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们从市中心驱车前往蓝山。一路上可以看到很多车行,这些车行一般按按品牌、功能、功率等方式分类售车。由于地广人稀,澳洲也是最少汽车的大陆。由于空气清新干净,这里几乎没有洗车这个服务行业,也没有强制报废的制度,汽油含养路费。沿路也有很多别墅,这里实行土地私有制,居住条件也十分优越,78%的居民都拥有自己的房子,难怪社会评论家唐纳德·霍恩称澳大利亚为“第一个郊区国家”。
汽车一直向西走了约1个小时,便到了蓝山。在蓝山山脚下,有一处三姐妹的雕塑。这里被告知了一个叫作“三姊妹峰”的风景点,在卡通巴的任何一个高处,都可以看到它。那是三块并立于一个断崖上的巨大石柱。石柱距今已有1.5亿年,原来共有7块,后来被风化掉4块。三姐妹俯瞰着一个丛林密布的盆地,在盆地中央还有一块巨大的岩石,称老人岩。
相传三姐妹是波利尼西亚人,出自一个5万年前居住在蓝山地区的土著部落,是部落酋长的女儿。某天,三姐妹在丛林中遭遇恶魔,她们在逃亡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个巫师,祈求巫师把她们化作岩石,逃过劫难。不幸的是,恶魔杀了巫师。没有人能够解开魔咒,三姐妹永远化为了岩石。这样的传说对于中国人来讲,似乎没有什么吸引力,因为在国内的名胜古迹里,典故逸事远远比此来得精彩玄妙。
蓝山是纵贯澳大利亚大陆东海岸的大分水岭,绵延4000公里。它因雨林泛发蓝色而得名——桉树叶子在35度以上强烈阳光照射下蒸发的油雾折射了光线,当光线照射到空气中的灰尘、水汽等小颗粒时,散发出淡淡的蓝色。据导游估估介绍,1821年,当探险者威廉发现这个幽谷时,一度把这里错看成一片蓝色的内陆海,被这里美丽的奇观所震撼。
要看到最美的蓝山无疑是可遇不可求,那需要一个恰当的天气和温度。我们到达时,天空才开始放晴,山谷里弥漫着薄薄的雾气,可以说蓝也可以说不蓝,如同蒙娜丽莎的微笑,微醺时看到她在笑,定睛后却又无法捕捉这个微笑。即便交待到这里,我仍然没有底气说蓝山多么印象深刻。它不算险峻,不算秀丽,如果跟国内的名川大山相比,更显得毫不起眼。
但真正让人惊奇的,是传说和自然本身的力量。
由于远离战争,又没有剧烈的地质变更,蓝山至今保存着完整的原始形态,它的地质年代比美国的克罗拉多大峡谷还要久远,甚至在此还发现了恐龙时代的植物。这里的桉树静静伫立,一站就是千百年。悉尼人描述蓝山常会用到“Range(边缘)”,人类的文明在蓝山脚下放慢了脚步,如同在此存放了一片关于地球的亘古记忆。
而关于人类进程的那些往事,同样发生在这里,却走向了记忆的反面。当1788年,一批英国人在悉尼湾登陆时,当地的土著部落把美丽富庶的家园拱手让给了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自己躲上了蓝山。百余年之后,大部分的土著部落在他们最后的净土上抹去的自己的面孔。他们的秘密藏匿在曾经的家园里,在蓝色的幽谷里散发出忧愁的叹息。
在观景台旁,一个土著老人正在吹奏古老的乐器迪吉里杜管(didjeridoo,一种用空心树干做成的传统乐器)。老人端坐在蓝山一隅,他表情平静、眼神深邃,他的乐声沉着悠长,不疾不徐,比萧音更粗犷混浊,似乎在娓娓诉说一些年代久远的事情,但又因无法回到先辈深层的认知而惆怅。想起章诒和在《伶人往事》序里写的那句话:我听得耳热,他唱得悲凉。
这一刻,我分明走到了真实与虚幻的边缘。老人享受着虚构世界里的宁静,我目睹了现代文明里一个抽象的符号。他们的世界不能再小了,因为小得只剩下纪念品店里售卖的迪吉里杜管和“飞去来器”;他们的世界不能再大了,因为抬起头,蓝山就在身边。
(编辑:曾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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