用的,听到这个门环声时,男主人会出外开门,女人却要回避。而装在稍低处的门环是个子不高的孩子专用的。我们见有些门上只有两个门环,显然那户人家还没有孩子。导游给我们出了一道难题:如果男主人不在家,有客人来打门怎么办?因为女主人是不许去开门的。有人以为这再简单不过,女主人隔着门告诉客人过些时候再来就行了。其实这是犯禁忌的,女人不能与陌生人说话。正确的办法是女主人用门背后的环敲三下,这表示男主人不在,客人应该知趣地离开。
走得有点累了,我就在街沿上随处坐下。风沙已被挡在曲折的小巷外面,只渗入丝丝凉意。偶然走过一两位游客,也是那样悠闲,相互会心一笑,胜过任何语言的问候。街巷内的门几乎都关着,或许主人外出了,或许主人正在休息,因为他们不必再用什么招待客人——古朴、恬静,有这两样就够了。
溯尼罗河之旅
车队要由埃及进入苏丹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在阿斯旺乘船至苏丹的瓦迪哈勒法,每星期只有一班苏丹船往返。4月28日清晨,我们的四辆车就驶往码头去办理出境手续,其他人也在11时离开住地——面对着第一瀑布旧址的新瀑布旅馆。下午1时半,我们和车辆设备都办妥了出境手续。但当我们登上停泊在高坝码头的苏丹西奈号客轮时,码头上待装的货物还堆积如山,这四辆车也还在等待停放的位置——这些货物和车辆都装在一艘挂在客轮旁的货船上。原定3时开船,实际上直到晚上9时才启航。
全部航程都在阿斯旺高坝后的纳赛尔湖上,平稳而单调。尽管这片水下曾经是努比亚人和他们的历史文化精华所在,也曾有古埃及最重要的南界尼罗河第二瀑布,但而今已一无所见,只留下绵延数百公里的蓝色水面和两旁的濯濯童山。偶尔在无数金字塔般的山峰间见到一座建筑,或许就是幸存的某座神庙。不过,第二天正午却让我们再次见到了阿布。辛拜勒神庙,正嵌在两座浮在水面的山间。
29日下午4时,西奈号停靠在瓦迪哈勒法的祖法尔码头。在我驻苏丹使馆文化专员李景方和苏丹新闻部官员的陪同下,我们被迎进贵宾室休息,公关主任热情接待。码头和海关却毫无通融的余地,先听说因水位低,货船无法卸货,我们的车自然不能上岸;再听说海关已经下班,上了岸也出不了关。晚上9时,我们只能乘老李的车前往数公里外的营地,幸而皮埃罗已经备了晚餐,我们就在沙漠的星空下饱餐一顿,离上一顿饭的时间已经整整12小时了。来苏丹前准备最多的是防暑防蚊,想不到这第一个夜晚是如此之冷,而我们的睡袋还在车上,大家只能在帐篷中和衣而卧。要不是11时多从旅馆借来了毯子,最低12摄氏度的气温和阵阵大风真会经受不住。
30日下午2时半,我们的车队终于驶出瓦迪哈勒法,皮埃罗的车在前面领路。这辆14年车龄的尼桑帕杰罗四驱越野车上装着我们这几天的宿营和生活用品,连车顶的行李架上都堆得高高的。车上再也没有装水瓶的地方,所以此后我们无法再喝瓶装水。在这辆车旁挂着一个帆布口袋,底部装了一层沙,皮埃罗将打来的井水倒入,放入一颗德国产的净水片,从龙头放出的水就供我们饮用。
所谓公路,原来只是沙漠中一片车辙,甚至与周围毫无区别,司机完全得凭经验自己选择行车线,只有经过村落或上下山时才看得出道路。幸而皮埃罗与他的助手对这一带非常熟悉,他的车上还配有GPS(全球定位仪),从未迷路。刚开出一个多小时,四号车的水箱就漏水,花了一个半小时才修好。此时天色已晚,只能在沙漠中找了一个较平坦的地方宿营。风很大,好不容易搭起的帐篷被吹得东倒西斜。五辆车围成一个半圆,厨师又树起三块篷布,在大风中做出了晚餐。从塑料桶里倒点水,草草洗了把脸就钻进帐篷。尽管外面的风很大,但地面蒸腾的热气将帐篷内烤得像桑那浴室,我到半夜才打开睡袋。
5月2日一早是阴天,但因为没有风,早晨也感觉不到凉意。由于大家已熟悉了折帐篷、装行李的过程,到7时20分就出发了。10时左右车队停在一个巨大的土堆前,这就是著名的早期努比亚人的宗教建筑——西戴富法遗址,而它的周围就是库施王国的第一个首都凯尔迈。走近后,发现这个土堆完全是用未经烧制的土坯垒起的,基本形制仿自埃及的神庙。它的中部有明显的焚烧痕迹,变成了赭色,很难想象它竟能经历四千多年的沧桑,目前还有三十来米的高度。登上顶部,尼罗河水滋养的绿带尽收眼底,正是尼罗河在这里形成的河谷供养了早期的努比亚人,形成发达的努比亚文化的物质基础。
仔细观察,这座废墟内部有复杂的结构,有的土墙间还留着一人宽的通道,深入内部十多米,两侧还可以见到几个拱门,但内部都已倾塌堵塞。陪同我们的新闻官法杜姆刚爬到拱门边上,里面竟窜出一只狐狸。西戴富法周围已经发掘出不少建筑遗址,考古学家复原出这座城市的模型,苏丹政府准备以遗址为中心建立博物馆。
闻讯赶来的文物官员向我介绍,库施王国存在于公元前25世纪至公元前15世纪间。由于这一带不产石料,早期的建筑都使用土坯。另一个特点是当时的努比亚人死后还不采用制作木乃伊的方式,而是模仿胎儿在母腹中的姿势采用屈肢葬。国王与贵族死后都屈肢安放在特制的床上,为他们殉葬的奴隶则集中在墓道中,最多的殉葬奴隶有几百个。
近12时来到一个小村。午餐后到一户村民家拍摄,踩着没脚的流沙,走进院墙,里面似乎是另一个世界。院子里铺着水泥砖,一棵树底下放着几个色彩鲜艳的水罐,院根是一排近一人高的陶罐,小小的花圃里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还有几株小南瓜秧,特别引人注目的是整个院墙和屋子的外墙都刷成粉红色,上面画着一朵朵花和一些字母组成的图案,显得整洁美观,富有生气。原来这是这一带努比亚人的习俗,家家户户的院内、墙上都要用图画或图案装饰,一般每年更新一次,并且都是由女孩子画的。由于男人白天都外出干活,家里只有三个女孩和一群闻讯聚来的邻家妇女。这些画就是其中一个15岁少女的作品,因为她的名字是花的意思,所以她一直画花。我问她明年准备画什么,她说还是花,但会与今年画的不同。顺便参观了她家的住房,一间是男人住的,除了几张垫子外空无一物;另一间是女人住的,惟一增加的是一个小小的柜子,墙上贴着一些用废包装纸编成的图案。因为从来不下雨,屋顶只是铺了些椰枣树叶,还透进几缕阳光。
数百米外就是尼罗河,但直到下车时才见到沙丘下一片飘动的椰枣树梢,树后才是流淌着的河水。遥望对岸,沿河狭长的一条绿带后面,又是一望无际的白沙。要不是尼罗河水的滋养,两岸的沙漠早已会合,这两条绿带也不会存在了。
下午近3时继续赶路,穿越努比亚沙漠的路程还有150公里,皮埃罗估计要花5个小时。虽然都是沙漠,还是有不同的景观。有的路段完全是金黄色的、暗红色的或者灰白色的沙地和沙丘,一阵风吹来可以扬起很大的沙尘,前面的车扬着的沙尘使后面的车什么也看不见,所以五辆车不时一线并行,颇有点巴黎-达喀尔汽车拉力赛的气派。有的路段遍布砾石,高低不平,汽车只能不断选择稍平整一些的地方通过。最麻烦的是那些风化的黑色玄武岩,一片片石板坚硬如铁,有的竖在地面,要是躲闪不及,就会扎破轮胎。但这些散布的黑石将沙丘和地面勾勒出一道道粗细不等的线条,远远望去,就像一幅淡雅的水墨山水画。只是车行其间就没有那么浪漫了,我乘的二号车首先爆胎,换胎后上路不久,前面的一号车突然停下,原来备胎飞走了,幸而发现及时才找回来。
离开小村后没有再遇见一辆车、一个人,到最后一束阳光在沙漠消失时,前面出现了灯光。晚8时05分,车队驶进卡里玛(KARIMA)一家旅馆的院子,等候的女店主就是皮埃罗的太太。她热情地告诉我们:餐厅里备有饮料,8时半可用餐,房间里的卫生间有热水。先喝饮料,还是先洗澡,为此我还犹豫了两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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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曾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